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是且翛

39、祈福 步行街跨年

　　期中考试结束，看着自己进入年级前一百的排名，何青青由衷地感受到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文希并没有下楼看成绩，而是正在座位上懊恼地改错题，她拜托何青青帮自己看一下成绩和排名。

　　而好不容易终于挤进前排的谢晓诺，看到文希不在，有点小失望。

　　“文希呢？”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何青青。
　　“在教室里改错题呢。”何青青找到了文希的名字，她和谢晓诺同分且同排名，“在教室里懊恼自己的马虎，把‘基因突变’写成了‘基因突破’。”

　　“这样啊。”

　　回到教室，看见还在对着试卷改错题的文希，何青青把她和谢晓诺同分同排名的事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她。

　　何青青道：“你俩也是有缘分啊。”
　　但是这话文希并不爱听，“谁和他有缘分。要不是我写错字了，我肯定比他高。”
　　“嗯，那肯定的。”

　　“下周家长会，你家长会来吗？”文希问。
　　“当然。”

　　但是文希的家长却并没有来。

　　家长会那天，何青青领着文爱娟来到了自己的教室，向文爱娟介绍自己的朋友。

　　“妈妈，这是我的同桌，文希。”

　　“你好啊姑娘，我叫文爱娟。”知道这是自己女儿的朋友，文爱娟很热情地主动向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打招呼。

　　“你好阿姨，我叫文希，语文的文，希望的希。”
　　语文的文！知道眼前的这个姑娘跟自己一个姓，文爱娟别提有多高兴了，她顿时对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感到格外亲切。

　　“我的姓也是语文的文，咱俩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那很巧了，文阿姨！”

　　家长会开始，学生们自觉出了教室。
　　一进教室，北棠就看见了文爱娟，朝她点了点头，文爱娟则是笑着跟她打招呼。

　　等家长会结束，北棠和文爱娟才有了单独的交谈时间。从文爱娟的口中，北棠知道，何青青现在的情况有了很大的好转，但她不打算再去心理医院进行治疗了。

　　“为什么？”知道何青青的决定，北棠还是很担心的。
　　听出了北棠的担心，文爱娟宽慰她：“棠棠，你放心，青青她自己想好了。她说她现在的情况好了很多，可以自己一步步走出来，可以自己治愈自己。如果无法做到自我疗愈，她说她还有朋友。实在不行的话，她就去张蓉老师那里咨询。所以棠棠，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了。青青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棠棠，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我们都要向前看。”

　　“嗯，我们一定都会向前看的。”

　　今年的十二月格外不同，尤其是跨年夜。今年跨年，北棠约着程开心一起。

　　“今年跨年怎么想起我了？“电话里，程开心问。
　　“我想去步行街，想着人多热闹点。而且，我们很久都没出去玩了，对不起啊果果。”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吓了程开心一跳，“这有什么可道歉的。再说了，我的甜品店也很忙啊，我今年还新招了两个店员。我现在算是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真好。对了，你和蓝宇怎么样了？”
　　“还好。”程开心实话实说。

　　“那跨年夜一起？”
　　程开心懂北棠的意思，但还是略感遗憾道：“不了，他要回家。”

　　“这样啊，没事，我陪你。”
　　“嗯。对了，跨年夜，南野是不是也和你一起？”尽管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但是程开心还是要多问一嘴。

　　“对啊。”
　　“唉，看来我要去吃狗粮了。”

　　跨年夜，步行街的人潮织成了一条彩色的河。糖炒栗子的焦甜混着烤串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吃不吃关东煮？”程开心挽着北棠，眼睛却盯着离他们不远的一家卖关东煮的小店铺。那家关东煮似乎很有名气，店铺外全是排队的人。
　　北棠点头：“当然吃。”然后她转头看向南野，“你掏钱吗？”
　　“掏。”南野道，不带一丝犹豫。

　　看到他们两个恩爱的模样，程开心真的很为北棠感到高兴。但是她还是没忍住叹了一口气：“本来知道要吃狗粮的，但真吃了还是难受哇。”
　　“难受什么？”北棠问她。
　　“要当电灯泡哇......”但是程开心也就嘴上说说，她其实觉得当好朋友的电灯泡也没什么。话音未落，她忽然僵住。

　　几步外，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下，程开心看到熟悉的人。那个男人正把吸管插进身旁女人手里的奶茶。
　　是陆向阳和他的女朋友。

　　晓婷似乎看到了程开心，朝她挥了挥手，“程老板，你也来步行街跨年啊！”她笑着向程开心打招呼，笑起来是如此的好看，怪不得陆向阳喜欢她。
　　这下，陆向阳才真正注意到离他们不远的程开心，还有北棠。陆向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北棠快走了两步来到程开心身边，南野紧随其后。

　　程开心知道陆向阳的女朋友，自从两年前的“草莓狂欢”的活动结束后，她经常会跟着陆向阳来蜜语时光买甜品。甚至，她也在蜜语时光为陆向阳订过生日蛋糕。后来，陆向阳来蜜语时光的次数渐渐变少了，反倒是她女朋友来得次数变多了。她经常夸程开心做得蛋糕好吃，还想让程开心教她怎么做蛋糕。但是程开心拒绝了。
　　她叫刘筱婷，陆向阳的现女友。如果没有陆向阳的这层关系，程开心觉得她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光临了这么多次蜜语时光，和程开心闲聊了这么久，可她似乎并不知道程开心是陆向阳的前女友。

　　程开心问过她，会介意陆向阳的女朋友吗。
　　刘筱婷说：“我不想知道他的过去，他的未来有我就行。”

　　后来，刘筱婷来密语时光的次数也开始变少了。程开心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今天的偶遇，她并没有想到。

　　她走上前打了个招呼：“是很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新年快乐！”说完，程开心拉着北棠赶紧往前面的关东煮店铺走。

　　这声“新年快乐”......陆向阳看着她的背影，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可是，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刘筱婷，道：“我们也走吧。”
　　“好。”

　　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陆向阳知道，他和程开心早就结束了，他们之间早已没了可能。

　　在关东煮店铺外面排队，北棠看着程开心，突然发问：“蓝宇是不是大学毕业了？”
　　“嗯，早毕业了，都上研究生了。”

　　“这样啊......他本科是什么学校来着？”
　　“江淮理工啊。”程开心脱口而出，但是说出口的时候她就开始后悔了，趁北棠还没有反应过来，程开心赶紧捂住北棠的嘴巴，继续说：“这可不是什么替身文学啊，巧合而已。”

　　北棠拿开程开心的手，“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到底放下陆向阳了没有？”
　　“不放下也得放下。”程开心道，“更何况我早就放下了。再说了，到底是谁放不下啊。”
　　“我知道了。”北棠知道，真正没放下的人是陆向阳。

　　买完关东煮，他们三个继续往前面走。步行街上有很多人，人群里挤出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叠红纸和一把香，他左右看了看，朝着北棠和南野的方向走来。
　　“你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缘故，“寺庙今晚搞活动，情侣一起祈福明年不分——”

　　程开心打断了他：“小朋友，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情侣啊？”很显然，程开心在逗眼前的这个小男孩。
　　“哥哥姐姐看起来很恩爱。”男孩很认真地回答程开心的问题。

　　“你行了，别逗小孩了。”北棠挽着程开心的胳膊，蹭了蹭她，羽绒服摩擦出窸窣声响。
　　南野默默接过了男孩手里的三支香，自己留了一支，递了两支给北棠。北棠接过后，又递给程开心一支。

　　“那小朋友，你可不可以带我们去寺庙啊？”北棠弯下腰，问眼前的小男孩。
　　“好呀，姐姐！”

　　北棠左看看程开心，右看看南野，说：“那我们走吧。”
　　“好。“南野道。

　　但是程开心却不解，她边走边问北棠：”你以前不是觉得祈祷这种东西是最没用的吗？”
　　“我是不怎么信，但是去祈福还是可以的，”北棠笑着说，“再说了，我还对着流星许愿呢，心诚则灵。”
　　“也对，心诚则灵。”

　　小男孩在前面带路，穿过最后一条拥挤的小巷，一颗挂满红绸的老槐树忽然闯进视野。树下的铜炉里香火明灭，映着无数张虔诚的脸。

　　“老班？”
　　北棠循着声音，看见了文希，还有站在她左右两边的何青青和谢晓诺。

　　南野也看到了他们。而在一旁的程开心也注意到了，看到何青青以及她身边的少男少女，她想那应该是北棠的学生，是何青青的朋友。想到这里，程开心欣慰地笑了。

　　“你们也来这里跨年？”北棠问。
　　“对。”文希回答着，但脸却红了，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给北棠他们带路的那个小男孩身上。

　　看到这一幕，北棠心里也有数了。她再次弯腰，笑着问小男孩：“小朋友，你这是带了多少个人进寺庙啊？”
　　小男孩看看北棠，又看看文希，“就你们六个，这是我好不容易拉到的，其他人都是义工哥哥姐姐们帮的忙。”
　　“这样啊。”看到脸红的文希，还有旁边脸色微微泛红的谢晓诺，北棠心里有数了，估计也被小男孩当做是情侣了。

　　于是，他们六个一起挤在铜炉前。北棠和南野并肩站着，程开心在她左手边，香举得稳稳的。而何青青、文希和谢晓诺在另一边点火，香火碰在一起，火星子溅出来，被一阵风吹灭了。
　　“一起数吧。”南野忽然抬头，眼睛被烟熏得眯起来，“三、二、一——”
　　六支香同时被插进香炉，青烟扭在一起缓缓升上去，分不清谁是谁的。

　　北棠闭眼，听见南野在身侧呼吸很轻，听见程开心闷哼一声。她听到了很多声音。
　　北棠睁开眼就看到凑过来的文希，她塞给北棠三条红绸条：“老师，这个给你。”
　　“谢谢你啊，文希。”

　　文希摇了摇头，“不用客气。”说完，她还不忘对南野说：“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要记得对老班好啊。”
　　“放心吧。”

　　他们将新一年的愿望写在红绸上，挂在老槐树上。
　　头顶的红绸在风里翻滚着，远处的钟楼传来第一声倒计时的铜响，南野轻轻握住北棠的手。

　　南野偷偷塞给她一个手编的平安结。
　　北棠摩挲着这条平安结，“什么时候编的？”
　　“编了一周，可能有点丑。”
　　“还行，不丑。”

　　零点烟花炸开时，程开心掏出手机，她正在给蓝宇发新年祝福，但是蓝宇快她一步发出祝福。

　　铜炉里的香火明明灭灭，老槐树上的红绸被风吹得哗哗响，而何青青刚挂上去的新绸条，正在最高的一根枝丫上，安静地打着一个结。那条绸条上写着四个字——平安喜乐。
　　何青青拉着文希的手，把头搭在文希的肩膀上，还时不时地看一下文希和谢晓诺，她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真好啊！”

　　“什么真好？”文希问。
　　“当然是跟你们一起跨年啊。”

　　文希捏捏何青青的小脸，很自豪地说：“是吧，还好你答应跟我们一起出来跨年了。”
　　“话说，你们谁约的谁啊？”何青青依旧还是没忍住八卦。

　　“我。”谢晓诺答，“是我先约的她。”
　　“啊，丝毫不意外。”听到谢晓诺的回答，何青青一直点头，“这八卦可真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文希问。
　　何青青“嘿嘿”一笑，但是没下文了。她心里想，等高考结束，听谢晓诺向文希表白最有意思。但是她没说，她知道，现在的文希，情丝只长出来一点点。反倒是谢晓诺，情丝都长一地了。
　　果然，还是旁观者清呐。何青青想着，继续看烟花。

　　南野把北棠的手揣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香火气、烟火气......还有一点点雪气，通通被裹在跨年夜的风里。那些放下的、握紧的、未来的，都成了红绸上的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结。
　　　
　　看着烟花，南野和北棠相视一笑。

　　“新年快乐，南大摄影师！”
　　“新年快乐，北棠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