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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墨辞此刻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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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辞此刻终于扬眉吐气,清冷的声音道:“杀得就是你,带走。”
天下谁人不畏死。
托雷的万丈豪气顿时无影无踪,双腿用不上力气,软绵绵被御林军拖行一路,赶来围观的百姓瞧得真切,忍不住指指点点,熊一般的汉子怎么都站不起来,也算是丢尽了西戎的脸面。
行刑台上,墨辞面容威严,正襟危坐,只等到午时三刻一到,立刻让这个目中无人的混蛋人头落地。
他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多长时间,蒙着脸的刺客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手中弯月刀泛着森然冷光,他脸色煞白地喊道:“不好了,有人劫法场。”
刺客身手敏捷,御林军拔剑护卫,一时之间刀剑相交,场面混乱至极,踏着血色,一位蒙面人冲上了行刑台,刀锋雪亮,动作快如鬼魅,救出了困在行刑台上的托雷。
托雷被两位蒙面人架着,走下行刑台,听到一声短促的哨声,所有狼牙全都围拢过来,簇拥着他们的大皇子,准备杀出重围。
托雷的黑色头套被摘掉时,三四声箭镞破空之声乍然响起,中箭的黑衣人仰面倒下。
带头的蒙面人风沧瞳孔震动,磨着后槽牙道:“竟然是你,盛曜之!”
一位蒙面人再次被撂倒,盛曜之夺过一把弯月刀,冷笑道:“今日就把你们这群隐藏在洛城的蠹虫全都除掉。西戎人,永远都不能踏入我瑾国的疆土。”
风沧双眸充血,恨不得生剥了盛曜之的皮,把肉一片片割下来,才能稍解他心中之恨。
他一心要救出托雷皇子,没想到竟然阴沟里翻船,栽倒在瑾国人手中。
怎能不恨!
盛曜之扔掉弯月刀,身后围拢着数量众多的御林军,把狼牙组织成员围在垓心,高声道:“杀!”
他退后一步,看着眼前的刀光剑影,血染长街,凤眸微眯,手掌慢慢收紧,心中的一口浊气,直到今日才吐出去。
瑾国的王都洛城,天子脚下竟然混入了西戎细作,如此明目张胆,真当瑾国没有血性男儿,保不住自己的家国吗?
他一定要亲手将这群宵小之辈揪出来,全都杀个干净!
皇宫的福宁宫中,琉璃宫灯亮着四盏,皇帝拧着眉头坐在床榻上,身上披着一件丝制寝衣,羊毛毯上散乱地铺着一层层纸张,上面写满了字,头痛地捏着眉心。
太子低着头,跪在地上抹鼻涕,声音带着哭腔,道:“父皇,前翰林院侍读江墨砚是冤枉的,此事和相国府脱不了关系。这十年,十安妹妹受到许多委屈,儿臣着实心疼得紧,求父皇把十安妹妹赐给儿子,儿子真正想娶的太子妃只有她一人。”
老皇帝叹气,眼睛里直冒火,恨不得踹他一记窝心脚。
太子心疼江十安,怎么不心疼心疼老爹。
大半夜不让老爹睡觉,巴巴地送来这些罪状,为了个孤女,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江十安,也真是好手段,刚一回来就迷倒了朕的两个儿子。
盛朝宗抬起头,看到不善的眼神,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再次胆怯地低下头去。
啊,感觉父皇要吃人了,最近他的功课一直不见起色,如今张罗着换太子妃,父皇是不是为此生气啊。
可是,可是,江十安莹白圆润的小脸一出现在眼前,那么可爱,那么可怜,他就不受控制地再次开口了。
他抱着父皇的腿,身子扭着像麻花糖般,道:“父皇,莫要生气。儿臣向父皇保证,只要把江十安赐给儿臣做太子妃,儿臣以后一定在功课上尽心,不辜负父皇的期许,在骑射上,也一起精进。再也不偷懒了。”
老皇帝每次见到太子,总会想起早逝的皇后,她是他的心中挚爱,每每思念亡妻,对太子的包容和宠溺都会多三分。
盛朝宗是个喜欢撒娇的胖宝宝,令老皇帝狠不下心肠。
皇帝摸了摸盛朝宗厚实的背,手感差了点,道:“儿啊,你最近清减了些。”
盛朝宗愣了下,鼻子泡泡都出来了,道:“父皇,应允儿臣吧。儿臣最近寝食难安,担心十安妹妹被人暗害了去。儿臣,心仪的是十安妹妹,不喜欢甄玉容。”
甄世容出身名门望族,门生遍布,整个朝堂之上,大小文武官员都尊甄相国为肱骨之臣,马首之瞻,甄玉容是相国府嫡女,太子妃之位,只有甄玉容才坐得稳。
江十安只是一个孤女,苍兰城的军医,一无权势,二无手段,有什么依仗能坐稳太子妃呢。
太子此举,寒了天下世家的心,实在不智。
皇帝叹气,道:“罢了,太子你喝碗姜汤去去寒,早些回去。此事容朕再想想。”
盛朝宗不依,他的十八般武艺全都使出来了,一时也没有主意,只好讪讪离开。
皇帝穿着丝绸寝衣,望着黑沉沉的天色,一点睡意都无,起身坐在御案前翻了翻折子,心中的烦躁越发强烈,喊道:“郭铭,去宣甄世荣进宫。”
郭铭连忙对着自己的脸扇巴掌,清醒了些,道:“奴才这就去相国府找甄大人。”
他刚走出福宁宫的大门,抬头望了望,夜色浓重,寒风侵骨,约莫是子时,又犹豫地退回来,提醒道:“奴才瞧着外面下起了雪,路上怕不好走,可否让甄相国明日下朝后觐见。”
皇帝脸色蓦然难看,喝道:“蠢奴才,你也收了甄相国的好处,是不是。去请,请不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甄世荣匆匆赶到福宁宫时,身上穿着的灰色斗篷落满积雪,他第一次在深夜觐见皇帝,想不出个中缘由,不免心中坠坠。
在马车里,他从衣袖摸出了一个锦袋送给郭铭,郭铭掂了掂,整整一袋金瓜子,真是出手阔绰。
他笑脸相迎,道:“郭大监,你我同在皇帝身边伺候,理应相互扶持,这次深夜前来寻臣,是否有何要事啊。”
郭铭铁青着脸,把金瓜子扔回他怀里,冷冷道:“咱家是皇帝的人,一切只听上意办差。这金瓜子,以后就免了吧。”
他还想再打探一二,看到郭铭已经闭着眼睛,靠在窗牗假寐,做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也只能作罢。
在进宫时,远远瞧见一处明黄色车辇,是东宫太子准备离开。他连忙迎上去,恭迎太子,道:“老臣见过太子,太子千岁万安。”
盛朝宗刚登上车辇,一想到十安妹妹差点被眼前的老匹夫杀害,心中直冒火,扭头只当瞧不见,忙吩咐宫人起驾。
甄世荣甩了甩衣袖,脸色不太好看,心中暗骂,这个女婿真是不顾礼数,不知好歹。
“甄相国,快请吧,别让皇帝等着急了。”郭铭催促道。
甄世荣跪在外殿,明黄床帐之下,皇帝已经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匀,郭铭忙吩咐宫女进来熄灭两盏琉璃宫灯,也垂首站在外殿候着,不敢发出只言片语。
福宁宫中一片沉寂,黑压压的殿宇中,无形给了甄玉荣巨大的压力。他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路拼杀到相国的高位,贪墨了多少银钱,沾染了多少血债,根本数算不清。
直到今日,他一个人在黑夜中跪着,心中才生出些恐意。
他心中只懊悔,没有让甄玉容早些成为太子妃,作为太子的国丈大人,皇亲国戚会有更多的依仗,昔日的罪责也会从轻处置,至少可以挣一个归乡荣养的头衔。
龙榻上传来细微的动静,郭铭忙跟进去,看到皇帝已经起身,招呼宫女进入大殿,掀开层叠的床幔,端来金盆锦帕等一应盥洗用物。
皇帝眼神斜倪着跪在大殿之中的人,把浸湿的锦帕重重扔进金盆里,背着手站在甄世荣面前,宫女取来龙袍,伺候他穿戴,整理仪容。
“你可知,我为何让你深夜前来训话。”
甄玉荣自知犯下的累累罪行,罪大恶极,脊背轻颤,忙不迭叩首请罪道:“臣有罪,请圣上责罚。”
皇帝目光阴沉地盯着他,问:“三日前,江十安在家中遇刺,刺客怀中藏有相国府的府兵令牌,汝可知罪。”
甄世荣怔愣片刻,脸上的悲戚一扫而空,他指天发誓道:“臣冤枉啊,臣没有刺杀江十安,此等下作之事不是臣做的。臣没有理由刺杀江十安啊。”
皇帝冷笑出声,道:“你没有理由?为了你女儿的太子妃之位,难保你不会铤而走险。”
甄世荣噎了一噎,道:“这三日来,臣一直在府中准备宴席,小女玉容离家二年,已经荣升校尉之职。臣心中欢喜,邀请各位同僚到家中聚聚,显摆一二,根本无暇做他想。”
这屎盆子是谁扣在他头上的,他冤枉啊,阴险小人胆敢陷害,掘地三尺也要把始作俑者揪出来,一脚把人踹入茅坑里去!
皇帝目光中带些欣赏之色,道:“玉容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不亏是朕选中的太子妃,能文能武,顾全大局。太子年少单纯,容易被美色所迷,朕很有些担忧。爱卿,请起。”
甄世荣抬袖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直到此刻,一颗提着的心才落了肚,隐约猜测到两分圣上话中的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