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小仁积

3、翻新 真

　　真真读一年级的时候正巧学校翻新，许多地方拆了。

　　真真坐在教室里上课能听见外头挖机推瓦房的哐啷声，非常吵，就在他们教室对面。

　　那里应该是做饭的地方，真真记得有人进进出出抬饭菜，至于做饭的地方为什么以前要建在哪里，真真也不知道。

　　操场本来是泥巴地，真真记得超大，下课去玩根本玩不完，真真脑海里闪过的画面是真真跟着一堆人爬上了操场边沿的地方，那里有野菊花，真真跟着同学们帮老师摘，摘好的野菊花捧在手心，小心翼翼装进老师的红色塑料袋里，野菊花飘着苦味儿，手上还有菊花花心的渣渣，和汗糊满一手。

　　后来操场冻上水泥，建了乒乓球台，单杠双杠，当然还有跑道。

　　那时候跑道不是塑胶，而是填上黑色沙子，像碎碎的煤渣，真真现在才知道这叫煤渣跑道，也不是现在压实的煤渣，而是踩着能陷下去，跑步时候扬起满天灰尘，小小的石头容易跑进鞋里。

　　单杠双杠真真玩过，一开始学不会，怕，后来看的多了，趁人少的时候练练，也会了基本的上双杠，单杠真真没上过，平衡力太差怕摔。

　　真真玩双杠从来没摔过，但是一次从双杠跳下脚底跟触电似的痛麻了，也就产生了一些阴影，再加上后来慢慢升年级也就不去，毕竟高年级的才不跟低年级的强，太不好意思。

　　其实也很少过去玩，双杠的位置在操场最里面离教室太远，要是平常下课十分钟跑过去玩，大概跑过去四五分钟，等打上课铃再跑回去会迟到，比老师到教室还晚，那时候又还没有手表，根本不知道时间。

　　学校最初的厕所在操场边沿，要上个泥巴坡，那时候是旱厕，真真每次去上厕所都怕，从蹲的坑往下看，太高了，仿佛有几层楼那么高，要是一个不小心脚就能踩空，也许就是在那时真真恐高的因子就埋下。

　　后来新修的厕所也在操场，男女生各一边，厕所旁边是垃圾场，女生挨着垃圾场这边，每次上厕所都会被臭晕，眼睛被厕所里的熏香熏的辣辣的，睁不开眼。

　　真真小学的体育课不会上什么内容，上了课大伙一窝蜂跑到操场，老师点完人便宣布解散，快下课又吹响哨子集合。

　　真真会满学校逛，除了教学楼，体育老师不让他们过去，说会影响其他年级上课，教学楼有时候会有老师巡逻，被抓住会挨骂。

　　要是真真身上有五毛钱就去小卖部买一包辣条，能吃一节课，或者跟着班上同学找个阴凉地去跳皮筋。

　　跳皮筋的内容真真已经不太记得清，但真真记得三年级以后她就没跳了，只会在班门口的走廊看她们跳。

　　真真那时候就有点性格孤僻不爱跟同学玩，也许是家里灌输的观念让真真懂事，不要在学校惹事，要好好读书之类，又或许是真真觉得她们太幼稚，自己跟她们玩不来。

　　乡下的小学老师上完课布置作业就走，平时管的不严，对成绩也没什么要求，所以大家都一心只想着玩，大多没心没肺，不开窍，不像真真一样早熟。

　　真真在心思上的早熟并没有让真真成绩上有早熟，真真成绩其实挺好的，但她没有概念，只知道老师会表扬她和班上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的成绩比真真更好，总是第一，真真也没什么感觉，有时候拿到一张奖状还会想为什么要发奖状。

　　爸爸妈妈在外打工从来不管真真和姐姐的成绩，更不要提大字不识的奶奶，奶奶的任务就是管着几个小孩子吃饱穿暖不生病就万事大吉。

　　直到真真六年级要升学，爸爸也从外地回来在县里上班，开始关心真真成绩。

　　爸爸从来没有辅导过真真写作业，他在县里上班也很少回家，只会打电话让真真努力学习。

　　让真真懂得成绩重要性，意识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是爸爸告诉真真如果她考不上县里公立中学，那她只能待在镇上中学。

　　爸爸和奶奶描绘的镇中学恐怖，不堪，说要是真真在那里读书，就会毁了。

　　爸爸告诫真真，如果真真考不上，他不会花钱让真真去县里读书，并且爸爸一直强调考进县中学的难度。

　　而那时姐姐早已考进县里中学三年，放月假都很少回家，会在姑姑家住。

　　谁都帮不了真真，谁都不是真真的指南针。

　　六年级那一年，真真读书格外认真，格外沉默，独来独往，确实是老师同学眼中的好学生。

　　那时候学校有一个习俗，每升一个年级班级就会换新，层数往上，一共四层楼。六年级和其他五个年级分开，不在一栋楼。

　　姐姐在那边读六年级的时候，真真曾去过几次，给姐姐送东西，吃的或者衣服鞋子，真真不敢直接进人家班里，也不敢直接叫姐姐，她只敢在门口等。

　　一般是约好的时间，真真等不了多久，姐姐抬头就会看见她，又或者是姐姐的朋友看到真真提醒姐姐。

　　大概是独立出来，真真觉得格外高级，她想她以后也会来吗，于是怀了期待，等真到了，又觉得心里平淡。

　　真真六年级很少跑到低年级那边去，除了去小卖部。

　　可真真每次路过都会恍惚，她快记不起以前她在这边楼里的日子。

　　她从一楼到四楼，从每一层的左边到右边，五年过去，楼外面没有一点变化，里面似乎也没有，只有真真一直在变。

　　她想不明白，也懒得想，回忆小时候会觉得太过遥远而怀疑是否真实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