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矛盾 别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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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为难沈意。这话陆叙听得快要耳朵起茧。
“他已经快要不会玩这个游戏了。”看着沈意又一次试图突破敌方防御不成被反杀，叶俊的眼里满是心疼。
陆叙抱起胳膊，问叶俊：“电子竞技是一潭死水吗？”
电子竞技是永远向前的。版本更新、技能调整、新英雄登场……游戏的每一次微小调整都需要战术的及时跟进，可在他心里，这些变化或许考验的是教练团队。
“所以选手可以一招鲜吃遍天？”见叶俊缄默，陆叙追问。
叶俊不知如何回答。潜意识里选手当然要调整自身以更契合版本，可现实是他在役期间教练从未让他们在竞技习惯上为版本做出改变。
“版本变化的不仅是些微游戏参数，更是游戏设计团队对整个游戏理念优化。故步自封，我们很快就会被版本淘汰。”陆叙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叶俊，上面详细记录了各个版本变动下LCK队伍选手为此做出的调整，这也是LCK得以恒强的关窍所在。
“可以前的FFG，教练没有这个理念，大家都没这个意识。且每一届教练来，都会强化简队的作用，长期下来，沈意早就有了自己固化的行为模式，或者说，在我们的队伍里，他已经完全放弃了carry的念头。”
陆叙轻笑，“我不相信有中单不想carry。”
叶俊辩不过陆叙，只好拿出另一套话术，“就算如你所说，沈意尚有carry的能力，可从他的竞技状态来看，让他短时间内扛起大旗多少有点不切实际。就这么一直让沈意试错，咱们的比赛积分还要不要了？”
陆叙手指轻点下颚，唇角蕴着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叶俊几乎以为陆叙被自己说服，直到对阵WT，陆叙给沈意锁定永恩，他才意识到陆叙其人固执且狡猾。
耳麦里陆叙说出永恩这个英雄时，沈意的手倏地攥紧。
本轮负责选人的何淮也是一愣，鼠标并没有第一时间移到对应的英雄头像，而是侧头越过沈意去征询况简的意见。
永恩，虽然是版本强势，但训练赛的效果出奇得差，以至于WT连一手象征性的Ban位也不愿给。何淮仍忘不了上周队伍的暴毙，对陆叙坚持己见的中单选择产生了怀疑。
况简却回应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道目光穿透沈意，叫沈意觉得自己仿佛一个透明的人，空洞、惨白、毫无存在感。他闭目，整个场馆似乎都在急速旋转升空，他睁眼，整个人从高空坠落，四分五裂。
相比于招牌英雄劫，沈意的永恩在赛场的犹豫不决更明显。WT完全不需要策略，单抓永恩就能获得巨大优势，于是沈意被刻意针对了一整局，宛若一个活靶子。
基地爆炸时，沈意不由自主舒了一口气，这场比赛对他几近折磨，打到后面，他甚至有发笑的冲动，而队友的拼尽全力无异于在延长他的受刑时间。
摘下耳机时，解说的声音在场馆回荡，“这支FFG让人陌生。”
沈意内心哂笑，快步下台，不愿多听。
登车返回前，许久未见的小申在停车场等到了陆叙。
“恭喜啊。”陆叙笑着迎上去，“手感火热。”
WT前边的赛程排得紧凑，已经取得了三连胜。
小申的面上却没有笑意，“你的方法……过激！”他大幅度摆动双臂，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表达自己对陆叙的不满。
陆叙依旧噙着笑，“这是我的策略。”
“选手……可怜！压力太大，”小申蹙眉，举手在陆叙眼前做出手指黏合又弹开的动作，“不小心，会断。”
陆叙失笑，“多谢关心，但我说了，这是我的策略。”
错身之际他拍了拍小申的肩，没理会小申的呼唤，头也不回地向FFG的车前行。
几步路，诸多思绪翻涌。
或许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刻薄固执的人——无端给选手压力，逼迫选手改变，属实不当人。勿说外人，现在哪怕队伍内部也无法理解他的行为模式吧。但若此刻心软松劲，必定功亏一篑，FFG的僵化不得突破。
行至车边，抬头看车，巴士像一座往前倾倒的山，车窗后影影绰绰的数双眼眸睥睨微小的他，他挺直脊背，拾阶向上，把自己纳入山体的内部。
况简并非刻意关注陆叙，只是陆叙上车时的脸色实在不好。陆叙以教练回归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面色如此凝重。不必多问，必然是上车前与那位小申教练的谈话不甚愉快。
难道连与你相当契合的那位小申教练也无法理解你的执教策略吗？反倒是自己，不计前嫌，坚定地站在你这边。况简旋转手腕，莫名的自满得意充斥胸膛。
陆叙出走WT后，为了延续FFG的胜利，新任教练选择建立以况简为核心的野核体系。可这套体系在现今的版本愈发吃紧，况简时常在赛场上感到发挥受限，他深知单核体系已成明日黄花，战队要走远必须冲破桎梏。
但打法体系随着每一任教练的刻意强化已然根深蒂固。而陆叙，就是要以沈意为切口，彻底瓦解这套体系。
陆叙的方法无情且冒险，一味把沈意逼到绝境，结局是飞升还是毁灭，无人作保。况简无意干涉陆叙的执教策略，他总是无条件信任陆叙，且孤注一掷的陆叙，有种超乎寻常的魅力，如漩涡，将他整个卷入。
车前排发生争吵。
爆发争执正中况简下怀，他饶有兴味地用余光扫向陆叙，发现对方也眉眼带笑，一副默契地共赏好戏的模样。
长期以来，他们的队伍太和谐，“只要围绕Simple去打就好”这一共识让大家将一切对游戏的独立思考自行消除。现在，因打法转变和连续失败的火星落入了人群，灼热的黑烟熏得队员不得不睁开眼自己寻找出路。
“明明训练赛选这个阵容就不行，非选。头铁。”罗禹晨处在巨大的落差感中。
FFG是他心里当之无愧的强队，赛季连胜是常态。在自己加入时也不曾改变。而现在，连败开场，他理所当然地将一切归咎于姓陆的那位。
“你先找找你自己的问题吧。”陈沐辛嗤笑，“一打团就脚底抹油，果然是润哥。”
罗禹晨的打法一直为陈沐辛诟病，平日里私下调侃的外号“润哥”现在更像是羞辱和指责。罗禹晨脸涨得通红，从座位上站起身，直直瞪着陈沐辛，“你再说一遍！”
“Run哥。”陈沐辛昂起头，不卑不亢地对上罗禹晨的视线。
血气翻涌，静默的注视像起哄的口哨声催促罗禹晨做出行动。他不愿让人觉得自己窝囊，举起拳头要招呼陈沐辛。奚煜一看口角要升级为肢体冲突，忙不迭解开安全带上去阻拦，叶俊也挺身而出护住陈沐辛。见有人拦着，罗禹晨的底气更足，架势更凶，动作更大，弄得奚煜精疲力竭，拉扯僵持到基地才算作罢。
大家陆续下车，车厢空下来，奚煜泄气一般一屁|股坐在陆叙身旁，长出一口气，“我从没想过咱们队的选手会打架斗殴。”
“也没见打起来。”陆叙耸肩，语气中似有遗憾。
“真打起来还得了。”奚煜眼皮向上掀了掀，“你想我们在热搜常驻？”
陆叙噘嘴，调侃道：“不都说热度就是流量吗。”
“我们队不缺那点流量。”奚煜揉捏眉心，坐直身子，凝视陆叙，“你到底有什么打算？这么输下去，你待不长的。”
陆叙漫不经心地轻哼一声，奚煜听不出具体含义。
“你加入是况简一力作保，要是成绩不好，高层以撤资施压，况简也不得不就范。”
“可是奚煜，我现在必须得输，一定得输。”
“你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奚煜瘫倒在林深办公室的沙发，几只猫咪围拢上来倚靠在他的臂弯。
林深推推眼镜，“字面上的意思吧。”
奚煜懒懒地抚摸猫咪，语气疲惫至极，“别卖关子了，说说看。”
林深捧着笔记本电脑走上前，将屏幕转向奚煜，上头显示新赛季的选手咨询率呈现上升态势。输比赛，训练赛也看不到希望，选手压力大来找林深倾诉很正常，奚煜看不出更多的信息。
林深在奚煜脚边坐下，提醒他看咨询时长。
同比居然是下降的？奚煜支起上半身，眼中疑惑更浓。
“你以为队内一直一团和气？”林深扬唇，“一切都不过是比赛胜利粉饰下的太平。”
“你是说其实队员积怨已久？”
“说积怨言重了。不过大家或多或少都对工作有些许抱怨。这种微小的情绪慢慢积累就变成了不满，投射到现实生活可能是懈怠，也可能是放纵。万幸，咱们的队员症状轻微，都只爱不吐不快。你可知上个赛季牢骚话都快把我耳朵塞满。”
奚煜若有所思，能赢比赛，工资优渥，选手关系亲密，如此理想状态下的队员究竟有何不满？
“托陆叙的福，我现在听的可有趣多了。”具体细节林深不便透露，可从他放光的眼眸奚煜便可知那一定是极具戏剧冲突的剖白。
来得频繁说明心态急剧变化，时间缩短说明现实已有发泄，林深一番解释，奚煜顾自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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