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江止》黄黄可猜

16、一堂生理课 这场雨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天，雨声雷隆，日夜混沌，天地不分。明明是旱季，这雨却比夏天还要凶悍。
　　明昭和江止就着篝火，分享“萨莫萨”，“真好吃，冷了也这么香，不知道德尔塔怎么连南非小吃也会做，这是什么做的？”明昭真情告白:“我要和德尔塔义结金兰，让她把厨神秘籍传授给我。”
　　“里面是土豆、豌豆和肉沫，外面用了面包裹，捏成三角形，再下锅炸的。”江止看着明昭鼓鼓囊囊的两颊，笑着:“德尔塔就是把你当‘都比’养了吧？你怎么还在包里放了一袋子‘萨莫萨’？”
　　“她早上炸了一大锅，我吃了早饭，吃不下了，想着要送‘闪电’回家，起码大半天，带出来大家当零食吃嘛，还好带了，不然我们就要饿肚子了。你怎么知道这怎么做的？”
　　“早上我站在边上偷师。”江止偷笑。
　　“哈！你真是！我光明正大拜师，德尔塔都不教我，你倒好，走歪路，学会偷师了！”明昭愤慨连连，“不过……好主意！”
　　淋湿的衣服已经被篝火烘得暖呼呼，明昭套上衣服，舒坦得昏昏欲睡，头歪着一颠一颠，几欲从石头上滚落，又几番惊醒。
　　“睡吧，我不困，待会你睡醒了我们轮班守夜。”江止看着她迷糊的样子，让明昭安心睡觉。
　　“那你一定叫我……”困意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眼皮沉得抬不起。听见江止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身体却还僵着。
　　江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微微调整了坐姿，她伸出手，很轻地扶了一下明昭歪斜的额头。“这里，”江止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噼啪的雨声和柴火声里，像一种温和的引导。
　　明昭最后的理智被那指尖的温度和低语驱散。她顺着那点力道，任由自己沉重的脑袋滑落下去，几乎是立刻发出了一声舒服的鼻音，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蜷缩的姿势也找到了支点。
　　江止的身体，在明昭靠实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颈边温热的呼吸，肩头沉甸甸的信任，还有鼻尖萦绕的、属于明昭的气息。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怕惊扰了肩上的人。
　　岩壁上，两人的影子终于彻底融合在一起，成了一个分不清你我的、温暖的结合体。江止垂下眼，能看到明昭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睫毛，和睡得微微张开的、毫无防备的嘴唇。
　　洞外从奔腾的白噪音，慢慢转为淅淅沥沥的嘀嗒声，汽车轰鸣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醒醒，明昭，有人来了。”这个时候来人，不知是敌是友，这片草原的夜晚，危机四伏。
　　明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已经看见江止拎着铁棍，侧靠在洞穴回弯处，做好攻击姿势。引擎熄了，脚步进入了山洞，明昭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江！明！你们在吗？”是德尔塔！
　　虚惊一场，来的是家人。
　　江止如遇大赦，放下手里的武器，明昭喜得急忙扑上去抱住德尔塔。
　　“谢天谢地！你们在这，都没事吧？丹尼给我发了坐标，我一直没收到你们的无线电信号。等雨小了就来找你们了。”德尔塔亲昵地拍了拍明昭的背。
　　“我们的对讲机没电了，山洞里也没信号。”
　　第二天清晨，草原在暴雨的洗礼后呈现出一种饱含水汽的鲜亮。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将草尖的露珠折射出钻石的火彩。
　　明昭却是在一阵熟悉的、腰腹深处的酸胀坠痛中醒来的。她蜷在床上，下意识拉开被子查看——果然。在肾上腺素的剧烈波动和暴雨中的煎熬后，身体的周期依旧准时来临，像个不容置疑的古老节律。
　　江止敲门进来，发现明昭的痛苦神色，坐在床边，轻柔地用手背测量额头的温度。
　　“没发烧，是来月经了吗？”
　　明昭疼得只能虚弱地点头:“有卫生巾吗？我忘记买了。”
　　保护站的物资储备遵循着实用至上的原则。在这里，一次性卫生巾属于占空间且产生不可降解的垃圾。保护站的女性工作人员，使用的是更环保、可以多次消毒使用的月经杯。
　　江止用热水给一只粉色的硅胶月经杯消毒后，将整个消毒盘递给明昭，还贴心地附上一对医用手套。
　　明昭捂着肚子，托着消毒盘，一脸茫然。
　　“不会用？”江止看出她的为难，扶着明昭来到洗手间，“这其实比卫生巾和棉条好用一些，习惯了会舒服很多，也不会侧漏，第一次使用可能需要一点耐心。”
　　洗手间的空间局促，两个人站进去便显得拥挤，镜子上还蒙着雾湿的水汽。
　　“首先，清洁双手，给杯子消毒。”她边说边做示范，“然后，戴上手套，找到你觉得最顺手的折叠方法。”
　　她修长的手指捏住杯口边缘，熟练地将其对折，再轻轻一压，柔软的硅胶便形成了一个更紧致的、易于进入的形状。
　　“看，像这样。原则是尽量让收拢的直径小一些。”她把折叠好的杯子递到明昭眼前，让她看清状态。
　　“然后呢？”明昭看得认真，全然没有那些多余不必要的羞涩。
　　“然后，”江止的声音平稳如常，像在讲解如何辨认动物的足迹，“放松。你可以采取一个舒服的姿势，蹲姿或者抬起一只脚踩在马桶上，像这样。”江止用空着的手比划了一下。
　　“找准位置，斜向后方的角度，轻轻推入。感觉到它完全进入后，松开手指，它会自己弹开恢复形状。”她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你可以绕着杯子底部摸一圈，确保它完全展开，没有褶皱。如果放置正确，你应该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也不会漏。”
　　她讲得清晰、直接，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修饰或情绪，反而让这个过程显得无比自然，如同传授一项生存技能。
　　“最后，取出的时候，不要直接拉拽杯子底部的那截小柄。”江止用指尖点了点杯底突起的部分，“那样会形成负压，很痛。正确的方法是，先用手指捏住杯子的底部，破坏密封性，感觉到‘噗’的一声轻响，空气进去了，然后再轻轻拉出来。”
　　她将杯子重新递给明昭，补充道：“每次取出倒空，用泡腾片洗净消毒就好，一天彻底消毒一次。如果是在野外不方便，用干净的清水或者湿巾处理也可以，关键是手要干净。”
　　明昭接过尚带着江止指尖微温的杯子，刚才的茫然无措消散了大半。步骤被分解得如此清晰，恐惧便让位于可执行的操作。
　　“我……试试。”她深吸一口气。
　　“嗯，我在外面。”江止没有留下旁观的意思，她自然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留给明昭全然私密的空间去练习和适应。
　　几分钟后，明昭打开门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点如释重负和成功的细微光彩。
　　“好了？很棒，第一次就成功了。”江止靠在门边墙上等她。
　　明昭的专属茶杯在饭桌上升腾温暖的白汽，是一杯红糖姜茶。
　　“这还得谢谢你这位专业生理课老师。”明昭点点头，小腹的坠痛依然存在，但安心不少。
　　江止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扁扁的铁盒，递给明昭:“就着热水吃一片，回床上躺着吧，让止痛药专心找找哪里痛。”
　　江止起身从洗手间里拿出脏衣桶，准备去院子里清洗。
　　“诶！不用，我自己来！”桶里是明昭刚换下的带血污的衣裤。
　　江止避开她的手:“回去躺着，血迹凝结就难洗了，肚子疼别碰冷水。”
　　明昭回到房间，发现原本斑斑点点棕褐色血迹的床单已经换成温暖干净的新床单，被子里还塞了一只热水袋，心里也暖呼呼的。
　　靠在床上，裹着被子，院子里搓洗衣服的声音成了白噪音，让明昭不知何时陷入了梦乡。
　　梦里，她和江止在学校里，一起同桌上课，江止向老师举报她上课看言情小说；一起吃清汤小馄饨，江止吃完了自己碗里的，抢她碗里的；一起打篮球，在她胯下运球三步上篮的时候，江止一巴掌把她的球打上西天，还恶狠狠盯着她。
　　该死，噩梦！怎么小馄饨一股牛肉窝蛋粥的味道？
　　厨房里的香气袅袅飘进明昭梦里，明昭循着味道从凶恶的江止手里逃脱。
　　江止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只碗。
　　“醒了？正好，喝点粥，这里条件有限，没有菜脯，不过有榨菜，要不要？”
　　“牛肉窝蛋粥？”明昭惊喜:“阿止，你对我太好了！”明昭故作扭捏:“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
　　“生理期吃点清淡有营养的，这肯定比不上临江的茶楼正宗。那下次我来月经，你也照顾我就好了。”江止拿自己的枕头塞到明昭腰后做靠垫。
　　“你也痛经吗？”明昭一口热粥下肚，疼痛都减了三分。
　　“不痛。”
　　“啊，这么好！阿止，你都不痛经！”明昭羡慕得大叫。
　　“不是天生的，以前也痛，但是吃多了蛋白质，运动多了，就不怎么痛了。”江止伸手把明昭的头发挂到耳后，避免沾到粥水。
　　这一碗粥熬得细软香滑，不见米粒，浓浓的米油浮在面上，粉嫩的牛肉不见纤维，新鲜的鸡蛋被粥水的余温烫得入口即化。
　　“好吃，比茶楼做得还好，阿止，你太厉害了，怎么做什么都这么优秀！”
　　接连的 “阿止”、“阿止”让江止的耳根着起火来，她避开明昭发光的星星眼。
　　咳嗽了一声，用手指擦了擦鼻尖，转过身不看她:“丹尼和德尔塔今天去检查勘测点检查仪器了，你吃完把碗放下就行，待会我进来拿。中午想吃什么？我喂完动物就可以做饭了。”
　　江止的连珠炮“噼里啪啦”，一直把她送到门口才停下，像是屁股后面有狗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