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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幻与实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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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回来后,因为他的身份,不可避免还是会有见面机会,桑芙软是能不理就不理。
张扬也在家里人的口中知道了桑芙软她们的帮助,心里还是大受感动,但看向桑芙软时,又想起祁隽聿,难堪与羞愧也同时滋生。
他也可以感受到桑芙软有意的疏离,一猜也知道是祁隽聿的原因,毕竟是他自己做错了事,实在没脸去细究。
对祁隽聿造成的伤害不止是身体的,还有心理的,不是他当初一句轻飘飘,没有分毫重量的对不起能抵消的,他最恨自己的一点还是即使时光能倒回,他也不一定就不做那件事了。
他当时是真的需要那笔钱,也是因为一笔钱毁掉一个人,毁掉一份友谊,也毁掉了自己。
无数个夜里,他每每所做噩梦都是关于那天巷子里头发生的那件事,他不敢直面的事。
桑芙软没跟祁隽聿说张扬的事,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祁隽聿当时的态度能看出,那件事对他伤害很深,还是不要想起比较好。
桑芙软她们白天会来到学校,有时候专心在后面听学校老师讲课,偶尔也会带一两节课,吃饭时间帮忙打饭,课余时间和学生一起游戏。
小西镇虽然条件落后,但民风淳朴,教育资源跟不上,可学校老师教育也是真的很负责,每堂课听下来,老师都是用心在教每个学生,让桑芙软和几个学生对她们这个职业感到衷心骄傲。
在启程回去的前天晚上,村里人都过来送她们,带着自己家里能拿出来的特产,宋钰冰和村民们交谈,说来这里送教育资源属于志愿服务,是自愿的,不求任何回报,来传递善意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收东西的,可本地人有着最纯朴的情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最后还是张村长出面,他们才把东西收了回去。
隔天一早,桑芙软早早洗漱完,刚出门倒水就看到张扬站在前方,好像是来找她的。
桑芙软倒掉洗脸水,走到一边给了他时间说事。
张扬跟上去,昨夜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直面过去的自己。
“我和隽聿,其实很早就认识了。”
“张扬,其实你可以说点我不知道的。”
“刚认识的时候他叫陆术,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接近他,他把我当兄弟,说我是他唯一的朋友,在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告诉我他真正的名字叫祁隽聿,他不喜欢陆术这个名字。”
张扬说着,指甲深深掐进皮肤,传来真实的痛感,提醒着他曾经破坏的一切。
“后来,给我钱的那个人总是让我带他去吃饭,饭店是他们选的,每次饭里面都会放一点让他过敏的东西,我不想那么做了,可他们说不会闹出人命,而且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我拿不到钱……我是真的需要那笔钱。”
桑芙软厉声打断他,“所以你就这么欺负他,因为你缺钱,他就该受到这一切?张扬,我真的是没想到,你做的事不止这点吧。”
张扬简单的几句阐述,藏着的是祁隽聿血淋淋的伤痕,怪不得他说跟自己一起吃饭才安全,怪不得他讨厌带着目的的接近。
张扬做的一切,也刺痛着桑芙软,当初祁隽聿知道她也是故意接近他时该有多痛苦,多失望,可最后祁隽聿还是原谅了她。
看来她对祁隽聿真的是很重要了,她一半心酸,一半憎恨。
“我们彻底决裂,隽聿知道一切真相是在初二的某天放学后,我被要挟带他去到了一个小巷子,那些人说是最后一次,我想应该不会太过分。”
后面的话他好像说不下去了。
桑芙软的心跟着往下垂,她有可能猜到了,祁隽聿身上的陈伤,他厌恶的看着张扬说的话,好像都说的通了。
“你们做了什么。”
她声音微微发着抖。
“巷子里,他们放了狗,我真的不知道……”
啪——
这一巴掌,桑芙软用尽全力,手臂震得发麻,自己也失去平衡。
桑芙软的心脏被狠狠揪住,痛苦得快要爆炸了,果然是这样,怪不得他怕狗,原来是人祸。
她指着张扬的鼻子,“我就不该给你什么好脸色,他真心拿你当朋友你凭什么帮着别人这么对他,张扬,你和那群欺负过祁隽聿的畜牲真的太让我恶心了,为什么真的有人会坏到这种地步。早知道,我都不想认识你,你当时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有什么用,祁隽聿也许不恨你了,但我现在很厌恶你。”
桑芙软擦掉眼泪,回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张扬,开口讽刺:“这次祁隽聿给这里捐的钱不知道有没有你当年收到的那笔钱要多,张扬,你不配和祁隽聿当朋友,你不要忘记你做的一切要永远记得,然后永远愧疚吧。”
张扬仰着头,脸部隐隐泛痛,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重,原来郁结说出来也根本散不了。
桑芙软的脚步在看到希青紧张的小模样后蓦地停住,她应该是看到了刚刚自己打她哥哥的那一巴掌。
希青走过来,说:“姐姐,爷爷让我叫你们去吃早餐。”
桑芙软点头,“姐姐知道了,谢谢小希。”
小女孩嗫嚅着唇,“我哥哥是不是惹姐姐生气了,我替他跟你道歉,不要生气了姐姐。”
“小希,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要做的是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你哥哥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希青抬起头来,桑芙软温柔摸着她的头,“去吃饭吧,你还小不要想这些事。”
在应付完希青后,桑芙软进屋拿上包,给宋钰冰说了一声,独自先走一步,她现在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情绪。
等坐上车,她又开始心疼起祁隽聿的遭遇,眼泪忍不住又开始掉,越擦越多,为了不被宋钰冰她们看出异常,特意翻出一顶鸭舌帽戴上。
她的脑袋抵着车窗,帽沿挡住上半张脸,头压得低,宋钰冰她们过来时只以为她等久了已经睡着了。
车子颠簸,桑芙软坐的有点难受,准备忍耐一会儿,结果还是忍不住开窗吐了起来,给车里几人吓了一跳,连忙给她顺背喂水,动作一气呵成。
桑芙软拿出纸巾擦嘴,摇摇头,对还在注视着她这里动静的几人道:“我没事,现在吐了已经好受多了,睡一会儿就好了,不要担心。”
齐洱在她后座,轻轻戳了她的背,等桑芙软回头后把手心里的糖送给她。
“橘子味的。”
“谢谢。”
桑芙软拆开橘黄的包装,把糖咬进嘴里,胃里翻涌的不适感被压下去,她抹掉刚刚被恶心感逼出的眼泪,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十分钟后,这个小插曲被淡忘,车内陆续响起交谈声。
车内,桑芙软身子摇摇晃晃,可却没有丝毫睁眼的意思,看起来是睡熟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来到南市最好的初中——煦阳中学。
有个少年形单影只,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眉眼,即使面容青涩,桑芙软还是认出了这是祁隽聿,初中时的祁隽聿。
他明里暗里受欺负,隐忍又坚韧,他不肯低下头,可只有游离的桑芙软看见他眼眶的湿润,趴在桌子上午休时小声啜泣,看到别人成群时不小心露出的羡慕神色。
他看不见桑芙软,桑芙软也碰不到他。
再后来就是张扬所说的事情发生了,她看见几条野狗朝祁隽聿单薄的身影扑过去。
他哭了。
这是在梦里桑芙软第一次见祁隽聿真正的哭泣。
恐惧的,绝望的。
桑芙软抱住他拼了命去赶他身上的野狗,可她扑了个空,一点动静的发不出。
“滚开,别碰他!“
“阿聿,不怕,没事,没事。”
“来咬我,放开他!”
“祁隽聿。”
她阻止不了一切的发生,甚至是想替他受伤都做不到。
他的尖叫声响彻小巷,声音凄厉却还是带着骨子里不服输的狠劲。
“我一定也不让你们好过。”
围着他的几个同龄人还在笑,刺耳难听。
祁隽聿,好苦啊。
桑芙软喊叫声撕心裂肺,却一点作用没有,这是一个梦境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潮湿的小巷里只剩下痛苦蜷缩的祁隽聿。
桑芙软手抖得厉害,想撩开他眼前被鲜血和汗水粘住的头发,动作是那么轻,生怕再弄痛已经不起一点伤害的他,可惜还是没成功。
她痛心至极,可眼眸掉下的泪刚到半空就蒸发。
“阿聿……阿聿……阿聿。”
此时,梦里的少年好像挣脱了什么桎梏,抬头看向她的方向。
黑漆漆的巷口里照不进一点日光,可现在又好像全是光。
他眼尾的黑痣变成了红痣。
桑芙软刚抱上他瘦肉的身躯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吸走。
桑芙软在车上做的一个梦,不过几小时,可它却是祁隽聿十几年窒息生活的真实缩影。
她的梦,他的苦。
她的幻,他的实。
祁隽聿和桑芙软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