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小仁积

24、第 24 章 考

　　考试前一天晚上，学校终于做个人，没让我们上晚自习自由活动。

　　老师却依旧发了数不清多少张卷子，讲不完干脆不讲，让自己写，自己研究，学校打印室机子大概没有冷的时候。

　　距离考试不到二十四小时，再刻苦也显得来不及，要说不看书心又似乎没那么大。

　　那天晚上的晚霞印象很深刻，三年从没见过那么热烈的天，紫的红的，层层叠叠，又随着时间不断变幻。

　　唐辉罕见没看书，跑到会议室门口的老枫树下坐着，一身蓝色长裙，头发跟着风晃来晃去。

　　我拿着扇子过去问她散着头发热不热，她说习惯了，手却老实接过扇子扇风。

　　风偶尔扇过我，我闻到唐辉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香，却不知道什么香。

　　她感叹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随口说起要是有手机该多好。

　　我们在外面坐了很久，有的没的聊，不说话就抬头看天色变化，直到天彻底黑下来。

　　考试出奇简单，几乎是场场轻松，等最后一场考完，整个教学楼都在疯叫。

　　我赶在人多之前赶紧回了班上，老班早早等在里头，讲台上堆着毕业照和期末评价手册。

　　拍毕业照那天，一大早在学校几百年樟树下排上队等着领导一起拍照，主任叫了几个男生帮忙抬组合架子，没事的小堆大堆围在一起聊天，凹造型整理头发，不少女生偷偷化了妆，这时老班也装作没看见，总之场面一度热闹。

　　那时候P图技术还没盛行，唐辉错过拍照也没办法补，大家只好给唐辉留了个位置，正好是我下面，仝伊旁边。

　　毕业的书该丢的丢，老班让我们把不要的书丢在门口垒好，我正犹豫哪些该扔还是全部留下，唐辉位置已经清空一半。

　　她把教材教辅放在地上准备扔掉，桌上留下试卷，每个科目分类成一本，学期结束，试卷不知道有几百张。

　　我问她为什么，她解释教材笔记不多，网上也能找到资料，试卷独一份，全是留下的痕迹。

　　班上老师有个规矩，不爱自己改卷，同桌之间互批做笔记，她的试卷上不少我的红色笔记，虽然她错的题少，我上课无聊还是写了，她还对比过说她的字迹很小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大人模样，我评价，无他唯手快尔。

　　唐辉零碎的东西不少，各色本子多得让人怀疑她在开小卖部，新本子多，其他的也多，毕业临了她还送了几个本子给我，大中小迷你小都有。

　　她还有很多学校发的本子，每个学期期中期末奖励前三名各三个本子一盒笔，唐辉觉着本子外套的蓝色软皮壳不好看，我却觉得这本子打草稿好用，于是她给自己留了一本，剩下的四本都给了我。

　　她还有个习惯，用完的笔芯用新的笔芯帽封好口，用罐子装好，一个学期下来存了好几罐，拿在手里转动唰唰响，她说有成就感。

　　女生的东西稀奇古怪却好像都有些用处，不少我也用过，她的那把土豆刀印象很深，放在桌上乍一看是个小摆件，直到某天唐辉拿起拆盒子，我拿过来玩过，放在手里小小一个，刀也小，却锋利。

　　如果不是毕业收拾，也不知道教室小小的桌子能塞下那么多东西，甚至一些不记得是怎么来的，可能是别人的，或者还有些小东西丢了，被借走至今未还。

　　我看着乱糟糟的教室，乱糟糟的位置，跟唐辉说好像在分家整理家产，她塞给我一个袋子装东西，我也真装满了。

　　唐辉走的时候还有点下雨，她嫌人多没走连着棚子的大门，从侧门，打着她那把绿色小伞，不带回头的。

　　那一刻我才真的有了各奔东西的实感。

　　班上人不为毕业伤感，是因为知道以后会再见，唐辉不一样，两个月后她会去往新的地方，跟我们不再同路。

　　我送她到侧门，这个无数次进出的小口子，却没有再往前。

　　她跟我说毕业快乐，我也回毕业快乐，心里好像快乐不起来。

　　我意识到即将失去什么，这个女孩，以后不会在人群中轻而易举找到她，她将成为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