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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命的掠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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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像金钱,你以为还有很多,每次打开钱包,都令人心生惊骇、欲哭无泪。
天生野长的小动物,生长速度令明昭连连称奇:“跟喂了猪饲料一样!”
“阿止你看,黑豆总咬我裤子,裤脚上都是洞。”明昭乱跑,逃避一只潦草小东西的邪恶攻击。
江止笑着,伸出手拎住小东西的后颈皮,小东西伸胳膊蹬腿,不依不饶,还是安静地蜷在江止怀里,大口大口吮吸奶瓶。
明昭趁机伸手揉搓那一对圆圆的大耳朵,黑豆忍辱负重,喝完奶才“咕咕唧唧”抗议。
阿宝在屋里飞来飞去,带起一阵鸡毛味的风。
“阿宝,别扇了,大冬天的,你再给我扇感冒了。”明昭抱怨。
“好阿宝,好丹尼!”阿宝满不在乎,得意地在上层空间飞来飞去,掌握绝对制空权就是不一样。
丹尼从地图上抬起头,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出手臂,阿宝宝石般的眼珠转了转,顺从地张开翅膀,一个漂亮的滑翔,精准地降落在丹尼小臂上,还用亲昵地用喙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聪明的小姑娘,”丹尼用指腹抚摸着它的羽毛,语气温和却认真,“小姑娘,你得回家了,前两天送你回家,你怎么又飞回来了?”
阿宝摇头晃脑,左右蹦哒,装作听不懂。
“嘿,我们的菜园真是宝藏,你们看,这番茄多漂亮。”德尔塔爽朗的笑声进了门,手里的竹筐盛满了缤纷的蔬果,饱满的番茄挤挤攘攘,娇嫩欲滴,已经熟透了。
明昭伸手接过竹筐,自告奋勇做中饭。黄油融化在锅里,散发出奶香,晶莹的冰糖碎在油中融化,泛起琥珀色的焦糖泡沫。紫洋葱混了黄油,与油脂丰富的牛腩一起,相依相偎,不多时,双方就产生了美好的美拉德反应。
“噢!好香!”德尔塔大加赞赏,“这是煎牛肉?”
“是番茄炖牛腩,主食是玉米糕,上次我和阿止在格拉斯科普吃过的那种,不知道复刻得像不像。”明昭挥动锅铲,安排番茄们舍身就义。
这一锅热烈端上桌,立时受到欢迎。汤汁是鲜亮的番茄海洋,一片翠绿的新鲜罗勒如岛礁。牛腩的肥糯入口即是肉香,大家都吃得满足。
“明,美味!”丹尼毫不吝啬夸赞,“我们保护站都是米其林大厨。”
明昭故作矜持:“哪有哪有,谬赞谬赞,还是德尔塔的卡酥来炖菜令人朝思暮想。德尔塔,教教我吧!”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此刻的温馨,丹尼起身,回来时脸色凝重。
“上次跑进村庄的大象,被人注射了麻醉,远程喷射麻醉针剂量不对,导致大象发狂,我们已经送去克鲁格国家公园救治了。但是今天边境巡逻队刚传来的消息,”他声音低沉,“在西北边界的河谷地带,发现了一个……象群。”
他顿了顿,这个短暂的停顿让大家都明白了沉默的残酷。
“不是我们送走的那头。是另一个家族,至少五头,包括两头亚成年。”丹尼紧握的拳头表达了愤怒,“全死了。现场……很糟糕。”
无需更多描述,“象牙被取走”这个赤裸的结果,已经说明了全部。那不是自然死亡,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有计划、冷酷高效的屠杀。
“反盗猎部队已经封锁了现场,但需要当地保护站的人员协助后续清理、证据固定和……处理尸体。”丹尼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硬度,“他们请求支援。我们得过去。”
这是保护工作最沉重、最不愿面对,却又无法回避的一部分。直面贪婪最血腥的成果,收拾人类留给自然的残局。
江止起身:“我去准备车和生化防护包。明昭,你和德尔塔……”
“我去。”明昭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能帮忙记录,或者……做点我能做的。” 她无法想象让江止独自踏入那种地狱般的场景。共同面对,是她此刻唯一能给出的支持。
江止看到她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穿防护服,戴好面罩和手套,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单独行动。”
车辆在午后灼人的日光下驶向西北边界。车厢内气氛凝重,工具包里沉重的器械随着颠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丹尼专注驾驶,江止不断核对坐标与无线电频率。明昭抱着一叠现场记录板和样本袋,望着窗外似乎永恒宁静的草原,已清醒地明白,宁静下都是激流。
越接近坐标地点,空气中的异样越发明显。起初是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随着风向的改变飘来,令人作呕。接着,他们看到了空中盘旋不去的秃鹫,黑压压一片。
转过一个长满刺槐的坡地,景象豁然呈现。
数头非洲象庞大的身躯静静地倒伏在干涸的河床边缘,姿态扭曲,有的还保持着试图逃离或保护幼象的姿势。最刺目的是它们面部,原本长着美丽白牙的地方,只剩下被粗暴劈砍开的、血肉模糊的巨大窟窿,苍蝇成群结队地聚集在那里。干涸发黑的血迹浸透了周围大片土地,与黄色的尘土混合成诡异的酱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腐肉血腥味,硝石的气味若隐若现。
几个穿着制服的反盗猎部队士兵在外围警戒,脸色都很难看。一名法医和助手正在远处进行初步尸检。
明昭猛地捂住嘴,强烈的视觉和嗅觉冲击让她一阵晕眩,江止的手立刻稳住了她的胳膊。
“用嘴呼吸,慢慢来。”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
丹尼与现场的军官快速交谈。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盗猎者使用了枪械,手法专业,行动迅速,在现场遗留物很少。反盗猎部队根据踪迹判断这伙人可能跨境流窜,大部队已展开追踪,留下少数人看守现场并等待支援进行善后。
“我们需要尽快开始基础清理和关键证据采集,”丹尼回来,语速很快,“在气温让情况变得更糟之前。江,你跟我负责近处勘察和样本。明昭,你在外围安全区域,记录整体现场布局、车辙、遗留物品方位,绝对不要靠近尸体,明白吗?”
工作开始了,时间在毒辣的太阳下、在挥之不去的恶臭中、在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心情里缓慢爬行。明昭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相机和记录板上,发僵的手指描绘现场草图,标记弹壳散落点、车胎印、丢弃的空水壶位置……每一个冷冰冰的标记,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生命的终结。
江止和丹尼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巨大的尸体间艰难移动,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提取可能的证据:嵌入骨骼的弹头碎片、土壤样本、甚至是从象皮上提取的可能属于盗猎者的微量纤维。
一切似乎都在压抑而有序地进行。
然而,就在丹尼绕到一头侧卧的母象身后,试图检查其腹部下方可能隐藏的痕迹时,“咔嚓!”
一声轻微的、不祥的机窍响动从地下传来!
“陷阱!后退!”丹尼大吼,猛地向后跃开。
几乎同时,“嗖”地一声,一根被粗糙改造过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标枪,从一堆伪装过的枯草中猛地弹射出来!这显然是盗猎者留下的,埋设在象群尸体附近,就是想让追踪的敌人心生惧意,歹毒至极!
“江止!”明昭的尖叫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江止竭尽全力向侧面扑倒,标枪擦着她的后背飞过,“夺”地一声深深扎进旁边一棵树干,尾端剧烈震颤,树干几欲四分五裂。
那陷阱的设计远比想象的阴险。那标枪的尾部,竟然焊接了几片扭曲的、锋利的旧车牌照铁皮,在标枪飞射的剧烈摆动中,这些铁皮如同旋转的刀片凌空胡乱飞舞。
“嗤啦!”
江止厚重的防护服被一片飞旋的铁皮瞬间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更糟糕的是,铁皮的边缘狠狠刮过了她后背的右肩胛下方,划开了里面的衣物和皮肤。
江止被这股力量带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地,胸腔的巨大的震感让她没有意识到痛楚,只是嘴里充满了血沫子味。
“江止!!!”明昭丢下记录板,不顾一切地想冲过去,被旁边一名士兵死死拦住:“别过去!可能还有陷阱!”
丹尼已经冲到江止身边,快速检查。防护服破裂处,下面的衣物已被鲜血迅速染红,伤口看起来很长,虽然不算极深,但嵌入了污秽的铁锈和沙土。
“是割伤,没有伤到动脉,但需要立刻清创!”丹尼迅速判断,朝明昭喊道,“明昭!急救包!快!”
明昭抓起急救包狂奔过去,跪倒在江止身边。当她看到江止背上那道皮肉外翻、渗着血和沙土的伤口时,心脏几乎停跳。
“我没事……”震动感消失后,疼痛如潮水涌来,一浪又一浪。江止的声音因疼痛而断续,冷汗涔涔。
“别说话!”明昭的声音抖得厉害,手却异常迅速地打开急救包。她剪开伤口周围的衣物,用大量消毒冲洗液冲洗伤口,看到浑浊的泥水混合着血水流下,她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止血粉、无菌敷料、绷带……她几乎是凭着在保护站训练出的本能和身体惯性在操作。
丹尼迅速联系了最近的支援点请求医疗支援,反盗猎部队的军医也赶来协助。
江止趴在地上,剧痛和失血让她有些恍惚。视线边缘,是那几具失去了象牙、在阳光下逐渐腐败的庞大山丘。胸腔里满是血沫、硝烟和死亡的气息。耳边,是明昭颤抖和压抑哭腔的呼吸声。
生命的掠夺就是如此赤裸而野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