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陆教练 奚煜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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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煜嘱咐陆叙待会儿少说话，陆叙满口答应，乖巧地缩在会议室回字形座位最外侧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参会人员陆续到齐，奚煜调暗灯光，投影仪的强光穿透灰尘照在幕布。
依旧是关于确定教练的会议。乏味枯燥的论证后，范围缩小至两人，一中一韩。支持的双方意见相持不下，各自说服不了谁，带着些利益的纠缠。
“之前没有韩国教练我们也拿了S赛冠军。别那么迷信LCK，咱们本土也有人才。”
“拿了一次S赛冠军就满足了？近两个世界赛，我们打成什么样？还不是因为BP落后。既然人家LCK强，就得服，再说，我们又不是没这个预算。”
“预算是充足，但也得讲实效。韩国教练来了，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也不一样，具体能教成什么样还不一定呢。”
“WT的申教练，才来多久，WT都进联赛前五了！”
两派言语互不相让，面上却都带着似是而非的商务微笑。首位上空着呢，拍板定音的话事人还未来到。
可时间消磨耐性，你来我往的拉扯游戏犹如渐渐失去弹性的橡皮筋，光是维持嘴角的弧度都足够让人厌倦。
终于有人挨不住问况简什么时候到。立刻有人附和。
“况总不来我们就是吵到晚上也没定论啊。”
“就是，最后还得况总点头。”
早先况简和奚煜说了要迟些来，可具体时间没交代，奚煜正想编个理由敷衍，会议室的门开了。
况简从外面赶过来，身上沾染了蜡梅的香气和料峭的春风。在路过陆叙时，昏昏欲睡的陆叙默默打了个寒噤。
况简径直在空位落座，环顾昏暗的会议室，没有看见那个人。
“定下了吗？”他问，心存侥幸。
“就等您来呢。”一人谄笑。
况简扫了眼PPT上的两张生面孔，心里空落落的。
几天前，陆叙向他毛遂自荐，他分明毫不留情地拒绝。而现在，他却妄自期待陆叙的信息会出现在备选人那一栏。
这几天他一直回避，说不定陆叙已经搬离基地，甚至离开了A城。陆叙和他说过，退役要回老家开超市，那是他儿时的梦想。
周遭聒噪，耳道被各种意见灌满。左边的那个为韩国教练摇旗，右边的那个为本土教练呐喊，他捏了捏眉心，用带着微不可察的恳求眼神看向奚煜，“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会议室霎时寂静，高层面面相觑，参不透他话里的意思。奚煜也心下一颤，还以为况简未卜先知，知道了他擅自把陆叙带来旁听的事。
奚煜谨慎，暗自斟酌用词。
况简看他不语，却会错意，内心泛起一股酸涩，被陆叙撩拨得旺盛的期待如高处坠落的玻璃杯，摔得粉碎。他怨陆叙不坚持，雄赳赳气昂昂，却被自己三两句话击退，也怨自己，溺水者一般，明明想靠近岸边，却挣扎着离岸更远。
指尖敲击桌面，每一下都在掩盖沸腾的躁郁，却又将心烦意乱暴露无遗，他眸光冷冷扫了眼幕布上的韩国教练，语气不虞，“他，因猥亵入狱，两个月前刚出狱。”
会议室立刻哗然。
“这不是奚经理亲自去韩国谈的吗？”有高层借机发挥。
奚煜仔细回忆，“为了高效我们是通过韩国那边的经纪公司和教练取得联系的，且在商谈之初就明确了人选必须守法合规。”
“经纪公司……”有人嗤笑摆手，“那玩意儿向来会粉饰太平，看我们人生地不熟，故意给我们垃圾货。等发现货不对板，跨国官司难打，肯定不了了之，暗自吃下哑巴亏。”
虽然事先考虑到了种种，也尽力避免，但最终挑到了有瑕疵的人选就是工作失误，奚煜诚恳道歉。
“他们和我们玩门道呢，你有心提防也防不住。”
“依我看，估计都形成产业化的套路了，一条龙坑到家，还保不齐不止他一家这么干。”
“看来，找韩国教练这条路还是行不通。”
有心之人一引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本土教练的身上。
赛训部的高层心说这下稳了，却不想况简挑眉又睨了眼本土教练的大头照，脸色更沉，“这位，更是出轨赌博五毒俱全。”
赛训部高层冷汗唰唰直流，忙撇清干系。
况简就是要给人难堪，孩子气地、恶劣地推翻一切，随心所欲地发泄不满、制造混乱。他知道奚煜会把这一切转告陆叙，他赌陆叙会回来，在崩塌的裂隙的光中缓缓降落。
人选全军覆没，会议室气氛尴尬到极点，却是陆叙发表意见的好时机，奚煜刚想和况简耳语征求他同意，便看角落里一个身影举着手摇摇晃晃站起来。
“我要竞聘教练。”
陆叙瘦削的身体罩着肥硕的黑色羽绒服，因为怕冷，甚至连帽子也一丝不苟地戴着，他从暗处步出，穿过投影仪的光线，站定在况简身侧，“事到如今，就给我一个机会吧，简队。”
“Jigsaw?”
认出他，众人惊诧。
“他来凑什么热闹？”
“他不是说了，他要来当教练。”
“搞笑呢，真就什么人都能当教练？”
“嘘，看看况总意思。”
私语平息，会议室里只有投影仪运行的嗡嗡声。
“我之前好像拒绝过你了。”况简指尖的节奏紊乱，隐秘的兴奋如电流在体内乱窜，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勉强维持住冷淡表情。
他抬眸，对上陆叙的眼睛，在确认陆叙真实存在后，又慌忙撇开。
“是。可现在来看，我应该是你最好的选择。”陆叙眸中闪烁狡黠的微光。
“Jigsaw，我知道你以前在战队会帮着BP，可教练是和选手完全不同的职业。”
“而且你全无经验，我们不可能这么冒险。”
听闻况简曾拒绝此事，不管是韩国派还是本土派都选择暂且搁置彼此争议，全力反对陆叙入队。
奚煜私下拉住陆叙的袖口，嘀咕：“你怎么又临阵变卦，不是说好的只给意见吗。”
陆叙抱歉地笑笑，小声回道：“形势所迫。”
人多眼杂，奚煜不好多说什么。
可两人拉扯的小动作还是被人尽收眼底。
“Jigsaw虽然以前为我们队效力过，但现在怎么说也是外人，怎么能参加内部会议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奚煜脸上。
奚煜顶着压力要站出来，陆叙反而抢先一步。他姿态放得很低，带着谄媚的笑，“我是想替诸位分忧。”
“哪儿的话，我们这儿这么多人，再怎么，也不劳你费心。”一高层不屑。
陆叙走过去，语气温和：“这两年世界赛打得不好，粉丝怨气很大，特别是今年，换好教练的呼声很高。我虽然没正式从事过教练的职业，但我想各位也有所耳闻，WT的小申教练是我从韩国引进的。”
这事虽然传得有鼻子有眼，可在陆叙说出这段话前大家普遍不信。
“我去韩国时，小申只是一名数据分析师，甚至不在经纪公司的推荐名单里。现在WT势如破竹，不断创造队史，小申教练功不可没。我相信，如果WT能去世界赛，游戏内容肯定比我们丰富，也会比我们走得远。”
陆叙说得在理，虽不满，但谁也不好贸然反驳。
“我在挑选教练这块是有眼光的，斗胆参加这次会议，也是为了能提些意见，帮助大家甄别人选。”
话中虚伪的客套像是指甲刮擦黑板，叫在座的高层们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感谢你的好心。不过你也听见了，人选被我们况总全部否定，已经不需要你的意见了。”快些让他走，几乎是所有人的心声。
“自由市场的教练良莠不齐，不如让我试试。”陆叙莞尔。
“胡扯！”有人嗤笑。
“你选人有眼光不代表你自己行！”
“选你，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满室哗然，语言交织成网，要把陆叙整个捕捞。
陆叙却在杂乱的话头里牵出一线，那是况简给他埋下的伏笔，只要拉住，扯开，由利益撮合的织物便不攻自破。
“我不收取任何劳务费。”陆叙的目光穿越质疑直抵况简，“只要一个机会。”
“你疯啦。”奚煜低喝。
陆叙淡然一耸肩。比起他的人生目标，钱是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会场鸦雀无声，各人心中的算盘却噼啪作响。
韩国派引进外援无望，却不想便宜本土派。本土派收钱内推的伎俩被拆穿，也需做小服软。至于陆叙，他的能力大家从不真正怀疑。
况简的面庞隐于投影的灯光的背面，没人能揣度他的心意。
手|机|铃|声乍起，打破僵死的局面。
况简走到会议室外面才接起。
“陆叙的事，我问到了。”周游开门见山。
况简轻应，示意周游继续说。
“WT不愿放人，他自付了三倍违约金才解约成功。”
况简蹙眉。
“前几天WT还咨询了几家律所，想和陆叙打解约官司。”周游轻笑，“陆叙做得干净，战队胜算不大。”
况简道了谢，挂断电话。
情绪将他淹没，撕扯他的理智。他庆幸于陆叙的坚持，却又对接纳犹疑。他钦佩陆叙的决然，又想起他对自己的残忍。
可陆叙已经一无所有。他割舍了一切，求一个重新开始。
但那又如何？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
走廊里寒气像是有生命的鱼类缓缓游动，一尾一尾地与他擦身而过，滑腻冰凉的触感将他的思绪层层剥离。
到最后，剩下一颗芯。光滑的，透明的，纯粹的本心。
不想他走。
那颗心叫嚣。
哪怕互相折磨，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