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路径依赖 春季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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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赛前夕陆叙接受了一场专访，这是陆叙转职后首次袒露心声，杂志社尤为重视，派出了五人组的专访小队，备稿厚厚一叠，不远千里从别市赶来。
专访的主题是“Jigsaw的一天”，小组跟随陆叙，用镜头和随问的方式向记录下陆叙的教练日常。
特辑发售日特意定在FFG赛季首场比赛，很快被抢购一空。
翻开书页，人们可以身临其境地体会电竞主教练的一天是多么枯燥，训练、排赛、复盘，循环往复，日复一日。配图中的陆叙头发随意地扎起，站立从容，始终挂着恬淡的笑，满是从容姿态，可只要仔细阅读一旁的文字就知道FFG的训练赛成绩惨不忍睹。具体的训练内容编辑或许有自己的见解，可碍于保密条款终归不方便透露，只是委婉写道训练赛的失利可能是“团队磨合的阵痛期”。
杂志切页很快在网络传播，下午在某电竞论坛的胜率猜测专栏中，LPI的支持率罕见的超过了FFG。
早前就有自称知晓内幕的人员爆出FFG的训练赛表现差劲，连输至今一场未胜。按着惯例，爆料人被很快打为蹭热度一类，但今次有杂志佐证，这话又显得无比真实可靠。
陆叙的执教能力到底几何？FFG是否真的跌落神坛？
网络和现实都等着用比赛校验陆叙的实力。
连热场的解说都忍不住探讨起比赛走向。
“今天的比赛可谓万众瞩目。既是FFG本赛季首次登场，也是Jigsaw选手转职教练的首秀。不知道锯齿鼠更看好那支战队。”
“现在网络上有许多不利于FFG的消息，真假有待验证。我个人还是相信Simple这位定海神针的，只要他能稳定发挥，FFG仍有赢面。”
“LPI本赛季的补强也不容忽视。加上Jigsaw作为教练经验不足，FFG团队内部似乎也小有摩擦，这都会影响FFG的整体发挥。我还是认为LPI会获得本场比赛的胜利。”
质疑穿透墙壁丝丝缕缕滑入休息室众人的耳里，搅扰心智。
这是沈意头一次遭遇解说的言语“背叛”——以前解说都会坚定地选择他们胜利。而这一次，解说摇摆不定甚至选择站在了对立面，他不由失落，以至于临到上场时仍思维涣散。
台前音乐激昂，两支队伍列队等在台下。
工作人员提示大家按着从上路到下路最后教练的顺序依次交替出场，看众人点头知悉，摁着耳机蹲在一旁数着节拍掌控上场节奏。
就这么一点空档，陆叙也和LPI的教练聊上了。
音乐嘈杂，人声鼎沸，可或许人总是对关于自己的话题格外敏感，沈意从各色声音的缝隙里听见他们谈到自己，断断续续，隐隐绰绰。
“Serenade……打法和你……不匹配。”
“他年轻……可塑性强……”
“上次的训练赛……他暴露的问题很多。你得……调教。”
工作人员打了一个向前的手势，罗禹晨率先登场。
“你少操心我的人。他好的很。”
这句沈意听得完整。背后何淮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打消了他回头的冲动，他扬手，在尖叫和欢呼中踏上舞台。
直至戴上耳机，沈意还一直在思考陆叙话语中可能存在的弦外之音。
对阵LPI的那场训练赛陆叙给他选了刺客型中单，并在赛前嘱咐众人保障他的发育。那一场他发育得很好，数据很漂亮，可对局还是莫名其妙地被对方杀死。
复盘时陆叙说问题在他，他追问，陆叙却不言明。
真的是他的问题吗？自我怀疑萦绕心间。
可当他惴惴不安地将自己琢磨了好几天的结果告知陆叙时，对方只是一笑，对他的问题概不回答。
他更坚定自己厌恶陆叙。
厌恶陆叙一出现便打破了他安定的游戏节奏，厌恶陆叙永远在提出问题却不解答，厌恶陆叙明明不看好自己却佯装大度。最厌恶的是无论陆叙做出怎样无理的举动，简队都熟视无睹。
“抢一手劫。”耳麦中陆叙指示况简优先落位中单英雄。
沈意的呼吸不由加重。对阵LPI的训练赛，他用的就是劫。
他不知道队友此刻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勇气去侧头观望。倾斜了所有资源却无法带领队伍走向胜利的中单是可耻的，队友想必也在心里如此嘲弄他。
况简锁下英雄时却不加迟疑。
“Serenade的劫可是绝活。”人在面对困境时总会不由自主想点事态往好处发展的状况以减轻心理负担，沈意觉得陈沐辛说的这一句大抵可以归为这一类。
所有英雄选毕，教练台前握手，灯光收束，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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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叙对于比赛的结果并非不看重，而是相较于队伍长远健康的发展，几场比赛的失利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在他做完BP下台还未到达摄像机的拍摄范围前，叶俊将他拦下。
“赛后你会被骂死。”叶俊年轻的面庞皱成一团。
他嘴角漾出笑意，“怎么说？”
叶俊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反问：“你说呢？”
因为会输。他心知肚明。
他的BP是基于版本的最优解，只是现在的FFG还没有到达适用的理想状态，但他还是坚定地这么选——他要逼迫他们改变，要用一场又一场惨痛的经验浇灌最终胜利的花。
己方基地爆炸时他毫不犹豫地起身鼓掌，官方摄像大哥慌张地掩住镜头，小声提醒，“是你们输了。”
陆叙谢过摄像的善意，在休息室门口等待选手归队。
长廊那头的米粒般的身影渐渐走到眼前，不出所料，皆是面色凝重，连陈沐辛也提不起兴致活跃气氛。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打得很好，手感好，节奏好，数据更好，可结局又是被一波推平，光速下班。这感觉特别窝火，就像一道数学题，答题时过程对，套用公式对，结果却错了，偏偏这道题小考时还考过，老师前几天刚讲解。选手们带着这样的情绪接受赛后采访，也难怪自媒体发出“FFG内部矛盾初显”的话题。
返程登车时，粉丝夹道鼓励。
沈意垂首疾走，想让耳畔的风吹散那些殷切的期盼。可还是有一两句钻入耳道，在脑际盘旋不去。
“沈意，你打得很好！”“别灰心，沈意！”
那样轻柔的女声，带着些许怯懦和害羞，却给了他的心房一记重击。
最后的一小截路他几近奔跑，好像车厢是蔓延整个地球的山火里最后的避难所。车门合严，霓虹的手牌渐渐被抛于身后，吸满了不甘和愧疚的一滴泪砸在了大腿上。
没有哪一次比赛叫他这样难过，不止因为输了，还有别的。
赛后采访时，记者们问题尖锐，沈意早早有所预见，却不想临到现场还是几经语塞，好几次都是陆叙挡了下来。
他说沈意打得很好，训练的效果都打出来了。
他说团队配合没有问题，最后一波纯属意外。
他说别为难选手，他是教练，合该为一切负责。
他好似勇敢担当承受一切，却忘了所有的不幸皆由他而起。
打开手机，沈意发现热搜上自己的大名赫然在列。
“Serenade完全carry不起来啊。”
“所以说，当好Simple的狗就行，逞什么能。”
喉头堵实，一股怨气在体内膨胀沸腾。
从加入FFG起，他就清楚自己的定位。配合、成全、奉献，他很轻易地就放弃了原来的打法，全身心投入到以Simple为中心的野核体系中。而现在，让他在野核队伍里以中单之名carry，能力的问题先放一边，光是心气，便早已不复存在。手指移向退出键，却有两条新评论刷新在界面。
“Serenade打得很好啊，别忘了劫可是他的招牌英雄。”
“一群人酸得要命，你们玩路人局的时候也打不出这么漂亮的KDA吧。”
眼眶发热，他赶紧摁灭手机。
回到基地，照例复盘。
沈意觉得这或许是针对自己的批斗会，因为一上来，陆教练就将视频进度条拖到了最后那一波团战，在众人面前问他“为什么不操作？”
赛场上的每一个微小的走位习惯都是千百遍训练的回响，从加入FFG起，他接受的训练就是稳健，他自认是Simple输出之外的补充，因此从不冒进“抢功”。团战一触即发时，他照例等待Simple的先攻，却忘了Simple将一些资源让渡，自己的伤害不足以短时间内灌死敌方C位。
看着敌方AD闪红的血条他猛然惊醒自己是本局的C位不顾一切去补充伤害时，对方铁桶一样的阵型已经就位，四保一，他杀不掉，也逃不开。
他无从辩驳。
“我记得你是青训状元。”陆叙说，“最擅长的就是刺客型中单。”
很早之前的事了，那种毫无章法却恣意潇洒的打法早就被职业化的套路取代。
“你不想carry吗？”见沈意垂首不予回应，陆叙放缓声调。
站在巨大光环的阴影里最安全，而Carry意味着从阴影中暴露自身。
沈意加入FFG时，Simple是当之无愧的世一野，他憧憬着延续双星传奇，成为能够支撑队伍的另一支柱。可现实是Simple的打法越来越强势，资源有限，他必须做出让步。
他乐得让步。Simple是他的偶像，他甘愿站在其身后。
可站的时间久了，思维便固化了。享受鲜花掌声却不用负责的感觉，品尝过一次，就再戒不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