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江止》黄黄可猜

19、月光永照 在病床

　　在病床上躺了几天，江止觉得自己骨头都躺松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三顿饭还加两碗汤，时不时还被明昭投喂甜品，想着起码重了五斤。
　　“嘿！江！明！我给你们送好吃的来了！”是德尔塔，她双手端着一只锅，推门而入，江止正在复健走路。
　　“德尔塔！你怎么来啦！”明昭又惊又喜:“带了什么好吃的？”
　　“你最喜欢的卡酥来炖菜！我想着你们两个都辛苦了，给你们补补。”
　　“德尔塔，你太好了！最爱你了！！！”明昭扑上去搂住德尔塔的脖子，德尔塔笑着护住她的锅，江止靠在床上，也被她们逗得嘴角上扬。
　　明昭盛了满满一碗递给江止，就自顾自吃起来，香得没功夫说话。
　　“江，这次真是太危险了！该死的盗猎者，竟然升级了招数。竟敢放冷枪，我听丹尼说，真的只差一点点，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事。”德尔塔劫后余生般拍拍胸脯，“好消息是最近‘黑曼巴’和反盗猎部队巡逻更勤了，截获了贩卖狮骨的一辆盗猎车，政府又抓到了几个黑市的二道贩子，把那几头象的牙齿缴获了，跟着线索抓住了设陷阱伤你的那几个该死的坏蛋！”德尔塔义愤填膺，嗓门大到整个病房都有回声。
　　“那你们怎么办？我和明昭都不在。”江止操心极了。
　　“放心吧！这几天我们和其他保护站申请了支援，而且知道盗猎者的手段更加凶狠残忍以后，政府在每个保护站都安排了士兵持枪站岗。”
　　明昭吃得一脸满足，肚子溜圆，顺手抽出一张纸巾给江止擦嘴，又折了一页，用反面给自己擦。
　　德尔塔眼睛一动，心领神会，抿嘴低头笑了。
　　“江，你不要操心任何事，只需要好好养病，保护站给你们买的保险可以覆盖医疗费。”德尔塔拍拍江止的肩膀，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另外，你和明的签证是不是要到期了？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去海边玩一玩，现在的景色很美呢！”
　　江止满脸犹豫:“可是……”明昭听得眼睛发亮，她立刻看向德尔塔，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小心翼翼的恳求。
　　德尔塔大手一挥:“我刚问过医生了，她说你恢复情况很好，没有发炎的危险，随时可以出院，保持良好作息和愉快心情对你更重要。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就出院！”明昭喜得扑上来抱住德尔塔，搂得她差点上不来气。
　　天高气爽的好天气，明媚的阳光温暖却不毒辣，明昭和江止满载喜悦地从海滨大道顺风而下，山路盘旋，蔚蓝的海面泛起银箔，白得刺眼，却令人心生向往。咸腥的海风从车窗鼓鼓刮进来，伴着路旁茂盛植被被阳光烘烤后飘散的、清苦又回甘的植物汁水香气。
　　“啊！好舒服！”发丝被海风吹乱，明昭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笑得弯弯的嘴角。墨镜片上，飞快地掠过海岸悬崖的剪影、摇曳的树冠，和那片晃动的、碎银般的海。
　　她侧过头，看向副驾驶的江止。江止右手随意地搭在降下的车窗沿上，小臂被阳光晒成蜜色。镜片后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嘴角放松，微微上扬。海风同样撩动着她的短发，发梢在额角和耳边吹得杂乱。
　　“伤口还好吗？这样吹风没关系？”明昭大声问，风声几乎吞没她的声音。
　　“没事，”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四散:“很舒服，比消毒水的味道好。”
　　车子沿着海岸线继续前行，导航的目的地并非任何知名景点，而是一个德尔塔悄悄推荐给她们的，位于花园大道沿线的小小渔港小镇。
　　“别去挤那些游客扎堆的地方，”德尔塔在电话里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老朋友在克尼斯纳附近经营家庭旅馆，门口就是安静的礁石滩，晚上能听着潮声入睡。”
　　此刻，她们正朝着那片静谧驶去。
　　蔚蓝的海湾嵌在翠绿的山丘之间，一片沿着缓坡层层叠叠建起的彩色小屋映入眼帘。屋顶是铁锈红、浅蓝蓝或明黄色，墙壁刷成白色或柔和的奶油色，在阳光下鲜艳又安宁。码头边停泊着不少小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哇……”明昭忍不住发出赞叹:“这里真像童话世界。
　　车驶上半山腰一栋蓝色窗框的白色小屋前。一位系着围裙的慈祥老太太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她身后，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在阳光下伸着懒腰。
　　“你们一定是德尔塔的朋友吧！欢迎欢迎！”老太太热情地迎上来，“路上辛苦了，快进来。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海湾。”
　　老太太体贴地为她们介绍房间，房间铺就了米色壁纸，阳光洒进来，让人心里都亮堂了。最妙的是那个小小的阳台，绿海瀑布般的风车茉莉爬满了个阳台，甜香阵阵，眼前就是宝石般的海湾全景。风变得温柔，仿佛是天堂的小屋。
　　不过，怎么只有一张床？明昭纳闷着。
　　“噢！忘记了！得委屈你们睡一张床了，德尔塔和我说的时候，只剩这一间房了，她说一张床也没关系，你们关系很好。”老太太笑眯眯地带上门了。
　　只剩下一脸赧然的二人，专心低头抠手。
　　安顿下来后，下午的时光慢得像凝固的蜜。
　　路旁有小小的咖啡馆、手工艺品店，店主都忙着自己的事，只在你驻足时投来一个友好的微笑。
　　明昭买了两支手工冰淇淋，一支柠檬海盐味，一支可可味，她们就坐在码头边的长椅上，看着海鸥盘旋，看当地老人慢悠悠地补渔网。
　　“你尝我的柠檬海盐的，”明昭举着冰淇淋凑到江止脸前，她笑着抿了一口。柠檬的酸甜和清新让人心神愉悦，海盐的微咸恰如海风拂面。
　　江止把可可味的送到明昭嘴边，明昭给了一个赞许的表情:“懂事。”
　　“嗯！还是我的好吃！”
　　“好像……时间真的慢下来了。”江止摘了墨镜，眼睛微微眯着，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正由湛蓝渐变成淡淡的金橙色。海风拂过她额前的短发，也似乎吹散了一些她眼底沉积的阴霾。
　　“嗯。”明昭应着，悄悄用余光看她。浅金色的余晖照在江止的脸颊，细微的绒毛清晰可见，那放松的、近乎慵懒的神态，是她在保护站从未见过的。像一只蒲公英，明昭这样想。
　　太阳下山，天气就冷下来，海面已经墨蓝，只有点点渔火，她们漫步上坡，回到老太太的昏黄温暖的家庭餐厅里。
　　果香十足的苹果烤鸡端上了桌，焦香满溢，混着苹果的甜味。老太太热情地给大家分菜，一边介绍她的手艺菜。
　　“这是白葡萄酒烩海鲜杂贝，放了迷迭香还有黄油，这可是我几十年的家传菜。”老太太骄傲地炫耀。
　　分到江止时，明昭立刻端起自己的碟子，“给我吧，她伤口刚好，不能吃海鲜，我爱吃。”
　　江止对老太太露出抱歉的笑容，一种酸胀又喜悦的感觉，包裹住了心脏，原来被人挂记，被人关心，是这么好的事。
　　“回到城市的感觉，真好，起码有热水洗澡，不限制时间。”明昭穿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来。
　　江止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极力让眼神专注于飘荡的渔灯。
　　“哎呀，手举着吹风机好累，帮帮我呀，阿止。”明昭又娇起来。
　　大脑做军师，都还没发出指令，身体就先行叛变了。江止乖乖站在床边，给明昭吹头发。
　　真是奇怪，草原上是一个明昭，常常坚韧、懂得忍耐，而城镇里，又是另一个明昭，总是轻而易举就撒娇求助。
　　江止也很困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只有明昭能开启？只要输入密码:帮帮我呀，阿止。她就会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别说是吃松饼、吹头发了，就算要她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她都得考虑怎么攒钱上月球旅游观光团。
　　洗好澡，卸下满身的疲惫，海湾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漆黑如绸的海面上。她们裹着薄毯，坐在小阳台的藤椅上。没有城市光污染，星空低垂得仿佛伸手可及，银河横跨天际，清晰得令人屏息。潮声规律地拍打着下方的礁石，哗……哗……，像大地沉稳的呼吸。
　　这一刻，至真至美，无需话语，只盼月光永照大地。
　　“有点凉了，别感冒了。”江止起身，向明昭伸出手，手掌相接的温度令人安心。
　　一张床，两个人，几点星子，声声海浪。
　　轻轻的呼吸在全然的黑夜里穿破了寂静，一呼一吸，床垫微微起伏。江止侧睡在床边，背对明昭，身体僵直，许久的固定姿势，牵扯到伤口，不由得沉重叹了一口气，等待良久，确定枕边的人已经睡着，才敢转身，力量承在右手，尽量避免惊扰那耳边的呼吸。
　　一转身，黑暗中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寻求温暖一般，慢慢拱上来，一寸寸，越过那条三八线。最终，乖巧地停留在毫厘之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江止的耳廓，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方寸之间，隔着一片沉寂的海，渴望像潮水，在规律的浪声中悄悄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