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给个苹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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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赵嫔跪着，宁杰坐着，赵嫔一脸郁闷，实在不明白宁杰为什么那么喜欢让她跪着，难道是自己的考成法出了纰漏？不应该呀，自己苦心孤诣的研究了这么长日子，自问其中条款已经面面俱到、虽不敢说是天衣无缝，但也称得上极为完备，难道要拿这个惩罚自己？可自己并无过错呀！
宁杰没有理会她的小心思，而是递给她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这书是宁杰自穿越以来，挤时间，凭着自己的记忆复刻出来的“巨著”中的一本——名曰：《三国演义》，底稿藏在自己的另一个抽屉里，这一本是刊印版，一部分送给了边军将领，他手上唯一的一本“底稿”教给了她。
赵嫔接过这本造型古朴的书，眼睛里全是震惊，她做梦也想不到皇帝陛下居然会自己写书，她又哪里知道，如果他不写自己的名字，司礼监很可能会不屑一顾，而经厂那边更是会将其弃之如敝履。
赵嫔很是不解宁杰为何会给她这样一本书，于是强忍着郁闷，好奇的问道：
“陛下……这是？”
“书。”
“臣妾认得是书……臣妾问这是什么书？”
“故事书。”
“给臣妾的？”
“嗯。”
“为什么？”
宁杰依然没有让她起来的打算，他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旁若无人喝了起来，似乎是有意要把她晾在一边，过了片刻方才说道：
“你那考成法，朕看了十三版。”
“越改越像样。”
“但朕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什么？”
“差人味儿。”
人味儿？那是什么味儿？规矩就是规矩，和人味儿有什么关系？赵嫔的脑子里率先升起的就是这三个问题，她一脸蒙圈的瞪大了那双丹凤眼，希望从宁杰的脸上找到答案，可惜什么答案都没找到，宁杰看她不懂，只好耐心解释道。
“你那些规矩、积分、毕业流程——”
“都是好规矩。”
“但你把人当什么了？”
“……当宫女？”
“宫女也是人。”
宁杰隔空指了指她怀里抱着的那本书，眼神里全是“你小心点，别把朕抄的这本心血给弄丢了”的心疼。
“拿回去看。”
“看完告诉朕，你学到了什么。”
虽然不是赏赐，但能收获一本皇帝陛下亲手写的书，赵嫔还是很感激的，她也听出了宁杰对她的考成法很是不满，但究竟为什么不满，她尚且云里雾里，但宁杰肯花时间和她讨论，至少说明，皇帝陛下还是认为她的心血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应该是让自己吸取书里的经验教训，或许，下一版，能达到陛下的要求也说不定。想到这里，她信心满满的站起身来，抱着书给宁杰施了个礼，
“臣妾遵旨。”
时间一晃过去了七八天，赵嫔自问对《三国演义》里的故事读得滚瓜烂熟，自问宁杰无论问她故事里的什么人，什么事，都能游刃有余的回答出来，这才托福顺再次求见皇帝陛下。
在走近御书房后，赵嫔小心翼翼的将书放到宁杰已经批好的奏折旁，等着宁杰问话。宁杰批完一本奏折，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将笔搁下，笑问道：
“看完了？”
“看完了。”
“看得怎么样？”
“好看！”
宁杰发现她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已经都知道了，快问我”的期待，很是满意，大有你看明白就好的期待。
“好看在哪儿？”
“张飞！”
宁杰嘴角一阵抽搐，心说你这视角、关注点还真是独特，很少有女子会对这个角色产生关联，他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于是追问道：
“……张飞？”
“是！张飞太帅了！”
“帅在哪儿？”
“重情重义！”
“英勇无双！”
“一声吼，吓退百万兵！”
宁杰只觉得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虽然不能说她的答案不对，但这并不是他给赵嫔看《三国演义》的本意，不过既然她提到了，那就顺着她关注的地方展开吧，宁杰揉眉问道：
“……朕问你，张飞怎么死的？”
赵嫔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耍了一样，心里好一阵埋怨，陛下，你这是什么问题？难道不该问我读后感或者剧情走向吗？怎么关注起人怎么死的问题来了，她也不敢说，也不敢问，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
“被人杀的。”
“被谁杀的？”
“……忘了。反正是被人杀的。”
“怎么杀的？”
“就是……被人杀了啊。”
“在哪儿杀的？”
“……额……臣妾记不起来了。”
“为什么被杀？”
“那个乱世，被杀不是很正常嘛？”
宁杰很是震惊，瞪大眼睛看着一脸无辜的赵嫔看了半天，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很是恨铁不成钢的说了一句：
“朕给了你个苹果。”
“你也是吃出个榴莲味儿来？”
宁杰震惊，赵嫔同样赶到无比震惊，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宁杰会是这样的反应，因而气势上弱了七八分，弱弱的问道：
“陛下……什么意思？”
“朕让你看书，你看了个寂寞。”
宁杰把那本《三国演义》重新翻开，找到张飞被杀的那一章，像个老师教学生如何读书一般一点一点给赵嫔拆解。
“张飞，字翼德。”
“刘备结义兄弟。”
“五虎上将之一。”
“一生征战，无人能敌。”
“臣妾都知道！”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被人杀的？”
“被自己的部下杀的。”
赵嫔顷刻如遭雷击一般顷刻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部下？”
“范疆、张达。”
“因为没完成他交代的任务，被他鞭打。”
“夜里趁他醉酒，砍了他的头。”
“知道为什么吗？”
赵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感觉天都塌了，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有一种“怎么会这样”的崩溃，她看向宁杰，希望从他的嘴里听出答案。
“因为他和你一样，所以死得憋屈！”
“管理最起码是胡萝卜加大棒，你只给大棒，不给胡萝卜！”
“又要马儿跑得快，还要马儿不吃草，还动不动抽两鞭子！能行么？”
赵嫔感觉自己要疯了，什么马儿？什么吃草？什么胡萝卜？什么大棒？陛下，臣妾可是一句都没听懂啊！她只好趁着宁杰说话的间隙问了一句。
“陛下，您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什么胡萝卜大棒的？”
宁杰把书合上，他不打算在《三国演义》的故事里纠缠下去，因为再纠缠下去，就冲她一脸问号的神情，一个词一个词的给她解释，那得到猴年马月才行，他决定跳出故事之外，继续回到赵嫔的考成法上来就事论事。
“行了，张飞的故事就到这儿，回过头来，再说说你的那个考成法——”
“积分、考核、毕业。”
“全是规矩。”
“照此下去，你还是个“人”吗？还有人的“味儿”吗？朕看你是昏了头了！”
赵嫔听到宁杰如此严厉评价自己的心血，用昏头来评价，还是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整个皇宫的人，即便那之前的七个人曾经那般折磨他，也没有听他说过她们当中的谁，被宁杰评价“昏头了”，如今居然用在了自己身上，她的天彻底塌了，她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倒是福顺眼疾手快的连忙在她手下轻托了一把，这才没让她摔倒。
宁杰继续如机关枪一样继续说道：
“你让宫女跪。”
“让宫女毕业。”
“让宫女滚。”
“你有没有想过——”
“她们也是人？”
“臣妾……”
“你当年也是宫女。”
“也跪过。”
“也被人赶过。”
“现在轮到你了——”
“你比当年赶你的人，还狠，更加可恶！”
宁杰说了半天，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连忙喝了口茶，这才说道：
“明天开始，你撸到底。”
赵嫔满眼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赶到无比的委屈和震惊，今天她满心欢喜的来，结果却换来一个被一撸到底的结果，这让她怎么受得了？于是她连忙擦了擦眼泪，问道：
“陛下……什么意思？”
“撸到底。”
“从贵人撸回秀女。”
“从永巷北所正殿撸回——”
“撸回你当年住的那间通铺。”
赵嫔很是不甘，连声音都高了几分。
“陛下……臣妾自问并无过错！”
“无过错？”
“是！臣妾的考成法——”
“朕没说你考成法有错。”
“朕说你人有错。”
“臣妾何错之有？”
“你怕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
“那个教你努力往上爬的人——”
“有没有告诉你要爬多高？要上天？还是骑到朕的脖子上去？”
发完火后，宁杰感觉自己浑身通泰了三分，他也觉得方才的语气有些重，于是往回收了三分，解释道：
“你当年是秀女的时候——”
“能平易近人。”
“能和宫女蹲在一起说话。”
“能收别人送的热水。”
“现在呢？”
“你让宫女跪。”
“你让宫女毕业。”
“你让宫女滚。”
“你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反倒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伺候人的了？”
“朕让你去体验生活。”
“好好想想——”
“为什么你当年能平易近人。”
“如今反倒变成这样了？”
“想清楚了这个问题——”
“再来讨论你的考成法为什么朕不批。”
赵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瘫倒在地，她在这一刻，终于恍然大悟，明白宁杰为何不批她的“奏疏”、为何要给她看《三国演义》，原来，所有的问题，居然是被卡在了这里，她虽然依然不甘心，依然觉得委屈，但心里好像澄明了几分，她带着哭音问道：
“陛下……臣妾要去多久？”
“想清楚为止。”
“那要是想不清楚……”
“那就一直在那儿住着。”
赵嫔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地上缓缓的爬起，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还是该哭笑不得，原来，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血被卡着不批，原来是陛下觉得我没人味儿，他让我看三国演义，是想看张飞是如何死的，她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来，像个孤魂野鬼一般飘到门口。
“陛下。”
“嗯。”
“臣妾可以带那本书吗？”
“哪本？”
“《三国演义》。”
“臣妾想再看看张飞。”
宁杰重新把书递给她，语气没有了之前的愤怒。
“看仔细点。”
“别又吃出西瓜味儿。”
“……臣妾尽力。”
御书房里只剩福顺和宁杰二人，见宁杰心情好转了许多，福顺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陛下……赵嫔娘娘真去住通铺？”
“住。”
“那考成法……”
“留着。”
“等她回来再议。”
“她要是想不通……”
“那就一直住着，你先去安排下。”
“是……”
福顺走后，宁杰哭笑不得的唉声叹气了好一顿，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心累，他想起那个藏着不肯路面的阿九，心里更是一阵莫名烦躁，喃喃自语了很久。
“张飞是被自己人砍的。”
“不是被敌人杀的。”
“她再不改——”
“早晚也是这个下场，阿九，这就是你愿意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