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受捡到北欧花孔雀》果木羊肉串

24、疯子 其实他一直

　　雪小了些，众人带上雪具，坐上缆车。缆车是红皮箱式的，四人一间，两边坐，陈界和路卡斯坐一边，兰斯坐一边。

　　这个距离，二人坐得很紧，身体难免碰到一起，陈界没带手套，手搭在大腿上，皮肤很白、很薄，一条条筋青中透紫。兰斯抬起手，装作不经意地一碰，那只手缩了一下，没躲。

　　兰斯问：“你的手有点凉，我可以握一下吗？”

　　陈界说：“……滚。”

　　兰斯笑看了看小路卡斯：“怕什么？他又听不懂中文，我们聊我们的……你今天涂的面霜是什么味道？我想买点同口味的牙膏。 ”

　　陈界把耳机戴上，音量调到最大。

　　兰斯笑着耸了耸肩，望向对面座位，路卡斯的棕发有点湿，鬃角被剔了，光秃秃的，他往底下看，缆车下面，雪坡后退，车厢轻晃，云杉的树顶像黑蚂蚁般往后爬。

　　缆车里太静，兰斯得找个话题，思来想去，他开口道：“嘿，路卡斯，你昨天的那个安睡小故事听起来不错，后来怎么样了？”

　　路卡斯捂住耳朵，脸贴在玻璃上望。

　　.

　　缆车行了二十几分钟，三人下了车。兰斯常来滑野雪，从山顶往下滑，雪崩在后面追，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他的技术最好，他对路卡斯说：“路卡斯，我得教陈界滑雪，你自己在一边玩，注意安全。”

　　路卡斯皱着鼻子，高冷地点点头，滑走了。

　　初级道上，全是新手。亮橙色的连体衣，毛线织的帽子，摔着的，爬起的，爬起又摔的，手掌心、鼻尖上、睫毛上全沾着雪粒，狼狈不堪。
　　陈界是其中一员，他脚踩雪板，雪板陷进雪里，腿发着抖，愣是不敢迈向前一步。

　　风很大，兰斯的声音被吹散：“向前迈！你向前迈一步！我在边上扶着你！”

　　陈界：“……太冷了，动不了。”

　　兰斯笑了两声：“你要是怕，那当然冷，越怕越冷，等你滑起来就不冷了，你看——”

　　兰斯向前指，陈界望过去，雪道尽头路卡斯小小的，缓缓的，一步一步迈着向前滑，兰斯笑着大声道：“你害怕什么？我就在你身边，你不会摔的，等你快滑倒了我就拉着你。”

　　陈界抓着他的手臂，僵硬地点了点头，他抬起一侧雪板，往前一探，脚底一滑，雪板往前一刮，陈界心中一惊，赶忙抓住兰斯，企图让自己站稳。

　　一只手覆上自己的手。

　　陈界震惊地抬头，见兰斯笑着，推开胳膊上的手。

　　陈界：“……”

　　下一秒，“砰”一声响，他直挺挺地朝雪地摔上去。

　　兰斯赶忙上前，有些着急地扶起他：“陈界，你没事吧，有哪里摔痛吗？”

　　陈界：“……你闭上嘴吧。”

　　缓了缓，坐起身，他的膝盖还是麻，脑袋撞击雪地的晕散去后，他看见雪镜前沾满了雪。兰斯坐在一旁，为他擦去雪镜上的雪，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推你吗？”

　　“……谁管你。”

　　“你没摔过，你就一直不敢滑，”兰斯迎着冷风咳嗽一声，“滑雪，怕摔可不行——来，站起来！膝盖弯曲，重心往前，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陈界点点头，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陈界一遍遍滑，一遍遍摔，地上都是他摔出的坑，向前摔、往后倒、劈着叉摔……渐渐的，他终于能一点一点挪动，缓缓地向前滑了。

　　……然后“啪嗒”一摔，脸朝地。
　　陈界捂着鼻子，刚才摔跤时，鼻子磕在地上，冷风灌进鼻腔，他疼得眼泪出来了，伸手去摸身旁，只摸到一片雪。
　　没人在，初级道的尽头有个人影。

　　“站起来，往我这儿看！”兰斯的声音模糊不清，“往我这儿滑——滑下来！”
　　陈界听不清：“你说什么？”
　　“滑下来！”兰斯笑着朝他喊，“不要怕，滑下来！”

　　陈界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近视，摘下眼镜戴上雪镜，二十米开外只能看见个模糊的人形，二十米，他要是摔了，滚下去，骨头裂开，说不定抢救不回来了，陈界咳嗽两声，说道：“不滑，你上来。”

　　没有回答，可能是风声太大，话传不到兰斯耳朵里。

　　陈界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兰斯看见了，赶忙追上去。

　　“你怎么了？真摔到哪儿了？”兰斯滑到他身边，摘了他的雪镜。雪镜下，陈界的眼眶通红，嘴唇打颤，兰斯笑，手抹了抹陈界的嘴唇，雪沾了上去，兰斯逗他道：“怎么？害怕得哭了？”

　　陈界白了他一眼：“你滚吧。”

　　兰斯笑道：“我是该滚了。”
　　兰斯说：“我得去高级道了。”

　　陈界心里不舒坦，又不能说出来，只能从鼻腔里出一声“哼”，说一声：“随你。”

　　兰斯：“你跟我一起去。”

　　陈界不说话了。

　　兰斯揉了揉他的膝盖，动作很轻：“刚才摔那么久，疼坏了吧？待会儿去高级道边上坐，那里也有热可可，还有咖啡，你等我一会儿。”

　　兰斯蹲着，抬头望着他笑：“放心，不会让你冷久的，等再过一会儿，咱们就回去，把他们几个丢在这儿。”

　　兰斯认真时，说话声音很轻、很温柔，很像哄小孩。
　　其实，每晚睡觉，兰斯都会摸一摸陈界，单纯的摸，后背从颈摸到腰，然后再摸一次，像给猫顺毛，因为每天睡着睡着陈界会发抖。
　　发抖是因为骨痛，兰斯不知道。

　　听着他说话，陈界就想起晚上，背上那只手，又热，又痒……

　　陈界摔得腿麻，但兰斯并没让他疼。他一瘸一拐地来到看台，看台上一群人，全穿着艳色的雪服，最里面一个人端着咖啡，朝陈界招手。陈界坐了过去，发现是尤利安。

　　尤利安起身给他一个拥抱：“其实见面前，我就听兰斯提起过你，很多很多次。”
　　陈界脸色僵硬，推开他：“……嗯。”
　　尤利安说：“你们从初级道回来了？怎么样，滑雪难不难？”

　　尤利安很自来熟，笑着问东问西，陈界和他不一样，没有兰斯这个中间人在，他和尤利安相处挺尴尬，陈界朝看台外边望：“你……不跟他一起去高级道吗？”

　　尤利安挑着眉：“高级道？你说这个吗？”
　　陈界问他：“不是吗？”

　　尤利安坐的位置是看台边缘，从栏杆往下望，就能看见雪道，跳台、铁杆、U型池……一堆穿着荧光服，两两挨着站在跳台上，跳台二十米高，近乎垂直，抬头仰着才能看见上面的人，兰斯站在那儿。

　　尤利安笑着解释：“高级道是高手玩的，疯子才不玩那东西，我一直觉得他的脑子有点问题，你看看——”

　　又一个踩着双板的飞出，在空中飞行一段时间后落了地，他的运气没有上一人那么好，板子落地瞬间，重心侧移，他重重跌在雪地上，残留的速度令他翻滚几圈，撞在红色网上，晕了过去。
　　担架来了，抬他走了。
　　那人摔得重，骨折是最轻的，“但好在戴了护具。”尤利安说。

　　站台上，兰斯平静地望着台下。他长发过肩，微微卷起，微风下，深金色的头发凌乱的飘着，时不时遮住他的眼睛，若有若无地挡着他看向看台。兰斯收回目光，咬着皮筋，仰起脖颈，扎起头发。
　　他喜欢头发在空中飘的感觉，戴头盔很碍事。

　　陈界心中一紧，皱眉问尤利安：“什么时候到他？他自己不戴护具的吗？”
　　尤利安耸耸肩：“那就是他的事了，我又拦不住一个疯子。”
　　陈界紧抓着栏杆，死死盯着跳台。

　　跳台上，兰斯也望见了他，远处看台上，小小一个，戴着眼镜，看不清表情。或许是在对他笑？兰斯笑着挥手回应。
　　没过多久，排到兰斯了。

　　兰斯站在助滑道边缘，面前是悬崖，悬崖底吹上来冷风，他静静站了会儿，感受风刮在脸颊上，他睁眼，看见助滑道上，满是滑雪板刮出的滑痕。
　　一阵风，他往下猛一跳，毫无预兆的！

　　陈界闭上眼，他不确定看台上的人是不是都闭上了眼。周围人的心跳声、风声、雪声、雪板磨擦雪道、躯体撞击雪地……他听到了很多声音，不确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嘭”的一声后，人群传来欢呼声。

　　陈界睁开眼，远处雪地上，兰斯已稳稳落地，举着双手高呼着，喊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一把抓下皮筋，迎着风热烈的笑着。

　　“兰斯是天才，各个方面都是。”尤利安评价道。

　　风呜呜地吹，那个人自信、张扬、热烈，双手握拳高举，一副胜利姿态，他想起什么，吹了个口哨，笑着望向看台。凌乱的金发下，幽绿的瞳孔一直望着他。
　　风声、尖叫声、心跳声，陈界僵在了原地，手微微松开。

　　他一直站在原地，呆呆地伸出手，手指顺着那人的轮廓，一点点描下来，直到尤利安提醒，他才回过神来，闭上眼睛离开了看台。

　　下了看台，兰斯走了过来，长发还乱着：“怎么样刚才，好看吗？”

　　陈界别过脸，拉了拉帽子遮住耳朵：“不知道，我没看。”
　　帽子一往下压，回去了，淡红的耳廓露出来，兰斯看见了，帮他带好帽子，忍着笑：“嗯……那真是可惜，不过没事，我下次再跳一次，跳给你看。”
　　“……那还是算了。”

　　兰斯笑了：“好吧。”

　　兰斯笑起来很好看，眼睛本就又清又亮，眼角一弯，显得更柔了，陈界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又低下了头，兰斯逗他：“你怎么了？”

　　陈界：“……我，晚上，我有事情跟你说。”
　　兰斯笑：“巧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