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大公子跟在身后 消息传回汀 ...
-
消息传回汀竹院的时候，白琼正在用早膳。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两颗浑圆的白水煮蛋，去了皮，摆在青玉碟里颤颤巍巍。
即便是从前家中穷苦，白琼也最厌吃这白水蛋，总觉咬下去后有一股腥气，能顺着喉管往上涌，便一整个白日都令人泛恶心。
白琼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送粥，也正是这时，青兰从屋外闯进来。
面上带着喜气，“白姨娘，老太太遣了人来，叫你去一趟。”
青兰头一次对着白琼有了笑模样，眼睛里亮亮的，嘴角挂着笑，“姨娘，我们快些走吧，晚了怕老太太怪罪。”
白琼瞧着她的眼睛，这她倒是明白了。
青兰是想跟着她一道去，既然她这样想去，想必那位大夫人也在。
白琼放下手中碗勺，声音清浅温和。
“老太太可有说叫我去何事？”
那头立即有些不耐，“老太太没说。”
眉头也微蹙起来，白琼却有些不紧不慢，点点头。
“即是老太太开口，便莫要耽搁了。”
白琼的目光在屋中环视一圈，落定在一旁伺候她用饭的萤儿脸上。“萤儿，你随我去一趟。”
两位丫鬟似都未听清这句话一般，皆睁大了眸子。
直到白琼又重复了一遍，萤儿才终于站了出来，站在白琼身侧。
二人就要出门，青兰这时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白姨娘，竟真的不准备带她。
“不！”
青兰伸出双手，拦住二人的去路。
方才她使了些心眼，套了那传话默默几句话，早就知晓今日这出始末，更知如今老太太院子众人齐聚，各房的公子小姐都在，听闻，陆家大公子也在，这样的机会，她如何能不去露一露脸！
只是今日，这位从来低眉顺眼任她拿捏的白姨娘，怎的变了模样？
主仆二人惊讶的看着失态的青兰，白琼毕竟是主子，语气冷了下来，“青兰，你这是做什么？”
青兰心急如焚，又不敢表露自己真实目的。
“姨娘有所不知，莹儿鲜少出院子，哪里知晓去前厅老太太院子的路，眼下时间紧张，还是由我带姨娘去更为妥当。”
却见白琼皱了眉，带了些疾言厉色，“莹儿从前在浣衣房，各房各院的衣裳都由她洗好了送去，这府中的路，她哪处不熟？还是说青兰，你觉得你比萤儿更熟？”
青兰哪见过白琼这般模样，顿时被惊住，犹豫着。
“我的意思是……”
白琼却没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问了句，“那你可知晓，从我这处去书阁的路？去马厩的路？还有去东处角门的路？你可能说出个一二？你若是说得出，我便要你来领路，若你说不出，却还叫我耽误至此，你说，等我见了老太太，我该如何同她说？”
“我我……”
青兰脸上开始泛红。
白琼心中冷笑一声，原来眼前丫头也不过是个披着狼皮的羊，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并不经得起吓。
青兰愣神的空挡，白琼领着莹儿，夺门而出。
直到人走，青兰才从刚才的惊慌中醒过神来。
她方才，竟真的被这姨娘给震住了！
来不及恼恨，青兰转身，刚追出去两步，却又停住脚，如今大夫人被罚，她去了又哪能讨到好，无非是想借机瞧一瞧府中几位公子，这次不行下次有机会再寻便是，方才白姨娘的话倒是提醒了她，若是再纠缠耽搁下去，误了老太太的令可要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青兰停了步伐，眼中火气不灭。
贱蹄子，且等着！
白琼哪里不知青兰在背后会如何想她，却也顾不了那样多。
她有预感，今日的场合，绝非只是与老太太的单独会面，她需得叫一个能令她稍稍信得过得人陪着，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青兰。
很快，主仆二人走到老太太院前，门前早有婆子等候，见了白琼，稍稍行了个礼。
“白姨娘。”
白琼点点头，跟着婆子进了院。
老太太住的院子是整个陆家最为中心的地界，可到底汀竹院偏远，方才遣人来喊白琼时，又唤了各房的公子小姐也来，其他房都住的不远不近，唯有白琼的汀竹院，是以，她几乎是最后一个进入。
府里姨娘吃穿用度皆有定数，并不得浮华，白琼更不是个喜带些金银钗环之人，这会子更是，头上只簪一只素簪，身上是一身月白色绮衾锦，外头一件同色小袄，下身一条素裙，浑身上下，未见贵重首饰，那样素净，可没由来的，瞧着确实端端正正，干净大方。
倒不是个妖娆的狐媚子。
屋中许多人也是第一次见这位姨娘，各房屋中的姨娘小妾，若非老太太发话邀来，平日大家齐聚，是不可能见上她们。
白琼缓慢走上前，先是朝老太太行了个跪拜礼，再回头，朝众人一一行礼。
望了一圈，却没望见大夫人季氏。
赵老太太本就因白琼嫁进府后，自家老大奇迹病愈一事感到欣喜，如今再见了这孩子，瞧着她一身素净落落大方的模样，此刻更是从心底开始喜欢。
将人唤到自己眼前，亲昵的拉住她的手。
“好孩子，今日叫你过来也没有旁的事，只是家中人都贪着想瞧瞧珩哥儿赠我的观音像，又觉得你这孩子身上颇有些福报，于是想着，叫了你一道过去。”
白琼听了话，心头这才了然，原是这件事。
于是点点头。
方才就属肖氏喊的最欢，一屋子女眷，十几双眼睛落在白琼身上，上下打量，互对着眼神。
季氏为陆家大夫人，如今还掌着中馈，婆母此时对着大房的一房小妾如此厚爱，是要将季氏的脸往地上踩了？幸得着季氏如今还跪着佛堂，若是亲眼瞧着，天知道她会气成什么模样。
“祖母，这位便是白姨娘了？”
声音是从白琼身后传来。
是男子。
初听这道声线，嗓音温润，可细细咀嚼，却觉尾音明显上扬，轻佻浪荡。
方才瞧屋中的那一眼太过匆忙，竟未察觉这屋中的某个角落，竟还站了一位男子。
白琼并未急急转身，而是抬了头，朝着赵老太太看去，等眼前人说话。
“是了，珩哥儿，你方才不是唤我请了白姨娘来，去同你母亲一道奉香么？”
此话一出，白琼面上瞬间有了细微变化，若说方才，她还噙着一抹低顺的笑，小心翼翼的讨着赵老太的喜好，然而此刻，那抹笑僵在脸上。
赵老太唤那男子珩哥儿，陆珩！陆家遮天的大公子，也正是那日大有排场的贵人！
而今日自己出现在这，原是拜他所赐，自己不过大老爷的一房小妾，若是陆珩刻意避让，那么他们这辈子不会有交集，而如今，将她唤来此处，到底想做什么？与大夫人一道奉香？奉什么香？
白琼院中两个丫头，莹儿如今鲜少出汀竹院，那青兰更是不会同她说这府中任何消息，所以，大夫人被罚佛堂跪奉的事，此前，她一概不知。
白琼脑中细细想着，赵老太却又出声。
“方才我与你们都说了，要你们往后管好自己房中下人，莫要再出现张福禄这般纰漏，季氏眼盲心瞎，轻信了这样的人多年，害我陆家损失惨重，她今日的罚，还望你们都引以为戒。”
“是。”
底下一应人纷纷回应。
“走吧。”
赵老太发话。
人齐全了，便一路往佛堂走，观音像从得来时便停在了佛堂，被一张红布遮盖挡灰，白琼跟在人群最后，她与这里头人都不熟，甚至都没打过照面，又自知身份低微，哪敢走在前头。
可还有人比她走的更后。
白琼不愿在人前，于是步子更慢了些，想着身后人不耐，能加快了步伐超过她，可眼见着与前头一群人拉下距离，后头人还没超过，白琼不得已，复加快步伐，渐渐跟上前头人。
很显然，身后那人的步子似乎与她作对，她快就快，她慢，他则更慢。
直到假山丛林，前头一群的视线受到阻碍，白琼停下步子。
终于转了身。
身后人似早有预料，也停了步子，目光落在白琼面上。
“大公子。”
白琼低着眉，脑袋也微微垂着，轻轻行了个礼，唤陆珩。
她并未像这府中女眷一般唤他珩哥儿，而是与那些奴仆一般，恭敬，顺从的喊了他一声，大公子。
白琼方才在屋中，听见祖孙二人的话时，并未回头瞧过这位大公子的面容，此刻，则更是不敢抬眸，那截腰身就那样静静地弯在原地，直等着面前的人，能够下了赦令。
“白姨娘。”
陆珩就在原处停着，也不走近。
“可是我挡了大公子的道？大公子先行吧。”
陆珩惯性眯了眼，眼前人一身月白衣衫，瞧着倒是端庄白净，他素来瞧不起这样的女子，明面上装的贞洁不可侵，实则内里，疯癫浪荡，为了几锭银子，什么都可出卖。
陆珩这时倒是动了脚步，踩着青石台阶来到白琼眼前。
“白姨娘哪里是挡了我的路？”
“谁挡谁的路，你会不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