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朕给你个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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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嫔被赶回老家体验生活，赵嫔被打发回大通铺“回炉重造”，阿九仍然躲在陈贵人的身体里无声无息。
宁杰的日子还得过，自从穿越到这里，一没手机可刷，二没电影可看，他的日子又重新回到了枯燥乏味的批折子和接见大臣的两件事上，他很想走出皇宫，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看看老百姓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可一看户部账面上的数字，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好老老实实的窝在御书房里，在一本又一本的奏折上，用准和不准来一点点改变现状。
除去必要的军费、赈灾、官员俸禄方面的开支，宁杰是能省则省，从改元景和以来，他的御书房里没有添置过一件新物件儿，就连那把已经磨得包浆的椅子，也没舍得换，福顺进来的时候，宁杰发了会儿呆，看到他手上捧着一堆新奏本，宁杰早已习以为常，倒是福顺多做了一番解释。
“陛下，都察院、六科给事中、通政司……今早递进来的。”
宁杰对福顺真是越来越满意了，跟了自己这几年，福顺越来越有眼力见儿了。
“放那儿。”
放下奏折后，福顺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一脸为难的看着宁杰，这让宁杰的好奇心又多了几分。
“……怎么了？”
“陛下……您还是先看看吧。”
宁杰有些嫌弃的瞪了福顺一眼，那意思分明在说：“神神叨叨的直接说不就完了？”，见福顺不肯开口，又一心让他看折子，分明是折子里有他难以启齿的东西，宁杰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拿起最上面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筠的奏折，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臣劾永巷北所陈贵人，言行□□，败坏宫闱……”
再翻开一本，六科给事中周衍的奏折，打开一看，也是弹劾陈贵人的，相比与张筠，周衍的奏折把罪名列的更为具体。
“臣闻陈贵人与侍卫李迁、周荣、王贺等私通，丑声外闻，请陛下明正典刑……”
通政司参议钱沐的折子虽然说的委婉了些，但同样是要宁杰把陈贵人拿下治罪的意思。
“陈贵人之事，六宫皆知，唯有陛下不知。臣不敢不言……”
整整十三本，每一本都是言简意赅，但意思相同，宁杰越看越觉得心情沉重，每一本都是一顶绿帽子，十三本奏折，十三个绿帽子，弹劾的是陈贵人，但每一本都把绿帽子往宁杰的头上戴了一遍。
宁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在跳，越看火越大，好在还没有失去理智，他压低了声音向福顺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回陛下……今早朝会，都察院张御史当众宣读的。”
“现在只怕……满朝都知道了。”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他希望她回头是岸，但她却把自己的苦心当成了纵容，越发放浪形骸，如今，他想压也压不住了，满朝文武都知道了，朕还怎么压？
难道让众臣都知道朕是心甘情愿当个绿毛龟？他把奏折全部揣进袖子里，然后冲福顺说了一句：
“摆驾永巷北所。”
宁杰没让任何人通报，径直走进陈贵人的寝殿，见她正对着墙上的一面锦旗唉声叹气，锦旗上四个大字“股肱之臣”如四把刀一刀一刀扎在宁杰心上，他没有发火，也懒得再发火，静静地欣赏了锦旗片刻，直到福顺咳了一声，陈贵人才反应过来。
“陛……陛下？”
宁杰直接把奏折丢在陈贵人跪着的身前。
“看看吧。”
“都是弹劾你的。”
陈贵人有些六神无主的就近捡起一本，打开浏览了一遍，脸色苍白了几分，再捡一本，再看时，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后宫弱女子，究竟何德何能，能引来这些朝堂上众臣的一致弹劾。“陛下……臣妾……”
“十三本。”
“都察院、六科、通政司。”
“满朝文武都知道你睡了侍卫。”
“只有朕不知道。”
陈贵人瘫坐在地上，想要解释一番，却被宁杰打断。
“臣妾……”
“别说话。”
“先看。”
说完，宁杰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扔在那一堆散落在地的奏折上，封面三个大字《水浒传》。
“陛下……这是……”
“好好看看。”
“看看里面的女人。”
陈贵人把书拿起来，一目十行的快速浏览了一遍，一个时辰后，她从书里抬起头，向宁杰说道：
“陛下，臣妾看完了。”
“这么快就看完了？”
“是。”
“看出什么了？”
“一群莽夫。”
宁杰的嘴又是一阵抽搐，他动了几次，都没说出一个字来，好容易理顺了思路，才向她反问道：
“……莽夫？”
“是。打打杀杀，喝酒吃肉。”
“没几个正常人。”
“女人呢？”
“女人？”
“潘金莲、潘巧云、阎婆惜……”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杰看着她几乎要抓狂，要是施耐庵老爷子听到有人对他的书做这番评价，估计得气得从棺材板里蹦出来跳着脚的指着她的鼻子骂娘不可，宁杰强压着怒火，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往外蹦。
“所以你看完了，就看出一群莽夫？”
“是。”
“朕给了你个苹果。”
“你吃出了一坨屎。”
陈贵人更是一脸茫然，分明是对宁杰的这个说法表示一点都不理解。宁杰只好低吼着向她解释自己的用意。
“陛下……什么意思？”
“朕让你看书，是想让你看——”
“那些女人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潘金莲怎么死的？”
“……被武松杀的。”
“潘巧云怎么死的？”
“被杨雄杀的。”
“阎婆惜怎么死的？”
“被宋江杀的。”
“知道为什么吗？”
陈贵人心里一阵骇然，心惊肉跳的在心里问自己：陛下和我说这个做甚？难道他也要像那群莽夫一般杀了我？可我并没有做什么呀。
宁杰看她一点幡然悔悟的神色和姿态都没有，只好使劲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因为她们把身体给了不该给的人。”
“给了就给了。”
“还想要更多。”
“要不到，就把人家往死里逼。”
“最后呢？”
“被人杀了。”
陈贵人看着从眼中不断往外溢出怒火的宁杰，很是委屈的表示：
“陛下，臣妾不学她们。”
“不学什么？”
“不学她们害人。”
“臣妾从未想过造反。”
宁杰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女人，恨不得也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一顿，很没好气的反问她。
“……朕说你造反了吗？”
“奏折上说臣妾败坏宫闱……”
“臣妾知道。”
“但臣妾没有害人。”
“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把身体给了自己想给的人。”
生怕宁杰误会，陈贵人又小声解释了一番。
“阿九说——”
‘身体是自己的。’”
“臣妾信了。”
“想给谁就给谁。”
“他们管不着。”
“那些老头子——”
“他们懂什么？”
宁杰对她的脑回路彻底无语了，这个出身贫寒之家的女人，不仅油盐不进，还死不悔改，他知道，这人没救了，宁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他站起身来，走到寝殿门口，背对着她，失望至极的说道：
“朕给了你十三本奏折。”
“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他们多管闲事。”
“朕给了你一本《水浒传》。”
“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里面没几个好人。”
“所以——”
“奏折给你白瞎了。”
“书也给你白瞎了。”
宁杰双手插袖，背对着她，看着门外的一片天地，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几年前，有个妃子跟朕说——”
‘侍寝可以，银票二百两，先款后货，概不赊账。’”
“朕当时想——”
“她拿朕当嫖客？”
“后来朕想明白了。”
“她不是拿朕当嫖客。”
“她是怕。”
“怕自己不值二百两。”
说完这些后，宁杰慢慢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因为他说的每个字都成了愤怒的刀子。
“你呢？”
“臣妾……”
“你睡了三个侍卫。”
“你觉得自己值多少？”
“朕告诉你——”
“你比那个要二百两的，还脏。”
陈贵人顿时觉得委屈极了，“陛下……”她刚想开口，就被宁杰生生打断。
“她脏，是因为她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买卖。”
“你脏，是因为你把身体当成了武器。”
“她至少还知道自己值不值钱。”
“你连自己值不值钱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陈贵人在这一刻才恍然大悟，她瑟瑟发抖的瘫坐在地上，向宁杰说道：
“陛下……臣妾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臣妾不给他们了。”
“不给谁？”
“不给那些老头子。”
“不给那些侍卫。”
“谁也不给。”
“臣妾自己留着。”
宁杰翻了个白眼，更加没好气了，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解读出另外一种意思，这让宁杰感到，除了心累之外，还很受伤，他问道：
“留着干什么？”
“……”
“你留着，也还是脏。”
“脏在脑子里。”
过了很久，陈贵人才慢慢抬起头，满脸泪水的向宁杰问道：
“陛下。”
“嗯。”
“臣妾还有机会吗？”
宁杰沉默着、思考着，过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没有。”
陈贵人的身体震了一下，如同听到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答案。
“一次都没有？”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你选了三次。”
“三次都不是朕。”
“你走吧。”
陈贵人满脸惊愕，心中的问题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问道。
“陛下……走去哪儿？”
“出宫。”
“出宫？”
“你的身体是你的。”
“想给谁就给谁。”
“朕不管。”
“朕也不想看你那辣眼睛的场面！”
“即日出宫。”
“永不叙用。”
陈贵人艰难的从地上的站起身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朝着宁杰的方向恭恭敬敬的施了个标准的叩拜大礼，然后问道：
“陛下。”
“嗯。”
“臣妾那面锦旗——”
“带着。”
“……谢陛下。”
她踉跄着、像个没有生气的活死人，一步一步挪出寝殿之外，消失在宁杰和福顺的视线之外，福顺有些担忧的朝那个瘦弱的身影看了一眼，没敢多说话。
心里却像是一块巨石落了地，暗自庆幸道：幸亏是陛下，换个其他任何皇帝，陈贵人，你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宁杰坐在她的寝殿里，默默的翻开那本《水浒传》，目光停在潘金莲那一页，心里又是一阵哀叹：
“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朕说过的话，算数。”
临走出寝殿的时候，宁杰朝阿九的寝宫方向看了一眼，很是痛心疾首的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就是你教的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