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旅行，捡到混血戏精后》果木羊肉串

23、屋内 挪威的雪山

　　二人在湖边待了会儿，便回了屋内。

　　推开门，热气迎面拥上来，身子瞬间化了冻。
　　木屋最中间生着炉子，铁皮的黑炉子，木柴之间亮着暗暗的红光。炉子里扑出来咖啡渣的苦味，木柴的热气。一踩上木地板，“吱——”一声响起来，还有若有似无的呼噜声。

　　兰斯笑了，指了指楼梯旁。楼梯边上，尤利安沉沉睡着，身下是旧床垫。兰斯压着嗓子：“平常我就把他叫醒了，但今晚他忙了很久才赶过来，估计一整天没睡了，我们就不赶他走了。”

　　陈界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兰斯怕他睡眠浅，在跟他商量，陈界抱胸看他：“你的房子，问我做什么？”

　　兰斯没回答，反而笑着皱眉，装作思考般拎起一块毯子，往尤利安脸上一丢。呼噜声埋在毯子里，顿时小了些，兰斯满意道：“这样就很好了。”

　　屋子由木头搭成，很小，没有床，没有沙发，只有铁皮炉子里轻轻的“噼里啪啦”声。地板是木头铺的，穿着袜子踩上去，脚底也不冷。整间屋子，悄悄地藏在一个安静的冰湖旁，火烧得很小声，没有人会发现。

　　陈界从没见过这种地方。

　　可能林子里、高山上、荒漠里会有，会有这种屋子，屋里的人烧着捡来的微潮的柴，喝着打来的湖水，坐着木头凳子，用着木头桌子，木头柜子，木头地板。

　　兰斯笑道：“我可不喝湖水，厨房里有烧水的东西，想喝点热水吗？”

　　“先不了，”陈界轻声说，“我先在屋里看看？不吵醒他。”

　　“可以啊，”兰斯很爽快，“吵醒他也没关系，动静弄大一点。”

　　即便尤利安睡着了，兰斯还是时不时来一句，陈界不想理他。
　　一楼是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没有卧室、没有床，顺着楼梯爬上去，二层是个小阁楼，只有一张床垫。兰斯跟着他爬上来，弯着腰笑道：“好吧，今晚我们可能又得睡一起了。”

　　陈界睨了他一眼。

　　兰斯笑着：“开个玩笑。阁楼挺大的，没有床垫的话，我直接盖被子睡一样的，好在被子还多一条。”

　　从前复活节期间，这间木屋就是他和尤利安住。兰期不喜欢和别人太近，因此都是他睡阁楼，尤利安睡一楼，今年陈界来了，床垫来不及多准备。

　　陈界没穿拖鞋，踩着地板，只能说不冷，却没有多暖，他犹豫一下，说：“……没事，你别碰到我就行。”

　　“和别人睡你不自在的，我知道，”兰斯笑，“我腰不太好，我喜欢睡硬点的。”

　　“……嗯。”陈界没再多说什么。

　　临睡前，兰斯下一楼，把壁炉里的柴往里一横，火顿时暗下来，陈界摘了眼镜，依稀听见脚步声上楼、躺下，盖被，然后是一声很轻、很低的“晚安”。
　　陈界也和他说：“晚安。”

　　阁楼很小，房顶很矮，周围的木头围着他们一圈，挤着他们。楼上的空气暖得让人头脑发晕，陈界昏昏欲睡，手似乎被人握住，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让他心里很安稳。

　　床垫旁，他的手机不断亮起，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没有人管。

　　.

　　第二天早上，天气不太好，醒来时天空还是暗沉沉的，下着雨加雪，这种天气下，人的心情也会不好，尤利安伸了个懒腰，朝阁楼说：“兰斯，咳，你起没？”

　　兰斯被吵醒，皱着眉，没好气：“闭嘴吧你，你吵什么东西。”

　　尤利安也困：“我歇会儿，你要去滑雪就你先去，我下午找你去。”

　　兰斯眉头不展：“滚，谁管你。”

　　兰斯缓了会儿，揉了揉乱糟糟的金发，迷茫地睁开眼。陈界早就醒了，坐在床垫上，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听着动静，抬眼扫了眼兰斯。

　　兰斯冲他笑：“早。”

　　陈界看着手机，没有说话。

　　陈界的脸色不好，时不时看向手机，手指忙碌地敲着什么，神情严肃。他有些恼，打字之余，一连朝对面发了几条语音，带着乡音，兰斯一句也听不懂，一凑上去，陈界“啪”的熄屏。

　　这种行为太防备，况且兰斯看不懂中文，陈界有些不自在，半天憋出来一句：“这里有什么吃的吗？”

　　兰斯毫不在意地笑：“我去做饭。”

　　窗外雪水撞着玻璃，“嗒嗒”声响了一会儿，木门被敲响了，门一推开，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和小男孩，踩着雪板，戴着雪镜，身上湿透。是安妮和路卡斯，他们滑着雪过来的，一进屋，身上直冒寒气。

　　路卡斯只有六岁，衣服穿少了，冻得他发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打得人直往前磕，兰斯拉着他，拉到壁炉跟前烤火，小孩蹲下，脸烤得通红，发丝还滴着雪水。

　　外头太冷，暖下来些后，兰斯端来了午餐。午餐是一人一个煎蛋、烤面包，面包上抹着黄油，路卡斯吃得很香，黄油沾在嘴角，陈界吃不下，面包又涩又腥，他啃了两口又放下了。

　　路卡斯眼睛亮亮地盯他：“你不喜欢吃吗？”

　　“怎么了。”

　　“你不想吃的话，这个鸡蛋可以给我吃。”路卡斯咽了咽口水，指了指面包夹层里，手指沾着黄油。

　　陈界递给他，又拿了张纸巾给他。

　　壁炉里，一根木头压着火，“啪”一声，木头的某个气孔炸开，火星溅出来，在空中飘了一会儿，落回炭上，路卡斯伸手去够，又缩了回来，继续看那本悬疑书。

　　复活间的时候，滑雪、木屋、凶杀案小故事，一个也不能少。

　　书页很白，页角被撕开了，是他从家里带过来了，小路卡斯皱着眉，压低声音，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怪兽：“从前，咳，从前……有一个女人，她离婚了，独自一人上山过复活节。这间木屋，是父亲在世时造的，她很久没来过了。”

　　一圈大人围着他坐，窗帘拉上了，灯关上了，屋里只壁炉的火光，路卡斯趴在书上，书比他的脸宽：“有一天，她在绿色的油毡底下，翻出来一只血手印，那只手很大，有她的脸那么大……”

　　路卡斯的声音带着小孩的奶味儿，发音发不标准，他咬住唇，暗暗决心吓死所有人。壁炉旁，兰斯笑着：“啊，那这个人最后死了吗？”

　　吓不死兰斯，路卡斯决定不理他，让他自己无聊死。

　　“嗡嗡嗡——”，是手机在木地板上震动的声音，陈界朝大家一摆手，便接起电话走出了门。路卡斯撇嘴，生气地瞪了一眼门外，又翻了一页书。

　　门外雪地里，电话那头安静得吓人。

　　风吹过木屋旁，吹进云杉林里，光秀秀的云杉，表皮裂开，手指一按，那褐色的树脱落下来，落进雪地里。电话那头声音传来：“你说那些话，什么意思。”

　　“随口一说。”

　　“你……你现在是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陈知忆语气轻了点，“差不多得了，玩够了就回来，到时候……到时候我去接你，工作什么的，回来再找。”

　　陈界说：“听你的。”

　　一小片云杉林旁，是那个冰湖，冰湖旁冒着热气。兰斯坐在地上，一旁的小炉子上放着口小锅，里面煮着羊汤，羊肉汤沸腾着，腾起一阵白雾，白花花的汤表面一层沫。

　　小锅里“咕噜咕噜”冒起泡，兰斯看着不远处陈界打电话。陈界打了好几个电话，第一个还好，几分钟就挂了。打到后面几个的时候，他很烦躁，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雪山上信号不好，他断断续续的，一个电话打了好几次。

　　兰斯听不懂，除了和那个“姐姐”，其它几个电话陈界是用乡音说的。乡音，特色的音调，咬字，前后音，让一个冷淡的人多了些活人气，兰斯笑了笑，把羊汤盛出来，放在雪地里时，电话声也停了。

　　兰斯：“你要再聊下去，羊肉汤可就要熬干了。”

　　陈界冻得眼睛发红，捧起羊肉汤，带着膻味儿和香味的热气散开，扑了他满脸，他喝了一口，说道：“谢了，怎么不进去？”

　　兰斯搅了搅锅里的汤，冲他眨眨眼：“带的羊肉只够一人份的，藏着点儿。”

　　陈界很轻地一笑：“幼稚。”

　　见陈界心情松下来些，兰斯也轻松了些，他随口提道：“刚刚看你在那儿打电话，吓到我了，从来没见你这么生气。”

　　“从来？你才认识我多久，”陈界用勺子拨开汤表面的浮沫，“而且，我刚也没多生气。”

　　“可以和我说说，”兰斯笑着看他，“如果你愿意的话。”
　　陈界喝完了一碗汤，再开口，字往外蹦都是带着热气的：“能有什么事，杂七杂八的，工作，家里，无非就是这些，不是什么大事。”

　　兰斯笑：“出来旅游还烦这些。”

　　陈界：“没办法的事儿。”

　　陈界淡淡道：“出来旅游……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来旅游，以前光顾着攒钱，没想过花。现在人都在国外了，挺不真实的，一个电话打完，感觉我人还在这儿，魂已经飞回去了。”

　　“第一次吗？”兰斯问，“现在不攒了？”

　　陈界沉默不语，似乎不想再提，兰斯就不问。

　　雨渐渐停了，远处雪山冒出点金色的光，映出雪山的轮廓，湖面上的浮冰拥挤着、推搡着、起伏着，那金光挤过浮冰的缝隙，它们的轮廓沾上金粉。

　　身后的小木屋照见了光，映出很鲜亮的红色。

　　兰斯问道：“你知道hytte吗。”
　　陈界在翻译软件上见过：“不就是木屋吗？”

　　“这间就是，”兰斯指了指，“每年复活节吧，我都会来挪威，上山，在这里住一周。这里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只有炭火，食物，嗯还有湖。”

　　陈界很轻地说了句：“挺好。”

　　“是啊，是挺好的，”兰斯说，“hytte外面，你是医生、老师、导游，还是公交车司机都可以，但一来到雪山上，就什么也不是了。

　　“没有人看着你，也没有人认识你，你就是你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道理我懂，”陈界说，“真正要做到挺难的。”

　　兰斯笑：“难得出来一次，好好放松放松。”

　　兰斯又盛了一碗羊汤，里面有几块羊肉，碗有些烫，他在碗底垫了块布，递给陈界。兰斯说：“复活节，我们一共会在山上住一周，我带你去滑雪，好不好？”

　　陈界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碗。阳光下，汤表面浮起的油点亮晶晶的。

　　“再说了，你之前不已经学会‘做自己’了吗？”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