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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怪你 张之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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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文不再敢看桑芙软一眼,自从昨天知道了一切真相,他觉得实在没脸。
今天下午大扫除,女生负责教室的卫生。
桑芙软跟着打了一桶水过来,擦完黑板擦墙壁瓷砖。
吴琪走进教室,说:“来人来把办公室也清扫一下。”
张之文打扫好公区回来,就看见桑芙软提着一桶满水,一晃一晃,水渍洒在裤子上,晕开一圈深色痕迹。
他做好心理准备,快步走过去,接过那桶水,他别扭开口:“你把水都洒了。”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桑芙软松开手,“那你提到教室分一半,另一半去办公室给吴老师用。”
她发现张之文罕见没再跟她呛嘴,神情似乎有几分、愧疚?
她浑身起皮,怎么可能。
教室已经里里外外拖了好几遍,已经锃亮了,他们把东西收拾好在外面等待着水干了再进去。
张之文和徐静还在办公室打扫。
他说他来拖就好,让徐静可以出去了,她拿起垃圾出去丢。
吴琪也不在,办公室只有张之文一人。
他认真拖好每一处角落,把拖把洗好放回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吴琪办公桌旁边的一张转学申请表,他鬼使神差走过去,清晰看到桑芙软的名字。
门外传来动静,张之文手一抖,紧忙出去,刚出来就和不远处桑芙软对上视线,她嫌恶瞪了他一眼,继续晒太阳,他浑身没劲,一步步走向相反方向。
现在倒好,她真的要走,一点机会不给他,他又自欺欺人的想,走了也好,起码他不用再看着她难受。
张之文心不在焉,与迎面而来的张之早遇上,张之早放下水桶,“哥,你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又被祁隽聿揍了?”
他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反驳张之早,“不盼你哥点好。”
张之早语气认真:“等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再针对芙软姐的时候。”
他要怎么说,其实他知道错了,想弥补他做错的混账事,可她不给这个机会,更不稀罕他做什么了。
“之早,谢谢你。”他说。
她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你真的吃错药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弥补,没让我们罪孽更深重。
张之文什么也不说,径直下了楼。
张之早觉得他今天很不对劲,也没管太多,每个人偶尔都有不正常的时候,轮到张之文了。
桑芙软一个人静静坐在走廊外,阳光直射在她身上,整个人显得柔和,张之早望着她,站了很久,直到被朋友叫走。
“之早,你刚刚在看什么?”
她答:“看太阳。”
朋友‘哦’了声,没当回事。
迷糊中桑芙软感觉到她的阳光被人挡住了,一睁开眼就撞进祁隽聿带笑的眸子。
他说:“我担心太阳晒久了,你起来眼睛痛。”
她跟着笑了笑,道:“晒得差不多了,回教室吧。”
祁隽聿自然提起她的板凳往教室走。
“祁隽聿。”桑芙软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他转过身来对着她,笑着问:“在这呢,怎么了?”
她吞吞吐吐,“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你说。”
“放学我们一起走,到时候再说。”
她需要点时间思考该怎么告诉他这件事,还是没勇气直说。
“听你的。”
祁隽聿还在写试卷就见桑芙软拿出几个笔记本放到他面前,说是给他整理的笔记。
他翻了几页,重点部分都有不同颜色标注,很精细。
“高一和高二的笔记找的不是很全,但我写的这些都是有点用的,每科都有,你要认真看。”
“原来你一直在写的笔记是给我的,太麻烦了,你不用管我的。”
“你别管。”
他闷笑,缓缓开口:“好,不管。”
祁隽聿怎么着也不会想到,这是桑芙软的告别。
晚自习途中,桑芙软被叫去办公室。
他以为是像往常一样,叫她去办公室是关于学习方面的事。
“你真的不想跟大家好好告个别吗?如果你想,我可以组织一下。”吴琪在劝她跟五班的同学告别。
“吴老师,其实你知道的。”
知道她这两年其实并没有舍不得的人,在这个班。
“那,祁隽聿呢,他知道了吗?”
桑芙软沉默。
“他,会知道的。”
吴琪上前抱住她,眼睛酸出水雾,“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很抱歉,其实我这个班主任并不是很称职,让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去吧,去一个让你有更多笑容的远方,好好生活。”
“如果可以,以后常常联系老师。”
桑芙软以前常想,对于她来说,离别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没想到,真到了这个时候,内心仍然是泛起波澜。
“吴老师,你一直是我敬重的班主任,我挺好的,没有什么委屈。”
她说:“以后我会和你保持联系的。”
“老师,我要走了。”
“照顾好自己,蓝中是个好学校,庆城虽然没有南市繁华,却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地方。”
桑芙软平复了情绪,回到教室。
张之文以为她要转学应该会在班上告个别的,可她没有,就好像真的不稀罕这里的一切,想悄无声息离开。
回临夏的路很短,桑芙软觉得唇瓣似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桑芙软!”
“祁隽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桑芙软停住要说的话,回头察看叫她的人。
张之文迈步走过来,纠结良久,“对不起。”
这话出口,连带着祁隽聿都怔愣了下。
桑芙软语气平淡:“我不稀罕。”
他低下头,做错的事太多了,早就没希望得到她的原谅。
欠的太重,原谅太奢侈了。
“祝你以后在新学校一切安好。”
这道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两位听众脑海中炸开。
桑芙软震惊于他如何知道这件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惊慌,她亲自告诉祁隽聿和在别人口中被他知道,完全是两个概念。
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由浅入深,由轻到重,祁隽聿感觉自己要痛死了,他面上不温不火,可逐渐加重的呼吸出卖了他。
桑芙软很想给始作俑者一巴掌,可她现在没时间管他。
祁隽聿抓着书包肩带的手用力到颤抖,两腮鼓动,垂下来的头发遮住眼中万千情绪,周围充斥着低气压。
他突然笑出声,笑得那么悲凉,看着桑芙软的眼睛,他慢慢后退两步,随后大步离开她的视线,没有停留。
他那一眼,让桑芙软有种世界崩塌的感觉。
到尽头了,原来是个死局。
“张之文。”她声音很低,“从小到大,我所有的不幸都是你跟你妈带来的,以前让我失去了家,现在让我失去了祁隽聿,你满意吗?”
张之文对她说的一切照单全收,她说的都是事实。
最终换来的也就只有他一句苍白无用的‘对不起’。
“我恨死你了,你这种人一定会受到百倍千倍的报应。”
她把从小所有积压的委屈与怒火全发泄出来,“张兰芝跟着桑诀害了我妈妈,你又毁掉我所珍视的感情,你们怎么这么恶心,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真的弄死你。”
她拖着那随时要倒下的身体跟着祁隽聿离开的方向走去。
张之文大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眼泪流下,他做不了什么,能说的也只有最没用的三个字,都安慰不了自己的良心分毫,更不说被伤害的人。
因为恨的彻底,所以悔悟要人难受得要死。
跟上祁隽聿的路程,每走一步,她都只会更痛,就这么结束了,很扯,很突然。
不会再有人像祁隽聿一样护着她,毫无保留爱着她。
只有祁隽聿。
没有祁隽聿了。
什么都没有了。
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也许注定要一个人。
桑芙软没想到祁隽聿就站在门口,他的身影是那么孤薄,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擦掉眼泪过去,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山身处火海,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祁隽聿赤着眼眶,“你要离开南市,我就那么不重要,连这个消息都不配知道,是吗?”
桑芙软狠咬着唇,“你没有不重要。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打算亲口对你说的。”
“可你没有,你没有告诉我啊桑芙软,我是在别人口中听到的。”
“除了你,我没打算告诉别人,我不知道那个人怎么知道的。”
祁隽聿无声笑,笑自己的自以为是,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桑芙软,你抬头看着我。”
“你骗我,什么永远不分开都是骗我的,你骗我,桑芙软,你骗我。”
一声声泣血般的控诉像一把无形的刀子扎着她,全身都痛。
桑芙软吸了吸鼻子,“我有打消过离开的念头,因为你。但我发现我确实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离开,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你不一样,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企业家的,就在南市。祁隽聿,我不是为自己开脱,你可以恨我。”
“你的一切都是自由的,想干嘛都随你开心,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真的那么不值得你费一点心力吗?”
滚烫的泪水落下,两个人视线模糊,不再看得见对方,都以为只是自己的原因。
“桑芙软,你这个没心肝的骗子。”
他带着痛苦,问:“那我呢?”
你走了,那我呢?我要怎么独自生活下去,在这充满与你回忆的地方。
桑芙软一走了之,祁隽聿要怎么办?
“你以后就恨我吧,永远不要忘记我给你带来的痛苦,永远恨我好了。”
桑芙软直视着他,他那双狐狸眼满眼受伤,红得厉害,好像受了全世界最重最重的委屈与背叛。
“桑芙软,你一开始就带有目的接近我,我可以原谅你,我可以原谅你做的所有,我只是不能原谅我在你心里这么无足轻重。”
他沉重呼吸了几个来回,“仙宝,最后一次,祝你在远方一切顺遂,不要再想起故人,既然要离开,就结束的彻底。”
“桑芙软,你一帆风顺,我不再过问,你我,就到这里。”
桑芙软也红着眼,心脏疼得要喘不上气,“祁隽聿,你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是一般人配不上的,包括我。”
祁隽聿长臂一伸,将人搂入怀中,抱得那般紧,紧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好像能听到心脏被凌迟的声音,他泪水不断,眼睛红得像在出血。
桑芙软忽略了肩膀的疼痛,因为跟心脏比起来完全没感觉,眼泪糊了一脸。
祁隽聿松开嘴,推开她,安静看了几秒,那几秒又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桑芙软,天高路远,去吧。”
她忍住新一轮的眼泪,“祁隽聿,你其实一点都不小气。”
桑芙软也许真的喜欢他,但也许他又真的不重要。
祁隽聿一把拿起地下的书包甩到右肩,丝毫不再为她驻足。
她忍着哭腔,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离开她的世界。
“祁隽聿,以后山水不能相逢,愿你一切安好。”
南市常年不下雪,冬天也不会寒冷,但今夜的冷风吹得人透心的冷。
桑芙软蹲在卧室里哭,祁隽聿也在他那间冰冷的房屋里哭,两个不同的空间,又被紧密相连在一起。
周危没有去叫桑芙软起床,昨天他听到她房间里传来的压抑的呜咽,想着她肯定又一夜没睡,没想去打扰。
他准备去外面给她买个早餐,打开门又撞上眼底乌青,满脸疲倦的祁隽聿,他不禁咂舌,两个人的情况一个比一个差。
他侧身让开路,“要进来吗?”
桑芙软拿起行李箱下楼,在见到那个人时,又难以置信红了眼。
祁隽聿站在餐桌前,见她手里的行李,心脏一痛,他强撑着说:“吃完饭再走吧。”
桑芙软握着行李箱的手用了力。
“好。”
祁隽聿点了两碗曹氏,微辣。
桑芙软埋着头,吃的有点急,祁隽聿静静盯着她。
胸腔有股情绪呼之欲出,越吃越难受,桑芙软放下筷子,一言不发留下钥匙离开,留下他。
祁隽聿盯着她没吃几口菜的曹氏,无声笑了笑。
就这么着急,一秒都不想多待。
他还真是会找不自在,明知道桑芙软并不会在意他,在她心里他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一碗曹氏换一个残酷的真相。
桑芙软忍着情绪,眼睛很酸,脚步蓦地一顿,她不可置信摸上脸颊的液体。
昨晚哭了一夜,她早已经流不出来泪水了,现在她又哭了。
那碗曹氏后劲太大了。
周危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她的行李装好。
“既然都解决好了,就走吧。”
桑芙软回头,祁隽聿没出来。
周危的车开得很稳,桑芙软眼睛酸痛得厉害,闭上了就再也打不开。
周危和桑芙软来陵阳见了一次周惠,桑芙软又哭了一场,周危在后面待着等她。
“妈妈,我要走了。”
车窗外飞影掠过,每一帧都只留下一秒。
仙仙,原来繁华不一定美好。
南市繁华,所以欲望蒙眼,你要远离这里。
仙仙,去庆城吧,妈妈很怀念那里,当时的我们还没有现在这样生厌至此,那时我们开着店,没有生意,即使吃着苦脸上只有笑容,眼里心里也都只有对方,我不怪以前的我们,还很想念。
仙仙,找个爱你的人,幸福平凡过一辈子。
南市太繁华了,他们相伴着白手起家,以为会一直在一起过很好的生活,可繁华高处的欲望笼罩着全市,连带着吸引了桑诀,离她越来越远,最后形同陌路。
等到车子驶离了南市,祁隽聿打来电话。
桑芙软点开接听。
“桑芙软,你可能还是不够了解我,我不会再主动联系你。”祁隽聿颤抖的声音中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嗯。我也不会。”桑芙软回答。
他没再说话。
过了几秒,他又听到桑芙软说:
“祁隽聿,要不你恨我吧。”
她静静等待回答,祁隽聿的呼吸有点急促。
那头道:“桑芙软,我不恨你。”
他吸了口气,开口:“但我怪你。”
怪你抛下我,怪你骗我,怪你好像不觉得我重要。
桑芙软咬唇,拼命逼退那被心脏痛出的眼泪。
下一秒他又道:“可我又爱你。”
我爱你,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我都恨不了。
啪嗒——
那一刻,泪水决堤。
桑芙软觉得她这次可能是把毕生的眼泪都流干了。
再看手机,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昨天的爱不复存在,一切回到原点。
这是两个人的最后一通电话,都没服软。
祁隽聿没抱她会服软的希望,桑芙软确实不会服软。
桑芙软觉得祁隽聿没必要服软,因为不值得。
他们都太年轻,第一次谈恋爱,都不会服软。
忘记了,其实他们是相爱的。
爱人,总是要有人先学会退一步,学会服下软。
可,现在的他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