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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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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刀?拿命挡,还是拿钱挡?”
我死死盯着阿大,手里的剔骨刀攥得指节发白。这破茅草屋里,三个平日里只会为了几文钱菜钱斤斤计较的老家伙,此刻却一个个深不可测得像换了个人。
夜枭没理会我的质问,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我和阿大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桌上的红布木匣上。
“挡不挡得住,得看这丫头有没有那个命。”
夜枭说着,修长的手指搭上了红布的结扣。那红布不知是什么料子,在昏黄的灯火下竟隐隐泛着暗沉的血光,像是浸透了陈年的旧血。
“刺啦——”
红布滑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传说中的绝世秘籍。那木匣里,静静躺着一截断剑。
剑身不过尺余,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刚从某个古战场的尸堆里挖出来的废铁。断口处参差不齐,甚至还沾着些黑褐色的干涸污渍,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这就是……那个东西?”我忍不住皱起眉,心里的警惕稍微松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失望,“一块破铜烂铁?”
“破铜烂铁?”夜枭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那粗糙的锈迹,“当年这把剑饮血之时,你还在你娘胎里没成形呢。”
他话虽这么说,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少轻蔑,反倒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拿着。”夜枭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既然是‘容器’,总得试试尺寸合不合适。”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我不碰脏东西。”
“妙想,别怕。”一直靠在门框上的师傅突然开了口,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慵懒,反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凝重,“去摸摸它。”
我诧异地看向师傅,却见他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笑眼此刻完全睁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就连正在盛汤的阿大也停下了动作,背对着我,但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背影,仿佛只要我稍有异动,他就会立刻暴起。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剑身的那一瞬间,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钻入经脉。那不仅仅是冷,更像是一种来自远古的悲鸣,带着无尽的杀伐与怨恨,顺着血液直冲心脏。
“嗡——”
原本死寂的断剑,突然震颤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想要缩回手,却发现手掌像是被吸住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紧接着,那层厚厚的红锈竟然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中透出一抹妖异的青光。
“嗡!嗡!嗡!”
震颤越来越剧烈,木匣里的断剑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如龙吟般的低鸣。与此同时,我感觉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丹田处一股热流疯狂涌动,顺着经脉冲向掌心,与那冰冷的剑气狠狠撞在了一起。
茅草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桌上的油灯火苗被无形的劲风压得贴向桌面,几乎熄灭。
“果然……”夜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万剑归宗,生生不息。这丫头,真的是活体剑冢!”
“咔嚓!”
我掌下的断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将我狠狠弹开。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条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而那张厚重的实木方桌,竟在瞬间被那道溢出的剑气削去了一个角,切口平滑如镜。
“阿大!封穴!”师傅厉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至我身侧,两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在我肩颈处连点三下。
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热流瞬间被压制下去,我眼前一黑,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屋内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断剑还在木匣中发出细微的余鸣,青光渐渐敛去,重新变回那副锈迹斑斑的死模样。
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阿大已经转过身来。他手里还端着那碗野菌汤,只是汤面已经不起一丝波澜。
“师傅,七叔……”我声音发颤,看着这三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活体剑冢?”
夜枭缓缓合上木匣,重新用红布裹好。他看向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晚辈的随意,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或者说,一件足以颠覆江湖的凶器。
“妙想啊,”师傅蹲下身,伸手帮我理了理凌乱的刘海,语气复杂,“你以为阿大为什么总让你去后山捡那些没人要的废铁?你以为我为什么总教你认那些古怪的符文?”
我茫然地摇摇头。
“因为这世上,只有你的身体,能养得住那把断剑里的剑魂。”阿大走过来,将那碗已经微凉的汤递到我手里,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我不曾察觉的温柔,“三年前我们在死人堆里找到你时,你手里就紧紧攥着这块剑锈。”
“你是万剑归宗的最后一代传人,也是这江湖上,所有人都在找的——剑胎。”
窗外,原本寂静的夜色中,突然传来了几声尖锐的鸟鸣,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向这破茅草屋逼近。
夜枭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看来,刚才的剑气动静太大,把那群嗅着味儿来的鬣狗都招来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中杀意凛然。
“小丫头,汤喝完了吗?喝完了,就该学学怎么杀人了。”
虞妙冷静。
“杀人?我会啊。”
我捧着那碗微凉的野菌汤,手还在抖,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剁排骨、切肉片、剔骨头,只要刀够快,人和猪也没什么两样。”
夜枭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和赞赏。
“好!好一个没什么两样!”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踹向大门。
“轰——”
腐朽的木门瞬间炸裂,木屑纷飞中,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入屋内。寒光闪烁,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啸声瞬间填满了这间狭小的茅草屋。
“躲好!”
师傅低喝一声,长袖一拂,一股柔劲卷起我,将我稳稳送到了灶台后的角落里。
下一秒,屋内已是刀光剑影。
我缩在灶台后,透过柴火的缝隙,看见了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平日里连劈柴都要喘三口气、总是佝偻着背、被我嫌弃动作慢吞吞的阿大,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
一名黑衣人手持长刀,面目狰狞地朝阿大当头劈下。阿大没有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微微侧身,手中那只原本用来盛汤的粗瓷大碗,在他指尖轻转,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迎上了锋利的刀刃。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撞击声。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长刀,竟被一只薄薄的瓷碗生生挡住。
阿大的手腕一抖,瓷碗边缘切过刀身,发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他手腕翻转,那只瓷碗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回旋镖般脱手而出。
“噗!”
瓷碗精准地砸在那黑衣人的喉结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捂着脖子软软倒下,喉骨尽碎。
而阿大顺势接住落回的瓷碗,碗里竟然连一滴汤都没洒出来。
“这……”我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还是那个为了两文钱葱姜蒜能跟小贩讨价还价半个时辰的阿大吗?
“发什么呆!看左边!”
夜枭的怒吼声从右侧传来。他背靠阿大,手中的长刀已出鞘,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他整个人如同一只扑食的夜枭,身法诡谲至极,每一刀挥出,必有一人倒下。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黑衣人源源不断地涌入。
“阿大!左边三个,右边两个,屋顶还有一个!”夜枭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里却听不出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种久违的畅快。
“知道了。”
阿大淡淡应了一声。
面对左侧冲来的三人,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汤碗。
他从腰间解下了那条用了多年的、油腻腻的围裙。
那围裙在他手中猛地一抖,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仿佛那不是布料,而是一张千锤百炼的铁网。
“去。”
阿大轻喝一声,围裙如一张大网罩向那三人。
那三人挥刀便砍,却惊恐地发现,这看似柔软的围裙竟然坚韧无比,刀刃砍上去如同砍在牛皮上,反而被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
阿大欺身而上,步伐看似缓慢,实则快若奔雷。他双指并拢,在那三人的胸口、咽喉、眉心轻轻一点。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点豆腐,又像是在给面团排气。
然而,那三人却瞬间僵立当场,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隔山打牛,寸劲碎心。”师傅站在屋顶的横梁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笑眯眯地看着下方的杀戮,“阿大这手艺,荒废了十年,倒是越发精进了。”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在刀光剑影中闲庭信步的背影,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原来,这十年里,一直是他用那双切菜剁肉的手,替我挡住了这世间所有的腥风血雨。
“阿大!后面!”
一名黑衣人趁阿大不备,从背后偷袭,手中的匕首直刺他的后心。
阿大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抄,竟直接抓住了那锋利的匕首刃口。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滴落在灶台的灰烬里。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反手一捏。
“咔嚓。”
那精钢打造的匕首,竟被他生生捏断。
随后,他随手将半截断刃弹了出去。
断刃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偷袭者的手腕,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啊——!”惨叫声终于响起。
阿大转过身,看着那名痛得满地打滚的黑衣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这柱子是刚换的楠木,花了三两银子。你得赔。”
全场死寂。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宛如杀神般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戏谑的夜枭,以及屋顶上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头,终于感到了恐惧。
“撤!快撤!情报有误!这哪里是剑胎,这分明是修罗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黑衣人如鸟兽散,争先恐后地跳出窗外,逃命去了。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灶膛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阿大站在一片狼藉中,身上的青布长衫多了几道口子,手上还滴着血。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半截匕首,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在我藏身的灶台角落。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局促。
他小心翼翼地把断刃放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走到灶台边,捡起那只完好无损的粗瓷汤碗。
碗里的汤,已经凉透了。
他看着我,有些笨拙地解释道:“妙想,这汤……不能喝了。灰大。”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阿大,你是个傻子。”
“嗯,我是。”他点点头,伸手想帮我擦眼泪,又怕手上的血腥气熏到我,只好尴尬地把手缩了回去,“我是傻子,你是……你是祖宗。”
夜枭收刀入鞘,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行了,别在这儿演父女情深了。人跑了,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今晚之后,整个江湖都会知道‘剑胎’现世。”
他看向阿大,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老伙计,你的‘灶台’守不住了。”
阿大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师傅:“老头子,你说怎么办?”
师傅从横梁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只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那就只能带着这丫头,杀上那所谓的武林盟,把这本烂账,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