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是且翛

41、忙里偷闲 生态公园一

　　“嗯？”这是北棠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

　　“对不起啊，棠棠，我看了你床头柜里的日记本。”

　　日记本？北棠思索了下，淡淡地笑了。
　　“那不算是日记本，算随记本吧。其实我有想过有一天你会看见的，只是没想到你的反应会是这样，也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

　　“快吗?是我来晚了，北棠。”

　　“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关系，而你刚好出现。不多说了，我接着工作了。”

　　“好。”

　　北棠看了一眼自己和南野的聊天界面。她觉得这些都没关系，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关系，只要那个人是你就好。又看了几秒钟后，北棠把手机和资料都放到一边，开始批改周测的卷子。

　　时间紧，任务重，三月中旬是高三的一模考试。

　　一模结束后，高三（3）班的教室显得格外安静，似乎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动声。成绩单发下去后，站在讲台旁的北棠能够清晰地听到底下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这次一模的试卷普遍都很难，大家要放平心态，不要灰心。一模是一场演习，它把你们的问题暴露出来，让你们知道自己的薄弱项是什么。现在暴露问题是好事，可以及时解决。”听到自己的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叹气，北棠对这种情况简直不要太熟悉，自己的高中时代也是这么过来的，“回家好好放松下。”

　　何青青看着自己手里的成绩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的同桌反倒是很乐观。
　　文希侧过身，对何青青说：“一模结束后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游乐园玩？”

　　但是何青青并没有接话，依旧沉浸在对一模考试的复盘中，反倒是她身后的谢晓诺接话了：“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出去玩？”

　　对此，文希表示：“老班不是说了，让我们回家好好放松嘛。怎么，你这次没考好？”
　　“随你。”谢晓诺说，但他没有回答文希的问题。

　　“一看你就不会去。”文希说，她再次询问何青青：“你呢青青，去不去游乐园玩？”
　　“啊？”何青青终于反应过来，“算了，我还是在家好好复习错题吧。”

　　“那行吧，我一个人去。”文希喃喃自语着，也开始对自己的一模试卷进行复盘。

　　回到办公室，北棠仔细地研究着班里每一位同学这次一模的成绩和排名，想着帮他们力所能及地分析一下情况。分析了半个小时后，北棠的手机响了。

　　是南野的电话。

　　“怎么啦？”北棠接起电话的同时，手里的笔依旧不忘记记录刚刚浮现在脑海里的想法。
　　“你周五回家想吃什么？”南野问。

　　周五？北棠一时之间还没转过弯来，手上的动作也伴随着思考停下了。
　　“不妙。”北棠想着想着忽然就想起一件事，“我答应了我爸妈要回家吃晚饭，这段时间有点忙，忘记告诉你了。”

　　“没关系，”听到北棠的回复，南野也不恼，“回家好好陪陪伯父伯母。”

　　“嗯。”

　　“那你周六有时间不，想带你去个地方。”
　　“周六？”北棠停下了思考，开始转笔，“什么地方？”
　　“暂时保密。”南野不透露，神秘兮兮地告诉北棠，反而让北棠有些许期待。

　　北棠：“那你周六到时候来我爸妈家接我吧。”
　　“没问题。”

　　周五傍晚，北棠回到了自己的家。

　　到家的时候，是北雁女士开的门，她的衣服上还沾着些不知名的粉末，像是面粉。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北雁皱起了自己的眉头：“是不是瘦了？南野那小子没把你照顾好？”
　　“没有的事。”北棠双手搭在妈妈的肩上，转过她的身体，推着她往家里走，顺手把门关上。
　　“南野把我照顾得很好。”北棠摸了摸自己的脸，“前段时间比这还瘦呢。”

　　“带高三压力是大，但也要好好吃饭，知道不？”
　　“我知道。”北棠换了鞋，看着北雁往厨房走的身影，也跟着来到了厨房。

　　“特意给你炖了鸡汤，给你补补。这鸡啊是你爸今天下午特意跑养殖场亲自抓的，也是你爸亲自炖的。”
　　“那这汤肯定好喝。”对于自己爸爸的实力，北棠还是十分相信的。

　　正在忙活的吉日格勒听到自己老婆和女儿的夸奖，咧着嘴爽朗地笑了。他回过头来，笑着对自己的宝贝女儿说：“汤快好了，再炖十分钟。棠棠，你先回自己房间歇会儿。”

　　“好——”北棠冲他们俩比了个“OK”。

　　北棠抬脚往自己的房间走，安然地躺在自己小窝的床上。她顿时就感觉没那么疲惫了。

　　“棠棠，起来吃饭！”北雁在厨房里喊，正睡着的北棠迷迷糊糊地睁开自己的眼睛。
　　“来了！”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吉日格勒拿起汤勺，盛了一碗鸡汤递到北棠手边。

　　“这鸡汤炖得可好了。”吉日格勒说，“好好补补啊，你都瘦了。”
　　北棠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她第三次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瘦。

　　“赶紧趁热喝。”
　　“好的。”

　　北棠抽了几张餐桌上的餐巾纸，拿纸垫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她舌尖发麻，但是那口鲜甜却充满了整个口腔。

　　“怎么样？”
　　看着吉日格勒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北棠赶紧给自己爸爸的厨艺点了个赞。

　　“那就好。”吉日格勒心满意足了，虽然他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但依旧想听到女儿对自己的夸赞，“今天多吃点，老爸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好。”

　　“棠棠啊，带高三压力是大，这也是你带的第一届高三，但你务必要记得，要好好保证自己的身体啊。”北雁再次叮嘱道，叮嘱的同时也不忘往北棠的碗里夹一块排骨。
　　“知道了。”北棠边啃排骨边嘟囔着。

　　晚上睡觉前，北雁拿了杯热牛奶给北棠：“喝了热牛奶再睡啊。”
　　“好的，妈妈。”

　　北棠将热牛奶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看着自己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都是家长们的消息。一一回复并和家长们交流完毕后，北棠才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今天晚上会是个好梦。

　　上午九点半，北棠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睛。她拿起手机，除了家长们的消息，映入眼帘的便是来自南野的未读消息。

　　“我到你家小区楼下了，你醒了吗？”
　　“多睡会吧，我在你家小区楼下等你。”

　　时间显示，8：30。

　　北棠瞪大了自己的眼睛，赶紧从床上起来收拾自己。
　　客厅里很安静。她来到了厨房，餐桌上还有家人给自己留的早饭，他们都去工作了。啃了已经冷掉的包子，北棠急急忙忙地就下楼了。

　　看到南野的车，北棠轻轻地敲了两下，他似乎是在睡觉。
　　待车窗缓缓降下，看到南野清晰的脸后，北棠十分抱歉：“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

　　南野有些睡眼惺忪，但脑子还算清醒，“没关系。”

　　“怎么不上去等？”
　　“伯父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我了，知道我是来等你的，让我上去等。但是从伯父口中知道家里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就打算在车里等。”

　　“你还怕这个啊？”
　　“这毕竟是你家，我还是要有点分寸感的。赶紧上车吧。”
　　“好。”

　　南野说今天出行的主要目的是带自己散心，可北棠依旧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南野依旧故作神秘。

　　车子驶出了市区，窗外的建筑逐渐矮了下去。北棠看着车窗外的天，淡淡的，蓝蓝的，很好看。今天天气还不错，前几天还下雨来着。

　　抵达目的地，北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生态公园啊。”

　　南野将车停在了南门的树荫下，后备箱里除了摄影包还有折叠椅、保温壶和一条格子野餐毯。

　　接过自己的摄影包，北棠有些惊讶：“你把它给我带来了！我都好久没拍照了。”她的相机自从搬家时一并被带过来后，就一直被搁置在房间里很久了，北棠没想到他今天把它给带来了。

　　“还好你把它放在了显眼的位置。”南野说，“那今天你找找摄影的感觉。”

　　“放心吧，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嗯，我知道。”

　　他们沿着木栈走，湿地那边传来几声水鸟的叫声。北棠蹲下来拍了一丛刚冒头的蕨类植物，毛茸茸的。南野也在拍什么东西，快门声咔咔响，声音传到了北棠耳朵里。听到这接连不断的快门声后，北棠灵光一现。

　　她问南野：“你知道蕨类植物是怎么繁殖的吗？”
　　“孢子吗？”被北棠这么一问，他感觉自己的知识都还给高中生物老师了，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答对了。”

　　北棠起身，牵着南野的手继续往前走。

　　来到观鸟台，脚底下的铁楼梯吱吱作响，扶手表面的漆都已剥落成屑，露出橘褐色的锈。北棠来到最高一层，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她闭上眼感受着空气的流动，觉得神清气爽，自己好像满血复活了。她举起相机，对着眼前的宽阔的景色按下快门。

　　“你过来看这个。”南野蹲在平台中央，长焦镜头对准西偏南的方向。
　　北棠走过去，俯身看他的取景器。镜头里的芦苇丛深处有一小片水面，水面上有两只水鸟正在游动。小小的，灰褐色的背羽，脖子上还有一圈淡淡的红褐色。

　　“油鸭，我只记得它们的俗称。我以前有百度过它们的学名，但是我给忘了。”

　　“小鸊鷉。”北棠告诉他。

　　“这下记住了。”

　　北棠没再看他拍鸟，而是站起来走到另一面的护栏继续拍照。

　　下午三点的光已经从金黄变成了蜜黄。南野拉着北棠走到大樟树底下，树荫凉丝丝的，树叶也在头顶沙沙作响。南野把野餐毯抖开，四角用石头压住。

　　北棠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拿着南野给她倒好的蜂蜜柚子茶，心里很是满足。
　　而南野也没闲着，举起相机对着北棠拍，她正好伸手去拿饼干。

　　“你在拍我吃东西？”
　　“嗯，挺可爱。”南野把相机转过来，给她看了一眼。北棠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确实看起来不错的样子，然后就允许他接着拍。

　　北棠移了移自己的位置，伸手把保温壶挪近些，又倒了一杯蜂蜜柚子茶。而自己手里没吃完的三明治顺手递给了南野。热茶在春末傍晚的凉气里冒着白烟，北棠将它捧在自己的手心里，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南野把剩下的三明治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然后仰面躺倒在毯子上。

　　“感觉怎么样，北棠老师？”
　　“嗯......”北棠想了想，把最后一口柚子茶喝完，“有一种忙里偷闲的感觉。今天回去后还得跟家长沟通呢。”北棠依旧还记得自己微信里那密密麻麻的红点，全是来自家长们的未读消息。

　　在来生态公园的路上，北棠本来想着拿手机处理家长们的消息的，但是南野却说：“出来玩就好好玩，不要想着工作。”

　　北棠就这样关了手机，塞回自己的口袋：“好吧。”

　　“回去是回去的事，现在好好享受你来之不易的周末。”

　　“嗯。”

　　北棠把壶盖拧紧放在一边，也顺势躺着。两个人就这么躺在野餐毯上，感受着大自然的清新。很久之后南野才起身收拾。这时候的北棠也没闲着，而是拿起自己的相机，对着正在收拾的南野按下了快门。

　　“你在拍我？”南野问。

　　“对呀。”北棠笑着看了看自己刚拍的照片，不停地称赞，“放心吧，很帅！”

　　“那就好。”南野说，他继续收拾了。收拾完后，他又弯腰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问北棠：“今天开心吗？”

　　这个问题......北棠想假装好好思考的样子，但是嘴巴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一个“开心”。

　　“那就好，我们回家吧。”听到北棠的回答，南野也很开心，今天这一趟很值。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