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爆发 “永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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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恩。”
陆叙说出这个英雄名字时观察到沈意的额角突突跳了两下。
“又是永恩。”何淮极小声的吐槽也被耳麦捕捉。
陆叙轻笑，单手合上记事本，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重复，“对，就是永恩。”
像是赌气，或是发泄心中不满，沈意的操作如在梦境，吊诡的是其余队员似乎也受其感召，不约而同打出谜之操作，很轻易地送出对局。水晶爆炸，无人离席，一队人如同被看不见的钢钉贯穿在座位上，被迫持久地盯着鲜红的“失败”字符。
良久，况简扯下耳机起身，走到陆叙身边时，给了陆叙一个眼神，示意跟上。
两人走到外面，阳光正好，风里带着丝丝暖意。
“还要多久？”况简在紫藤花架前站定，这一句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干枯藤蔓抽出的新芽在风中微微颤动，他看向陆叙再一次问道：“离实现你的战术目标，还要多久？”
陆叙眼眸闪过一丝雀跃。他本以为况简也是万千不理解他的其中一个，碍于过往的情面，破格让他入队，勉强容忍他小小造次。现在看来，况简却是他的最大支持者。是了，在游戏理解上他和况简一直很契合。事到如今，他还能毫无阻碍地贯彻自己的执教理念，想必也是况简替他清除了看不见的障碍。
欣喜的目光灼得况简脸颊微烫，他慌忙回避，冷冷道：“给我一个确切答复。”
压力游戏并不好受，队伍里情绪相互传递，哪怕是他也别想置身事外。
“很快了。”陆叙迎上阳光，刺目的白剥夺视线。
陆叙的预见相当准。晚间训练赛，当永恩再一次出现在选择栏时，沈意推开键盘，面容惨白地径直起身离去。
等的就是这个时机——沉默者的爆发——陆叙疾行跟上。
沈意在夜晚的街道横冲直撞。陆叙始终和他保持着两米不到的距离，那种若即若离却无法真正摆脱的控制感让沈意厌烦。他忽地驻足，回首冲对街的陆叙喊，“别跟了！”陆叙不答，下一个绿灯仍旧不紧不慢地跟随。
猫鼠游戏中，总是沉不住气的那个落败，更何况此刻沈意心烦意乱，已处在崩溃的边界，轻而易举地倒在陆叙悠游的爪下。
沈意蹲在路边，头埋进膝盖，唯有这个动作会让他感到些许安全。陆叙快步靠近，将外套张开，整个盖在沈意的身上。
无话，两人就这么并排蹲着。如果此刻街对面来人，肯定会拍下照片，以戏谑的口吻发到网上“惊！深夜街头竟有两人随地……”但处在该动作的两人显然无暇顾及姿势的美丑。
初春，夜深露重，包在外套里的沈意小声吸着鼻子。陆叙张开双臂，从侧面将沈意环入怀中。沈意身体陡然僵直，那一瞬怕是连呼吸都要忘了。
“我听说你在青训营走的就是刺客型中单的路子。”
可能室内外温差太大，陆叙那令人讨厌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外套传来居然也温暖可亲，“你还记得加入FFG时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有着怎样的规划吗？”
陆叙的体温隔着外套传递到最里层，像是要存心捂化什么。
陆叙继续缓缓说：“我加入FFG时是团队的绝对核心。你知道吗，那时候都说英雄联盟其实就是中野游戏，中单的使命就是carry。”陆叙搂抱沈意的姿势相当别扭，他将头抵在沈意的头顶才让自己不至于失衡，“可你也知道，到后面，我菜的可以。直到况简加入。”
听到况简的名字，沈意僵硬的身体稍微放松。
“况简很强，只要与之契合就能获胜，显而易见。可作为中单，我不甘心做他的配角。”陆叙轻笑，“很可笑对不对，明明已经是末流中单，还是不死心地想要证明自己。”
沈意无言，内心隐秘的角落中被掩埋的思绪探头。
毫无疑问，况简是他的偶像，是他加入FFG的契机，是他为之奋斗的目标，也是他渴望与之并肩的战友。可他从未真正以队友身份平等地站在况简的身边，人们更愿称他为“跟班”“学生”或是“狗腿子”。
不平衡的心态自然有过，但只要降低自己的心理预期，关闭接听消极消息的耳道，或者心甘情愿做二流选手，努力地融入“集体”的节奏，他也可以享受这一过程。反正都是FFG的中单，是不是最与况简相称的那一个渐渐不再重要。
“‘双子星’你听过吗，那个时候很流行这样的说法。其实对于我个人而言，这个称谓更像是羞辱。那时候我的实力完全不够资格和况简相提并论，但他们还是乐意如此去做，或许是看见了我的挣扎。”
“双子星”，沈意想起来了，他加入FFG时就是怀抱着这样美好的期待——连陆叙这么菜的人都可以和况简成为双子星，自己凭什么不行。
“就这么挣扎着，我们居然拿到了S赛冠军。老实说，捧杯时，我的不配得感达到了顶峰，作为一个中单被人带飞，很不体面。”陆叙自嘲地牵起唇角，“所以我离开了FFG，希冀能重新开始。”
隔着衣物，沈意嗤笑一声，但那不仅是笑陆叙，也在笑自己。
“很可笑对不对，在强队有大腿依靠却想着另起炉灶，最后一桌好菜自己也没吃上。”陆叙也笑，“但我并不后悔，反而很庆幸当初的果决——我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当教练？”沈意的反问夹杂戏谑的口吻。
陆叙点头，下巴摩擦衣料，传来令人心安的沙沙声响，他缓缓道：“我想为战队纠偏，为选手纠偏，发挥所有最大潜能。”
沈意预感话题的落点要回归自己，果不其然，陆叙说：“我能看见你的迷茫，和过去的我一样。”
“我能有什么迷茫。在你来之前，我们队伍可是TOP级的。”沈意揶揄，“我的所有迷茫都源于你。”
“TOP级？如果甘于只做LPL的TOP，战队为什么要换教练？哦，我知道了，Ｓ赛的奖杯是你们看不上才不拿的。”
沈意被嘲讽刺痛。没有Ｓ赛的荣誉确实是他的心疾。他明明比陆叙在役时操作更好、更积极地配合简队，可Ｓ赛的胜利女神却从未眷顾他。
“如果你不改变，换多少个教练，Ｓ赛也是同一结局。”
S赛失利都说是教练的原因，仔细想来，教练也有自己的难处。机制固化如FFG，就算拿出别的阵容，选手也很难打出效果。而想要撬动这套成熟完备的野核机制，需要强势到可以压制简队的教练……如此循环，围城难破。
这套逻辑，沈意不是不明白，可改变会伴随抽筋去骨的疼，而一旦怯懦产生，他依旧路径依赖地渴望站出来的那个人是简队。
他永远活在简队的庇荫里，或者说他甘愿活在简队的阴影里——在他发现追逐阳光的路上，只要跟随开拓者，无需过多付出，也能享受到和煦日光时，他选择了亦步亦趋。羞愧蔓延，他将头埋得更深。
“试试看改变吧。我会尽最大努力为你兜底。”陆叙揽着沈意的肩轻轻晃了晃，他的声音轻缓，像是海妖冲破黑暗的吟唱，带着蛊惑的力量，“就这一个赛季，不成，我自己走。”
心脏强劲的跳动，将热血泵到肢体的每一个神经末梢，沈意感受躯体的回暖，冲动和战意久违造访，脑内激烈战栗，以至于他没有空闲的精力给予陆叙任何回应。
显然陆叙也并不着急等待答复，他拍拍沈意的肩，嘱咐他注意安全，先行离开。
说是离开，其实是走到下一个街角，缩在阴影里，密切关注着沈意。他相信自己的话能触及沈意深层的渴望，也相信一个有抱负的中单在听到这些话后不会再心安理得甘于平庸，可深处漩涡的人总是很难抓住绳头，想上岸，要经历一场艰苦卓绝的心理斗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叙的手机电量告急，他终于瞥见沈意踉跄着站起身，外套顺势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却因腿麻无力一整个又摔倒，模样甚是狼狈，可街道却回荡他爽朗的笑声。
印象里沈意总是含蓄腼腆的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陆叙心里有了计较，伸了个懒腰，折返基地。
训练室里所有人密切关注着陆叙的神情，希冀能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事情发展的最新进程。他强撑着面色如常，一一对视击退那些问询目光，嘴里说着专注训练，实则暗地里朝况简比了个“OK”的手势。
次日与CRT的比赛现场，陆叙再次给沈意选定永恩，满场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Jigsaw展现了他在做选手时完全不同的一面。”
“怎么说？”
“做派相当强硬。”
“在选择永恩这件事上，他的确坚持己见。”
解说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将预测胜利的选票投给了CRT。
教练握手时，陆叙瞥见了程思脸上的担忧神色，仿佛在说主教练头太铁会被舆论摁在地上摩擦，他却扬眉，带着些许挑衅。程思心下一惊，手心蓦地汗涔涔，回望场上选定的阵容，隐约不安。
陆叙气定神闲在休息室落座，好整以暇等待比赛的正式开始。
“昨天你和沈意到底聊得怎么样？”奚煜凑上前悄声问。
昨夜沈意情绪爆发，最后也没回训练室。听门卫和保安说，沈意那小子后半夜径直回了宿舍，一觉睡到天大亮。今天见他，气色倒是不错，前些日子焦虑失眠导致的黑眼圈也淡了许多，整个人鲜活饱满像是摁了重启键，他不敢多问，也不求沈意能调整心态如初，只要不中途撂挑子就万事大吉，偏偏这局又选定永恩，他生怕沈意大受刺|激当场弃赛。
陆叙笑而不语，微微抬起下颌，示意比赛会告诉他答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