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被赶出皇宫 ...

  •   陈贵人住进了柳树巷第三进的一间民房里,月租五百文,押一付一,对于这样的价格,她没有讨价还价,因为自始至终,她都在构思自己的未来,该怎么办?回老家?哪有脸回?她也没胆子回,因为在宫里这些年,她也隐约听说过那七个人出宫后的悲惨遭遇,如今轮到自己了,从天堂到地狱,但她并不觉得有多恨宁杰这个皇帝,没有了他,自己仿佛嗅到了空气里散发着的自由的味道。

      不用再担心被那些糟老头子们弹劾了,更不用担心皇帝陛下会冲她发火了,现在他想发火儿,也发不着了。想到这里,她没有多少失落,反而多了一丝轻松,虽然没有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有了前呼后拥的伺候,反倒更像是飞出笼子的鸟儿,接下来,何去何从,她还没想好。

      她小心翼翼的把那面“股肱之臣”的锦旗挂在床头,让原本没有任何装点的房间内,多了一些念想,她先是发了半天呆,站起身来后,想让自己干点儿什么,结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值得自己去干的事情,她百无聊赖的问了自己一句:

      “接下来怎么办?”

      没人能告诉她答案,她在院子里坐一会儿,跑到床上躺一会儿,又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想问问路过的人有没有什么适合她干的营生,结果路过的人看她像看神经病一样,过了很久,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路过的人和她又不熟,凭什么告诉你哪里有饭吃?人家知道这个,难道不会自己去吃?

      想明白了这一点,她继续回到床上躺着,眼镜直勾勾的瞪着房梁,然后沉沉睡去。

      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的过了三五天,她的院子里走进来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长得不算好看,但也说不上难看,顶多算是中人之姿,浑身上下不能免俗的带满了珍珠、玛瑙、翡翠,玉石、金项圈,反正是能把彰显自己有钱的首饰一件不差的全堆在自己身上,因此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臃肿。

      “是陈娘子吧?听说你是宫里出来的?”

      这妇人一上来就直接报出了陈贵人的名号,显然是在来之前,就已经打探过自己的底细,把她姓什么,从哪出来的,给报得一字不差。这让陈贵人心中暗暗吃惊,她有些警惕的看着这个堆砌出来的“雍容华贵”的妇人,看了半天,想要从眼睛里看出她的来意。

      “你是……”

      “我姓周,夫家开绸缎庄的。这条巷子的人都叫我周娘子。”

      “有事?”

      “姐妹们有个聚会,想请陈娘子来讲讲。”

      陈贵人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原来不是京城风花场所的老鸨子盯上了自己,之前她可是听说过那七个人中,有人曾沦落于烟花之地,就是在她们出宫后,就被那些老鸨子给暗中盯上带走的。

      原来不是,只是来请自己讲课,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她与这妇人无冤无仇,应该不至于一上来就坑自己,但陈贵人的心中更加困惑了,她怎么知道我会讲课?我也从来没有讲过课,她是如何得知的?相比于这个,她更加关心的是,这个妇人想要让她讲什么。于是,她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讲什么?”

      “讲讲宫里的规矩。”

      “讲讲怎么伺候贵人。”

      “讲讲……”

      说到这里时,那个妇人的脸上微微红了一下,想来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些难以启齿,她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凑到陈贵人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讲讲怎么让男人离不开你。”

      陈贵人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问题,阿九可没教过她,对于她而言,阿九顶多算是她的启蒙老师,俗话说的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阿九只是用几句言简意赅的话,把她这个学生带进了门里,至于修到的所有内容,全靠她个人,一点一点摸索和感悟出来的,她居然连这也知道,看来这周娘子的能量也不容小觑。

      让她讲课的请求,陈贵人没有拒绝,因为短短几句话,让她如同迷路的旅人,在一刹那间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对啊,讲课,阿九能将,我为什么不能讲?想到这里时,陈贵人突然有了一个很宏伟的计划,不过她没把这个计划告诉任何人,因为还不成熟,她需要花时间把这个计划打磨到天衣无缝,至于讲课吗,不耽误自己的计划,可以先尝试一下,然后再修订,想到这里,她极力稳住自己狂涌的内心,冷声道:

      “……明天去。”

      那妇人走后,陈贵人继续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眼中却升起了一团无论如何都浇灭不了的火焰,这一夜,她睁着眼睛瞪到了天亮。

      第二天,陈贵人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这是她在宫里升为贵人那天,偷偷找京城里最贵的裁缝偷偷定制的,除了自己,没人知道这身衣服的存在,在宫里这些年,她也从未穿过,不是不敢穿,只是不想穿,是不想让宁杰看见,因为这身衣服,无论款式,还是颜色,都和当年的国师慧安穿的那一身,有异曲同工之妙。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衣服,她没深思过,只是纯粹觉得,穿上这身时,能和国师一样,高高在上、仙风道骨,很有出尘脱俗的感觉。她不敢在宁杰面前穿,因为她怕引起宁杰对国师不好的回忆,所以一直压在自己的箱子底部,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她以为这辈子可能不会再穿这身衣服了,却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居然用到了,她不必再顾忌宁杰的脸色和感受。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陈贵人吃过了早饭,然后才慢慢悠悠的走进周娘子家后院,一如当年国师给她们五个上课时,那般的脚步轻灵。

      她不是慧安,却把自己打扮成了慧安,她走进院子的时候,七个妇人都已经坐好,放眼望去,琳琅满目,富贵奢华之气在七个人身上演绎的淋漓尽致,她们身上的装饰,随便拿出一件儿,抵成银子,都能让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花上五年、十年都花不完。

      看到七个人的穿着打扮,陈贵人眼睛里没有羡慕嫉妒,因为这样的装扮,在宫里根本就不入流,试想一下,皇帝陛下什么没见过,把自己打扮得跟个暴发户一样,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她静静地扫了众人一圈,但她心里却也知道,只要自己的宏伟蓝图实现,这些东西,不过是唾手可得罢了。想到这里,她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周围的人安静,然后缓缓开口。

      “第一课——”

      “身体是自己的。”

      果然,这话在这些人中,实在有些惊世骇俗,她们从小到大,听过的都是“夫为妻纲”,都是“三从四德”,都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却有人告诉她们“身体是自己的”,听得她们头都蒙了,第一句话就如此炸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周娘子更是一脸茫然的小声问道:

      “陈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你的身体,不属于你男人。”

      “不属于你公婆。”

      “不属于你爹娘。”

      “只属于你自己。”

      “那……那他想同房……”

      “想给就给。”

      “不想给,就不给。”

      “不给,他生气怎么办?”

      “生气是他自己的事。”

      “跟你没关系。”

      所有人都直接傻眼,但从她们七个人的眼睛里,陈贵人发现,好像有一团火从她们的眼底缓缓燃起,很好,第一次讲课,能震住她们,给她们来上一次来自灵魂的洗礼,这是自己计划实现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在一堂又一堂震撼人心的课程里,给她们想要的,然后拿到自己想要的。

      国师,或许这次,我会比你走得更长,更稳。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让陈贵人的名声大噪,所有富贵人家的女眷圈子里都流传着陈贵人是“宫里出来的贵人”“懂规矩”“会调教男人”,渐渐的,来听课的人越来越多,七个变十五个,十五个变三十个,有的人甚至从皇城赶到这个小城里,只为听陈贵人的一堂课,当然,这堂课并不免费,而是五两一节。

      人越来越多,陈贵人和周娘子发现后院里坐不下了,二人一合计,把城东郊的城隍庙好好装修了一下,改在这里讲,原本落魄的城隍庙,成了只有富贵人家的女眷才能进入的“修道场”。

      一个月下来,二人赚了几百两,这时候,一个身穿绸衫、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找到了她,这人在见到陈贵人的那一刻,眼睛便挪不动了,只觉得浑身骨头在一点点的发酥,在周娘子用咳嗽提醒他有些“失态”下,他才反应过来,直接开门见山到。

      “陈娘子,我是布政使司的刘师爷。”

      “何事?”

      “我家夫人想请你去府上讲讲课。”

      “价钱好商量。”

      陈贵人伸出了三根手指,意思是“三百两”,她本以为刘师爷会讨价还价一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这个人根本没有还价,而是一口就答应了,只是眼睛里多了一种名叫“欲望”的。

      刘师爷的夫人姓方,四十岁,保养得很好,听完她的课,方夫人对她讲的内容不置可否,既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反对,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但刘师爷却把她请到了自己的书房,

      “陈娘子,你刚才说的——”

      “怎么?”

      “我听了。”

      “我想试试。”

      “试什么?”

      刘师爷没说话,但他看着陈贵人的眼神,她在那些发过锦旗的侍卫眼,也看到过,她没拒绝。

      城里关于陈娘子的说法,越来越多。

      有人说她白天在贵人圈里讲课,那些官太太、富商太太都抢着请她。

      有人说她讲的课,听了让人开窍,还有人说……

      福顺弯腰凑到宁杰耳边,把他听到的都告诉了宁杰,但他说的只是能说的部分,至于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启齿的部分,福顺还在看宁杰的脸色,再决定要不要说。

      宁杰把所有的批好的奏折归拢到一块,交给福顺,示意他分发下去,该走下一步流程的就走下一步流程,然后才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还说什么?”

      “奴才不敢说。”

      “说。”

      “说晚上……”

      福顺没法再往下说了,生怕污了宁杰的耳朵,惹来皇帝陛下的滔天怒火。

      宁杰不问了,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福顺说的关于陈贵人的晚上是什么,他并未发火,因为已经把她赶出宫去了,她再干什么,哪怕是再辣眼睛的事情,都不关他的事。

      他只是很不爽的把《水浒传》翻到潘金莲那一页,瞄了一眼,然后重新合上,扔到书案的另一旁,说了一句:

      “知道了。”

      眨眼到了中秋时节,陈贵人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一座更加气派的院子里,对着天上的月亮怔怔出神,心里却在不停呢喃:

      “阿九,你说得对。”

      “我现在——”

      “白天是那些贵妇人的座上宾。”

      “晚上……”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盯着那面“股肱之臣”的锦旗,笑得很是灿烂,眉眼弯弯如天上月。

      “李迁说,他腰不好,当不起。”

      “我留着。”

      “现在……”

      “现在我是陈老师了。”

      “你……还怕冷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