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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赠我做聘礼 隔了一日, ...

  •   隔了一日,赵老太太的身子这才好了些,却也只是递了消息去各房,并不要她们都来面前请安。

      老太太不发话,那季氏便一直都在佛堂里关着,这天刚过正午,老太太用了些膳食,终是没忍住,派人去唤了陆大公子陆珩。

      陆珩今日不在府中,他一大早出府,乘着马车等在江之昌府外,江之昌于督查院任职江南道监察御史,负责监察地方贪腐,结纳权贵,半月前,江之昌上奏弹劾江岸盐政监守自盗,贩卖私盐,皇家震怒,命令严查,直到如今,江岸盐务处收受贿赂的证据几乎确凿,与此同时,还将下属几大户盐商牵扯进来,案子已接入大理寺,不日便被宣判。

      这个时候,各处盐商与这位江大御史,几乎耗子见了猫,光是听见就闻风丧胆,哪里还敢胆大包天来与之相见。

      陆珩却是例外,直等午时,日头将马车晒得暖洋洋,金聿靠在马车一边,掏了快馒头出来啃,啃了一半,剩下一半丢进马儿嘴里,马儿鼻尖呼出一大口粗气,一口嚼了馒头,这个空档,江之昌的轿子才出现在视野。

      金聿轻轻敲了敲马车门板,“公子,江御史到了。”

      陆珩人在里头,“嗯”了一声,下了轿,迎面朝江之昌的轿子走去。

      陆珩停在江之昌轿外,两手拱手作揖,微微鞠躬,“老师。”

      江之昌的轿子停住,里头人方年过四十,面上已有岁月侵蚀之迹,只是一双黑目,却尽显清明,江之昌撩开车帘,见陆珩还规规矩矩弯着腰,他叹了口气。

      “随我入府。”

      江家府邸不比陆家,江之昌一生极致清廉,府邸虽是皇家赐宅,可大部分臣子得宅后定会大兴改建,重金装潢,江家却不同,从前赐下来是什么模样,如今便还是什么模样,摆设极少,陆珩一眼将宅院尽收眼底,打趣了句,“老师府中还同从前一般,一花一木也不曾变过。”

      江之昌脚步没停,哼笑了一声,“也是你师母喜好侍弄花草,哪处花蔫了,草黄了,必是要请人来料理的。”

      “师母如今如何?”

      江之昌摇头,还是老样子。

      “有时精神好一些,便愿意来院子里走一走,大部分时候只躺在榻上,不愿见人。”

      这种旧疾,江之昌明显不愿多言,陆珩却快一步追了上去。

      “老师,我此番下江南,偶然识得一名大夫,曾亲眼见之其医活死人,还肉白骨,我重金之诺,其不日便来京中,为师母施诊一次。”

      江之昌这才停下步子。

      “好,好好,你有心了。”

      正值午膳时分,江之昌布了菜,要与陆珩把酒言欢,距离上次一别,二人一年不见,如今陆珩定居京中,最高兴的莫过于他,江之昌膝下无子,只与夫人有个适龄的女儿,如今正待字闺中,还未相看人家。

      要说陆家和江家,那算得上是祖辈上的情分,陆家老爷子与江之昌的父亲为一辈,有同窗之谊,后来江之昌与陆珩父亲却并不熟络,陆老爷子知其子无用,亲手将孙儿陆珩带到江之昌的眼前,希望续下两家情谊,江之昌无子,面对陆珩一声声稚嫩的“江叔父”终是松了口,陆珩携束脩六礼,拜了师,江之昌只言,“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不诲焉。”

      直至今日,两人月月书信往来,早已亲如父子。

      江之昌月前的动作,陆珩早就知晓,今日过来,为的也是这件事。

      “老师,江岸盐政贪腐一事,老师作何想法?”

      知子莫若父,仅此一句,江之昌听出陆珩言外之意,江之昌眉眼一抬,反问回去,“逢恭,你怎么看?”

      “老师是否冒进?江岸盐政贪腐牵扯人数众多,如今这把火越烧越旺,而大理寺卿裴昭难缠,这案子落在他手,若是没有揪出根本,怕是结不了案。”

      江之昌冷笑一声,“我便是要他揪出根本。”

      “老师,水至清则无鱼。”

      陆珩的话很沉,他少见如此表情,手中酒盏牢牢捏在手中。

      “水至清则无鱼?连你也懂得用这句话来搪塞我,可是逢恭,老师是朝廷的御史,江岸盐政贪腐严重,早就是一颗毒瘤,若非早日拔除,只怕动摇根本。”

      陆珩摇摇头,“江岸盐务贪腐确凿,可到底那处只是盐司一隅,破开冰山一角,却要为老师招来杀身之祸。”

      陆珩的头埋得很低。
      “不值得。”

      江之昌举杯独饮,嗓子眼被辣得厉害,他哈了一声,苦笑笑。

      “不值得?那什么值得?”

      “逢恭,如今老师在朝中早就是独木难支,稍有不慎,便是满门灾祸,可若是我躲了,便有千千万万的人因我而受罪,你们盐商于银钱或粮食取得盐引,以盐引支盐,售卖分销,合规合法的盐商如何会被牵扯?可怕的是官官勾结,监守自盗贩卖私盐,秘密屯银,层层递缴,这些银钱,百姓不能得,陛下看不见,皇子与官员,中饱私囊,祸害国本,轻则动摇,重则覆国。”

      “私盐贩卖过多,盐商盐引愈发递减,而物以稀为贵,届时盐价虚高,百姓买不起,皇家卖不出,必是大患。”

      江之昌一字一句。

      陆珩叹了口气,“我知老师用意,只是,老师以为,无人贩卖私盐,百姓便能买的起商盐?”

      “那些私盐,几乎都是还未被细磨过的粗盐,江岸盐政为何会牵扯出那样多盐商,均是因这些盐商得盐引时所花银钱高涨,官府定价过高,加之一路分销,陆路水路损耗巨大,一路打点,直至最后销出,所得不过三分利,却还担着路匪,水匪夺盐害命的风险,商人皆重利,只得另想赚钱的门路,一边高价将盐引支取的细盐售给商铺商庄,供富人采买,一边低价将粗盐分销给路上村庄和零散百姓,换言之,有钱的买贵盐,没钱的买粗盐。”

      “老师,有时不按章法,却能得平衡。”

      江之昌听完话,清明神采有一刹茫然。

      他一直觉得,商人重利,为了银钱,哪会留什么清白节气,眼前的陆珩,是他一手看大,小时,陆家老爷时长赴京,每每来到京中,都会带着孙儿陆珩来他家中拜访,陆珩聪慧,学什么一点便透,且过目不忘,江之昌早起了念头,想要将陆珩拉至官道,要他读书,将来科举做官,本朝从不限商人之子科举做官,陆珩这种孩子,合该当官的料。

      可拒绝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陆珩。

      陆珩接替其祖父衣钵,行商板上钉钉。

      江之昌叹了口气,“那依你之言,这案子该如何办?”

      陆珩再度摇头。

      “无法可解。”

      “盐商与官员勾结贪腐,却保着百姓能买到低价粗盐,老师上奏请陛下彻查,揪出贪腐,亦是保全国本,叫国之稳固。”

      “只是老师,学生不希望做这件事的人,是您。”

      食过半旬,一桌子酒菜早已冷却,江之昌唤了下人,要再温一壶酒,却被陆珩阻下,就着冷酒,吃了口菜。

      “老师,莫要再点火了,为了师母,也为了袅袅。”

      陆珩口中的袅袅,名江阮言,小字袅袅,年芳十五,与陆珩幼年之谊。

      提到袅袅,陆珩问了句,“阮姐儿可许了人家?若是许了,可定下日子,我知她挑剔,早早便在绣芳阁定了套头面,给阮姐儿添妆用。”

      陆珩口中的阮姐儿正往膳堂走来,刚行到门口,便听见陆珩这么一句,脸上的笑意当下落下,换了副气恼面孔。

      “珩哥哥倒是比我父母亲还操心,莫说定日子,父母亲连嫁妆都未为我备齐,哪用的上你的添妆,这套头面,珩哥哥还是送给旁人吧。”

      江阮言掀了厚帘进屋,十五岁的少女面上明显的恼怒,朝江之昌行了个礼,一屁股坐在陆珩旁边的凳子上。

      “珩哥哥,你不回来便罢,怎一回来就同我父亲说起我的婚事,是恨不得即刻将我嫁出去么?珩哥哥就这样不愿见我?”

      江之昌比陆珩先一步开口,“女儿家,满嘴嫁不嫁,像什么样子!”

      江之昌此生唯二头疼,一是那病秧子夫人,二是这天不怕地不怕如泼猴的女儿。

      陆珩说起这个话题,本是为了缓和先前严肃气氛,谁料竟被本人听了去,有些无奈笑笑。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姐儿莫要气恼,只是你也唤我一声哥哥,哥哥操心妹妹,理应之,妹妹何故如此。”

      被二人接连驳斥,阮言眼中蓄了泪,就要落下。

      她朝着陆珩,“我唤你一声珩哥哥,你又哪里真是我的哥哥,左右我在京中名声谁人不知,哥哥这般操心,不若就将我接去你的府里,你日日操心着吧,那套头面也别送了旁人,就赠了我做聘礼吧。”

      陆珩知这是气话,忍俊不禁,江之昌听了这话,更是大怒,朝外头唤了奴仆。

      “来人,将小姐带回房里,莫要叫她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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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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