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春娇》姬婵

7、设局 白琼没答话

　　白琼没答话，有一瞬愣神，陆珩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惯是会反思，早就在脑海中捋过一遍自己与眼前人曾有过的交集，只除了那天，她无意迷路，远远瞧见过一次这人外，二人再无旁的交集，可今日这又一又二，先是怂恿赵老太太将她召来，此刻又跟在她的身后，说上这样一句有的没的。

　　大公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白琼从小便在市井生活，惯会瞧人眼色，她偷偷瞥了一眼陆珩的面容，除开这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他的神采中，竟不带一丝情绪。

　　没有亲近热络，更没有厌恶。

　　只有眼底一丝，极浅的戏弄。

　　这是什么意思？

　　“大公子，妾身不明白，只是天寒路远，若公子不先行，妾身便先去了。”

　　陆珩仍旧站着没动，面前人那截腰身压得更低，做足了恭敬姿态。

　　白琼等了很久，陆珩依旧没有出声，这样的寂静最是磨人，直到她的下半身再也耐不住时，莹儿从假山外寻了来。

　　“姨娘。”

　　又见到大公子，再次行礼。

　　“大公子。”

　　陆珩目光落在主仆二人脸上，莹儿这时再次出声。

　　“大公子，方才老太太遣人来寻姨娘，或是想姨娘走快些去前头，说几句体己话。”

　　莹儿点到为止，噤了声。

　　听了这话，陆珩似终于大发了慈悲，挥了挥衣袖，纵人离开。

　　白琼被莹儿牵着走，直到离开这处是非之地，她才偷偷掐了掐莹儿的手，莹儿早已吓的汗流满面，手心都是汗珠。

　　“老太太真这么说？”

　　莹儿摇头。

　　白琼这才笑出声，“你倒是机灵。”

　　经了这么一吓，主仆二人不敢再耽搁，步履飞快，很快便追上了前头众人，可离奇的是，方才还在她们二人身后的陆珩，此刻却奇迹般走在赵老太太身侧，察觉二人跟上，陆珩几不可查回头一眼，正巧对上白琼惊诧的眸子。

　　莹儿对府中路线熟悉，轻声探在白琼耳边解释。

　　“大公子该是抄了近道过来。”

　　这句话倒叫白琼心生了点火气，自己与这陆珩无冤无仇，先前僵持在那处，说些云里雾里的话耽搁时辰，连累她一路小跑过来，如今自己却倒是抄了近道。

　　尽管心中再是愤慨，此刻面上却并未表露分毫，白琼跟在众人身后，安安静静。

　　不多时，便到了佛堂。

　　佛堂不同平日大门敞开，屋头挂着把锁，屋外还站了两位肥壮婆子，一眼便能明了，她们在看守里头的季氏。

　　两位婆子见了赵老太太，忙过来谄媚磕头，心里还在庆幸，先前季氏在里头下令，叫她们开锁，命人送些水和吃食，因着上头的严令，她们义不容辞拒绝，不仅气的季氏在里头摔打，还得了几句诅咒，本还忐忑是否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等日后季氏重得老太太重用，到时她们这些得罪了这夫人的奴仆们，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眼下赵老太太便出现在此，两位婆子即刻跪在赵老太太面前，“老太太，大夫人正在里头。”

　　赵老太太点点头。

　　临到此处，她突然却有些心软，自己这样做，是否太不给季氏留脸面，今日叫这样多人瞧见她的落魄，往后，她还如何管家？

　　她到底是心疼季氏的，季氏嫁来陆家做续弦，偏生老大的身子骨还不好，季氏始终与老大无缘子嗣，掌家多年，没有功劳到底还有苦劳，若真算起来，倒是陆家亏欠，赵老太太心头又软化一番。

　　偏偏此时，头脑还察觉有恙，该是方才一路走开吹风而至，身边贴身嬷嬷瞧出异常，附耳问了一嘴，“老太太，是否身子不舒服？”

　　赵老太太点头，她想再给季氏一场脸面。

　　佛堂之内，季氏越想越气，今日这该死的下人竟敢这样驳她的脸面，她早早来了佛堂，如今都快到午膳的时辰，竟真的一杯水一碗饭都不送进来！偏生她早膳用的少，饿到此时，肚里早是饥肠辘辘，又想自己贵为陆家大夫人，得享尊荣，如今竟虎落平阳被犬欺，被这样两个恶奴刁难，连顿饱饭都不送来！

　　方才下去的火气再次翻涌。

　　“你且等着瞧，待本夫人今夜出了这佛堂，我定将你们这恶奴抽筋剥皮！吃了雄心豹子胆的，竟敢将我的话都不听从了。”

　　“好！好啊！你们且等着！”

　　“等着本夫人来收了你们这贱命！”

　　污言秽语又是一通，可这会子，外头却没了声音，季氏寻了一处烛台，狠狠朝屋门砸去。

　　这声响声实在巨大，外头人皆是一愣，且不止这声声响，方才这些人，连同季氏前头撒泼的叫骂声，也一并听了去。

　　赵老太太站的最前，唯她听得最清楚。

　　身畔陆珩轻笑一声，“祖母，大夫人何故发怒？莫不是对祖母之罚不忿？”

　　赵老太太已是脸色铁青，于是沉了声，朝着两位跪在脚下的奴仆问了一嘴，于是两位奴仆你一嘴我一嘴将事情来龙去脉尽数吐露，赵老太太本就受了风，此刻更是郁结，闭着眼睛时只觉天旋地转，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朝着婆子“去，去同她说，就说令是我下的，要索命便来索我的命！”

　　两位奴仆哪敢真的去说这样的话，视线落在大公子的脸上，陆珩挑了挑眉，“就照祖母说的办。”

　　“是。”

　　两位奴仆得了令，又走回门前，朝着里头喊出方才教她们话，得了话，里头季氏先是一愣，立刻察觉不对，不敢再言。

　　这该死的婆子怎敢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咒那老太太去死，季氏不敢深想，正欲软了声线想再多问一句时，外头锁开了。

　　门接着被推开。

　　屋外是，怒目圆瞪的赵老太太，和身后一群人。

　　三房的正室夫人，还有一房小姑子，身后跟着零零散散的公子小姐，婢女婆子，陆珩站在最前头，附着老太太，倒是笑着的。

　　屋内，一地狼藉，全是方才季氏发了脾气碎的东西，自己也是形容疯妇，哪有半点平日雍容华贵的端庄样子。

　　季氏捂着半张脸，惊的不知如何是好，老太太怎会这时过来，为何来了这样多人。

　　先是惊讶害怕，怕自己方才的话被听了去，后来又是愤怒，愤怒这老虔婆竟然带了这样多人来看她的笑话。

　　两方人僵立在屋里屋外，老太太率先出了声。

　　“季氏，你便是这样供奉佛祖的？”

　　“还不跪下？”

　　门口那两位婆子最是见风使舵，此刻似是寻靠山，眼神一对便走了进来，押着季氏的肩，将她摁倒在地，那副形容，可是难堪。

　　季氏被摁住跪下，她立刻想到回旋的招数。

　　“母亲，不是儿媳的错，是这两个刁奴！她们竟敢克扣儿媳的水和膳食，将儿媳锁在佛堂中活活磋磨，她们好狠的心啊！”

　　“这才激得儿媳口不择言，母亲想想平日，儿媳对待母亲对待府里哥儿姐儿，还有底下的奴仆，哪个不说儿媳温顺有礼，若不是被这刁奴欺辱，儿媳怎会如此？”

　　言行无状，这本不是大错，可她在佛堂撒泼，对佛祖不敬，又当着这样多人的面，形容泼妇，实在再担不起掌家之责，赵老太太长叹口气，手中鸠杖狠狠敲在地上。

　　身后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二房肖氏此时嘴角却是如何也压不下去。

　　她走出来，手中捂着帕子。

　　“大嫂，这可怨不得那些下人，她们也不过是得了母亲的令，大嫂话的意思，是怨母亲不该罚？莫非方才那些话，不会也是对母亲说的吧？”

　　肖氏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添了把火，这可把季氏气狠了，扬起脖子朝着肖氏高喊了一句，“闭嘴！”

　　“你如此挑拨，是何居心？”

　　季氏瞪着肖氏，是她，一定是她，自己向来与这肖氏不对付，今日定是这贱人故意将这老虔婆引来，来看她出丑！

　　经这一遭，赵老太前头对季氏的愧疚荡然无存，多了分失望和厌恶，这样的目光，一丝不少的射在季氏脸上。

　　“季氏！”

　　赵老太太大怒，“你还不知错！”

　　这下，一屋子人都噤了声。

　　“我乏了，你们若想瞧那观音像，自行瞧去便是。”

　　赵老太太说完随即转身，再也不想瞧一眼地上跪着的季氏，陆珩搀扶着老太太，就要离开佛堂。

　　余下的人哪还有心思去瞧那观音像，本就是陪着老太太掌掌眼，肖氏更是目的达成，她笑眯着眼睛，被婢女搀扶着转身，心情愉悦。

　　没人在意那尊观音像。

　　“啊！”

　　“怎么是碎的！”

　　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叫所有离开的人停下脚步，皆回头望，原是府里最小的灵姐儿寻到观音像，又掀了红布，她是真的想瞧瞧这宝物。

　　灵姐儿惊慌失措，生怕旁人将这碎的宝物算在她头上。

　　“祖母，祖母，观音像是碎的，不是灵姐儿碎的，灵姐儿一掀开红布就是碎的！”

　　灵姐儿扑进祖母的怀里。

　　那尊观音像就立在佛像左侧，白玉易寻，可半人高的白玉难寻，这样的东西，怕是皇宫宝库内都难以寻得，如今竟碎在了他们陆家。

　　赵老太太看着那残破的观音像，观音脸上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身旁地上还滚落了一只金丝烛台，是谁碎的，不言而喻。

　　赵老太太没经住刺激，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祖母！”

　　“快寻大夫！”

　　刹那间，兵荒马乱。

　　而从始至终，只有一人没有参与进这场纷争，白琼一直安静矗立在最后，静静观察着所有人。

　　那两位婆子所言都是真的，只是她们说的是真的，可若是，是她们有意为之？故意激的大夫人言行无状？而这尊破了的白玉，因着先入为主，眼下所有人都会认定，是大夫人气急败坏，砸损了白玉像。

　　白琼喵了眼地上那快用来遮盖观音像的红布，红布上干净整洁，若是大夫人用烛台砸损，那么势必，这块红布上会留下烛泪湿润的痕迹，依着这夫人的性子，她也断不可能先掀了红布砸了东西，再盖上红布掩盖。

　　大夫人是被冤的。

　　没有人会这么傻。

　　可这场局，分明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白琼的目光始终停在那块布上。

　　直到一双靴子踩在红布上，白琼眼见着，陆珩手拿着一只烛台，随即松手，整只烛台落在布上，烛油一秒浸润干布。

　　下一刻，他的目光落了过来。

　　“白姨娘，你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