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是且翛

40、与我有关的回忆 北棠的本子

　　北棠起了个大早，睡眼朦胧地拿起自己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打开倒数日，一个硕大的数字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100。从今天开始，高考进入百日倒计时。

　　今天是百日誓师动员大会。
　　七点半，所有高三学生拿着自己的椅子在高三教学楼前排好队，按顺序进场。北棠站在自己班队伍旁边，手里攥着一叠卡片，这是今天宣誓的提示词，她一张张给班上的同学发下去。

　　在等待的过程中，手机弹窗全都是南野的消息。北棠早上起床的时候，给南野发了条早安问候。

　　“今天怎么比平常早起一个多小时啊？”
　　“失眠了吗？”
　　“棠棠？吃早饭了没？”
　　“今天是不是百日誓师，我去看了下日历。”
　　“百日誓师怎么样了？”

　　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弹出，兴许是今天起太早的原因，北棠现在都还是有点困。捂着嘴打完哈欠后，北棠才开始慢慢回复南野。
　　“是有点失眠，今天是百日誓师，现在还没开始。有点困，等周五回家，我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点击发送键后，对面基本上是秒回：“辛苦了，北棠老师。”

　　各班有序来到操场，按照班级区域坐好。北棠站在队伍侧面，看见队伍前排的何青青把手里的卡片捏得紧紧的。文希看她这样，戳了戳她的肩膀：“至于吗，百日誓师而已。”

　　“我只是觉得以前对日子没什么实感，现在突然觉得日子过得好快，离高考就只有一百天了。”还有，姐姐原来已经离开自己这么久了。

　　“这才是个开始啊。”

　　主席台上摆了一排桌子，铺着红绒布，话筒调试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着。校长走上台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校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但是这个话筒的质量似乎并没有那么好，校长的声音有些失真，“今天，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这句话的重量不言而喻，北棠看见班上前排有好几个女生都屏住了呼吸，还有几个女生眼眶都红了。

　　北棠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主教学楼楼顶太阳发出的光亮，今天天气很好。她听着校长大差不差的发言，感觉自己可以接下去校长说的每一句话——蟾宫折桂，金榜题名，青春无悔。
　　但此刻听来，又不太一样。

　　等到宣誓的时候，操场上五百多号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领誓人是这届的年级第一。宣誓结束落座的时候，何青青在文希的耳边嘟囔了一句：“年级第一不是谢晓诺。”
　　文希回：“我知道，也不是我，看来我得好好努力了。”
　　“一起加油。”
　　“嗯。”

　　她们两个十分默契地击了掌。操场上的横幅还在风里翻滚着，青春的章节还没有结束。

　　百日誓师结束，回到教室后，北棠拿着板擦擦了擦黑板右下角的倒计时，拿粉笔在上面写上100。她转身对谢晓诺说：“班长每天别忘记更新。”

　　“好的，老师。”

　　“先自习吧，等你们数学老师来上课。”

　　高考进入百日倒计时，感到压力的不仅仅只有学生，还有高三的老师。回到自己的工位，北棠翻开了自己摊在桌面上的生物二轮复习资料，她把今天要讲的内容从教案里抽出来。昨晚她改课件改到了凌晨，所以失眠了。
　　百日誓师后时间变得紧张起来，北棠知道，课表即将要迎来变化，她的作息也要跟随课表安排发生变化。

　　但好在现在离周五并不遥远。

　　周五下午结束工作回到家，北棠刚打开门，苒苒就一溜烟飞快地跑到她身边。北棠蹲着，抱起直奔她怀里的苒苒，摸摸小猫柔软的毛，又蹭了蹭小猫的脸，感觉自己的疲惫缓解了不少。

　　“回来啦！”是南野的声音。
　　“啊？”北棠诧异地抬头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南野，“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吗？”
　　“嗯，我今天出外景，师姐看我辛苦便让我早点回来了。”

　　这是南野的说辞，但是很显然，北棠明显不信。北棠听他这话就知道他说谎话不打草稿。
　　“说实话。”此刻的北棠拿出了自己班主任的架势，她捏着苒苒的两只前爪，像是在训诫小孩子，“说谎话可不是好孩子呦。”

　　南野没忍住笑了，自己的女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出外景是真的，但我其实就是想早点回家来给你做晚饭。”南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围裙，“放心，今天我的工作可是做完了的。而且，师姐知道你带高三辛苦，便特批我周五可以早一点回家。”

　　“孟清姐真好。”
　　“我不好吗？”南野捏了捏北棠的鼻子，有点小伤心。
　　“你当然好啊。”

　　就这样，北棠顺理成章地躺在沙发上，拿着逗猫棒逗小猫，顺便瞟几眼还在厨房里忙碌的南野。这可是自己难得的惬意时光，当然要好好享受。

　　今晚晚饭，饭桌上的菜全都是北棠爱吃的。看到满满当当的一桌菜肴，北棠觉得幸福感十足，她对着南野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但是南野却觉得这并不够，他把北棠拉到自己身边，俯身亲她。

　　“这样才可以。”
　　“我知道了，赶紧吃饭吧。”

　　“对了，今天我的教师群发消息了，学校的课表变了。”在饭桌上，北棠向南野提起了这件事，“我的生物课比原先多了五节，晚自习多了两节，还有早读多了生物的十五分钟默写。对了，下周开始高三学生周日要回去上晚自习，启元中学不变的传统。所以，我周日晚上不能陪你了。”
　　“辛苦你了，北棠。陪不陪我都没关系，你在学校里也得照顾好自己。”南野一面说，一面往北棠的饭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一定要好好吃饭，我总感觉你瘦了好多。”

　　“有吗？”北棠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南野说的话半信半疑，“没有吧......”

　　“吃饭。”

　　“好。”

　　但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周日下午。

　　下午四点二十分，北棠收拾好自己的包，准备回学校了。晚自习在晚上六点五十开始，但是今天的教研组例会提前到了五点半，她得先回去把材料准备好。
　　她今天在家改了一下午的课件，感觉现在整个人都不太清醒。

　　出门的时候南野正从厨房里端出两个保温盒，一个装米饭，一个装菜，码得整整齐齐，用一个帆布袋装着。
　　“带着吧。”他把袋子递过来，“还热着。等你开完会，估计都没时间去食堂吃饭了，而且食堂应该也下班了。”

　　北棠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透过布料能摸到热源。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就你改课件的时候。”南野说着，已经转身去给她拿外套了，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说了声“路上注意安全”。
　　“嗯。”

　　周日的校园格外安静。

　　回到办公室，北棠把帆布袋搁在办公桌角上。她没有着急打开，而是先开电脑进行准备。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U盘忘带了。果然，人在不清醒的时候就是会马虎。

　　她打电话给南野，对面一秒接起：“怎么了？想我啦？”

　　“别贫，我有件着急的事。你现在在家吧。”

　　“在家，怎么了？”

　　“我U盘落在房间里了，应该是落在房间里了，你帮我看看。”北棠说，但感觉有点心虚，“银色的，你帮我找找，要是在的话我就赶紧回去拿，开会要用。”

　　“好，我找找。你刚到学校吧，先吃口饭，不然冷了不好吃。至于U盘，我找到了就给你送过来，别着急。”

　　“好。”

　　挂断电话，北棠一边懊恼着自己的粗心，一边翻了两页手头的资料，等待南野的同时也要做点事情。她看了看被自己放在桌角的帆布袋，决定先听南野的话，先吃口饭。

　　电话挂断的第一时间，南野就去北棠房间里找她的U盘。他环视了一圈，发现了被落在床头柜上的银色U盘。

　　南野到达启元中学的时候，北棠就已经在校门口等了，手里拿着帆布袋。她接过南野手里的U盘，U盘上还有他掌心的余温。然后北棠将手里的帆布袋递给他。

　　南野接过帆布袋的时候还颠了颠，确认一下北棠有没有吃完。
　　“吃完啦？”

　　“嗯，南野大厨还是有实力。”
　　“那就好，去准备工作吧。”

　　“好。”

　　待北棠走远，南野也放心地转身离去。

　　到家的时候五点刚过，洗完保温盒后，南野再次来到了北棠的房间。
　　刚才拿U盘的时候匆匆扫了一眼，床头柜第二层抽屉没关严，里面有一本粉色的本子，看上去很旧的样子。他把它抽出来翻开来。

　　扉页上写着：南野，我把你写进我的青春里。

　　——我和他的体育课重合了，这是我见到他的机会。回想起见到他的第一眼，我总是难以忘记。南野，你一定不会知道，我在艺术节对你一见钟情，那时的我初三。看到启元中学那独树一帜的校服，我就知道，你是启元中学的。所以我想，我要考启元中学。知道我要考启元中学，果果都怀疑我脑子坏掉了，但我知道，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要考启元中学的原因。但是这份喜欢能持续多久，我自己并不知道。

　　——我经常会在食堂里遇见南野，我很开心这样的偶遇。但是也不是所有的偶遇都会很开心。就比如有一次在食堂，我知道了他有前女友的消息。运动会表演的时候，我也见到了他的前女友，她很漂亮，成绩也好，又会弹吉他，真好。可我不想就这样放弃对他的喜欢。但如果他以后真的有喜欢的女孩子，有了女朋友，我肯定会放弃。我不可以破坏别人的感情。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就慢慢释怀吧。

　　——他的背影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我总喜欢看他的背影。

　　——南野，北棠，我们的名字算不算一种特别的算不算一种特别的缘分呢?我多希望这会是个好缘分。

　　——体育课，他在打球，我在写我想告诉你的很多很多话。

　　......

　　——篮球赛，你就站在我身边，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南野，原来我舍不得你。

　　——今年艺术节，我和南野一起去参加。说实话，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和他一起去，毕竟他已经高三了。但是，多谢任红雨老师，至少让我再多见他一面。因为他也快毕业了。在大巴车上的时候，他问了我很多问题，我有一种错觉，他喜欢我？算了吧，现在是晚上，不要做白日梦了。还是好好学习吧。

　　——给高三学长学姐写祝福，余晓渔给了我第二块许愿牌。所以南野，我决定给你写一块。南野，我祝你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一等奖，艺术节摄影比赛的一等奖，我终于如愿以偿了。南野也是一等奖，我们旗鼓相当，我们都很棒，对吧。

　　......

　　——我没有勇气向你表白，那就祝福你高考加油吧。我承认，我是胆小鬼。南野，我把你写进我的青春里。不为什么，我只想告诉自己，我曾经真的喜欢过一个人，在我的青春里挥之不去。北雁女士跟我说过一句话，有期待就会有相逢。我想，我会牢牢记住这句话的。

　　我还记得很多自己干过的想引起你注意的方式，但最大的一件事还是运动会的加油稿。写加油稿这件事都是初中那时候练出来的，我写了305张加油稿，也不知道你到底注意到了没有。其实我也给你写了一张加油稿，但是我怕被王水淼发现，所以那张我已经写好的给你的加油稿被我给撕了。但是我撕得很小心，我有点怕会被别人注意。

　　其实现在想想，感觉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但是，那时的我就是那么幼稚。我多想你可以认识我，也不知道艺术节那一次我们算不算真的认识了，我想你应该认识我吧，或许吧。

　　说起来其实真的很奇妙，我喜欢摄影，你也喜欢摄影，我在艺术节对你一见钟情。也是因为你是学生会的副主席，所以我也去面试了学生会的宣传部。我想，你也在宣传部待过吧，但是我对主席和副主席的位置没啥兴趣，还是当好我的干事吧。

　　我们在食堂相遇过，也在肖桃姐姐的奶茶店相遇过。当然，我还记得一个自己独自伤心的雨天，就是运动会的第二天，那时我知道你有前女友。不过我想，我会慢慢放下的。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满眼都是你的女孩。

　　南野，祝你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我把我的心愿交给流星，祝你一切都好。

　　南野坐在床沿上，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那页纸被折过角又抚平，那是她对流星许的愿，愿望却与自己有关。折痕已经发白。

　　傻瓜，干嘛给我许愿。

　　南野把本子合上，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眼角的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下的。他拿起手机，盯着和北棠的聊天界面，缓缓打字。

　　手机震动，北棠从一堆资料里探出头来。

　　“北棠，没有人比你更好了。我爱你，北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