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思想教育 宋书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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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勤自觉在感情这方面不算迟钝。
初高中时班里已有地下情侣活动，放学后的课堂总有不愿分别的情侣逗留。
“他怎么还不回家。”
“他家条件不好，蹭学校的电灯学习呢。”
“再穷灯还是开得起的吧。”
“切，谁知道呢。”
情侣们在背后小声议论他。他自觉打扰了旁人的好兴致，一心用缄默淡化存在。久而久之，他与情侣们达成了互不干涉的和谐。教室的前三排座位属于他，而后面则是情侣们嬉戏打闹的私密空间。
从情侣们的闲谈中他得知班里有几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将他视为暗恋对象，在他收拾书包时有男生过来借机打趣，说要促成一桩姻缘。他礼貌拒绝了。男生们笑他还没开窍，他不作辩驳，只是低头继续学习。
其实对于那些暗恋他的女孩他早有察觉。敏感如他，对每一道目光背后的含义都了若指掌，岂能看不穿少女眼神里按捺不住的心思。
到了大学，风气开放，校园里随处可见牵手依偎的情侣，也有胆大奔放的，毫不避讳地在宿舍楼下拥吻。他仍旧是女孩们话题的中心，还会有别的系的女孩来他的专业蹭听，只为一睹真容。大一入学三个月，他不知被告白几次。
“你小子，桃花运真旺！”室友酸溜溜地挤兑他。
他坦言没有恋爱的打算，把那些爱意视为无法回应的负担。
室友们笑他装模作样，同他说校园恋情是一场青春的艳遇。
他难以苟同，终止了谈话。
他虽没有情感经历，却也在深夜里不止一次期待美好的爱情，不过未来世界里恋人的脸庞是空白的，他从没特别关注过异性的长相，也因此无法幻想出理想型的样貌。
总之，对于爱情，他不是一无所知。
可最近遭遇的事是颠覆了他的认知，以至于在亲眼见证队长和教练拥抱亲吻后的一周后他仍旧陷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你是不是欺负他了？”陈沐辛带着质问的口气，抱着胳膊，睨了眼况简。
况简摁停跑步机，不明所以地挑眉：“谁？”
陈沐辛不耐烦地嗤了一声，“还能有谁！傻大个呗。”
况简淡定地从跑步机上下来，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抱臂看他，“有何依据。”
“他最近老是神不守舍。尤其是在见到你之后。”陈沐辛手指点着下巴，说起前几天，他和傻大个下训，远远看见叙和况简走在前面，他要追上去同行，傻大个脚底生了根似的不肯向前。“还有昨天在食堂，你和叙忽然过来拼桌，傻大个连饭都吃不下了。他平时最爱吃白米饭了！”言毕，他直勾勾盯着况简，“你还不承认？”
况简拿毛巾简单擦拭完脖颈上的汗水，才缓缓开口，“要说欺负，真没有。但是可能我做了一些事让他暂时无法接受。”
“什么意思？”陈沐辛疑惑更深。
况简神秘一笑，“你想知道？”
“废话！”陈沐辛关心则乱，像是饿了三天咬住饵料的鱼，已经完全陷入了况简的节奏。
对于近期宋书勤微妙的变化况简心里早有成算。那日他们和宋书勤前后脚回到训练室，见到宋书勤的第一眼他就已经捕捉到了对方的细小违和，比如不自然的脸红和频繁躲闪的视线。原来楼梯间里的人是他，他暗自确定。但他很快忘了这茬，毕竟他和陆叙的关系基地并非秘密，宋书勤早晚会知道。只不过他错估了宋书勤的开放度，误判了一个长期接受传统教育的人对未知事物的接纳能力，也忽视了宋书勤小小的自我混乱。
陈沐辛听况简说完，忍俊不禁，“就为这事？”
况简好笑地睨了眼陈沐辛，“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接受度这么高？”
陈沐辛小脸一红，欲给况简一记肘击却被轻巧躲过，嘴上不忘反呛，“你以为是拜谁所赐！”
回想当年他对叙和况简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也是一知半解，直到上个赛季，两人从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里悬崖勒马，达成了眼神一碰就拉丝的诡异和谐，他才从周围人意义明确的视线交错里品出了什么。
最开始他极力回避这一事实，甚至想把叙拉回自己这一边——异性恋的阵营——但都被况简无形化解。或者说这两人身体里埋藏着相反的磁极，不由自主地吸引，不为他这个外人的意志转移。看着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他尝试接受，然后猛然发现原来奚煜和林深之间似乎也是这层关系。
不就是两个男的谈恋爱吗，没什么大不了，在他通宵看完《断背山》一类的电影后终于彻底放开心态。只是偶尔他会孤单，感到在原本最亲密的朋友们那里自己的优先级降低了些许。直到宋书勤的出现填补了他无聊的时光，才让他将所有时间倾注于游戏内容。
从健身房离开时，他坚信傻大个急需开导，自己作为有过相同困惑的过来人使命光荣。晚上训练完，他约傻大个儿一同下训，想借此机会开导一番。
面对陈沐辛的邀约宋书勤本有些犹豫，他在练的新AD 英雄还不是很熟练，想加训几局，但是甫一抬头，看简队挂着一抹浅笑朝他走来，背后的肌肉不受控地陡然收紧，连电脑也顾不上关拉起陈沐辛就狂奔出去。
中途陈沐辛几度吃痛想挣脱，但宋书勤的手如铁一般死死钳住了他，一直到楼下才松开。
“你发什么神经！”陈沐辛揉着红肿的手腕，喋喋抱怨，“拽得人家痛死了。”
宋书勤这才醒悟一般凑在路灯下捧起陈沐辛的手查看，絮絮道歉。
陈沐辛侧头端详宋书勤因俯身而低垂的眼眸，路灯照射下他的一只眼睛隐没在高挺鼻梁的阴影中，如同博物馆黄昏下静默的古希腊雕塑，有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默默注视良久，陈沐辛才把欣赏的目光挪开，再开口时，语调柔和了许多，“你怎么了刚刚，莽撞得不像你。”
宋书勤喉头滚动，放开陈沐辛的手，淡淡回答：“没什么。”
陈沐辛却瞧出了宋书勤的不自然，心中泛起一丝异常的失落，嘟起嘴佯装生气，“什么事情连我都要瞒着？”
宋书勤本能地想要否认，一低头正好对上陈沐辛明亮的双眸——那双眼睛分明看出了什么。
“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宋书勤说话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封存许久的乐器再次发出声音。他坐在低矮的花坛边缘，长腿大角度张开，手肘支着膝盖，相对而握的掌心里全是汗。
陈沐辛见宋书勤如临大敌的模样既好笑又心疼，他抚上宋书勤紧绷宽厚的背部，感受到他的肌肉在掌心发热跳动，柔声问：“看到什么了？”
陈沐辛的这一问把宋书勤拉回了那一天，他用汗涔涔的双手捂住脸，羞于开口。
陈沐辛安静地等待，许是因为太安静，花坛边围绕夜灯的成团飞虫将他当作了花坛诸多景观的一部分，渐渐向他靠近。就在他嫌弃地挥手驱赶飞虫的时候，宋书勤开口了。
“我看到教练和简队在……”
接吻。
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好几遭，就是说不出口，宋书勤因此憋红了脸。
“在干嘛？”尽管知道答案，陈沐辛依旧追问不休。
“在……”宋书勤嗫嚅，“接……吻。”说完，他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侧过脸观察陈沐辛的反应。
“嗐，我以为什么大事呢。”陈沐辛咯咯笑起来，有几只飞虫妄图趁机钻入他的嘴巴，他又慌忙闭紧唇瓣。
“他们是情侣，你不知道？”陈沐辛小心控制着嘴巴开合的大小，他暂时不想吃上虫子自助。
宋书勤茫然得摇头。陈沐辛松弛豁达的反应让他更加困惑，他难以置信地喃喃：“他们都是男的。”
“男的和男的也可以是情侣啊。你不知道在国外男的和男的还能结婚呢。”陈沐辛扬起脸，加深印象似的重复道：“这没什么。”
宋书勤的眉间挤出深深的沟壑，他抗拒地闭起眼，“这不对。”
“怎么不对。”陈沐辛搭上宋书勤的肩。
宋书勤受惊似的往一旁躲了躲，语速飞快地说：“阴阳结合才是自然规律！大自然的一切都是如此……”说到这儿，他忽然梗住了，他蓦然想到动物界也有许多雄性相伴的例子，虽然有科学家将其解释为落单情形下的互助，但也有科学家认为这是源于自发选择。
“大自然怎么样我不知道啦，但是在人类这里，这很正常。”陈沐辛没有留意到宋书勤陡然止住的话语，故作高明地扬起唇，“话说，爱情这东西，本来就违背自然不是吗。”
宋书勤静静-坐着，头顶路灯投下来的光好像变热了，灼得他后脖颈发烫，飞虫们振翅的嗡鸣在被风织成絮状物质，快要把他的耳道塞满，他恍惚到像是被人用浸满水的枕头拍到了面门，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断背山》看过吗？《霸王别姬》你总知道吧！”陈沐辛盯着宋书勤面无表情的脸庞不愿放弃劝解。他当初自己一个人花了几天就想通了，宋书勤也一定可以。
只是他不知道，他口中吐出的那些汉字化为砖块，在彼此之间筑起高墙。
隔着墙，宋书勤只能听见陈沐辛在说话，可其中的意思，仿佛儿时那道永远听不懂的奥数题，让人崩溃。他站起来，感觉脚踩在棉花上，心脏悬空跳动。
“你知道CP吗？”陈沐辛不明所以地跟上来。 “就是搭档……”他手指在下巴上磕了两下，“或者更接近情侣的意思。你从这个入手可能比较好接受！”
宋书勤从未觉得陈沐辛吵闹，但此刻“聒噪”一词浮上心头。
“会有粉丝给我们队里的人组CP。”陈沐辛眨眨眼，将手机递到宋书勤眼前，“我们的叫2in。”
失神的视线重新聚焦，手机屏幕里不知何场赛后二人相视而笑的画面被截出，画面外围是一圈粉色的爱心。
宋书勤感觉画面里的自己很陌生，陡然神色一凛，撇下陈沐辛狂奔而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