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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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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
塞林走进来,反手锁上门:“问你个问题,答完我走。”
他走到林檎面前,蓝瞳直视对方的眼睛。林檎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在书架上,书脊硌得他生疼。
“为什么怕我?”
塞林问,语气比平时更冷,像块冰。
林檎的嘴唇哆嗦着。
他该怎么说?说那个雨夜,他被人架着狼狈不堪,对方却说“脏东西不配进庄园”?
说离开庄园那天,塞林坐在汽车里,金发垂下,蓝瞳结冰,“别给我惹麻烦”五个字是威胁?
“我以前……”林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被抓过,被关过,他们都说我脏,不配……”
“所以觉得我也会那样?”塞林打断他,突然笑了,那笑声仿佛一把刺刀,直扎进林檎心底,
“我花了八位数治你的伤,给你最好的房间,让你选喜欢的学科,你倒觉得我会像那些垃圾一样?”
林檎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不是怕塞林,是怕塞林对他太好。太多次,他以为抓住了光,结果光灭了,留下更深的黑暗。
“对不起。”林檎哽咽着说,“我控制不住……我怕你哪天不高兴,就把我赶出去,或者……”
“或者什么?”
塞林逼近一步,金发几乎扫到林檎的脸:“把你锁在地下室里,用铁链穿过去?”
这句话像道闪电,劈开了林檎的记忆。他猛地抬头,黑瞳里满是震惊。
那是他听过最可怕的话,连续做了几天噩梦,梦里塞林就是这么说的,声音冰冷,像来自地狱。
“你……你怎么知道?”林檎喘着气问。
塞林的表情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他某次阴晴不定时随口说的气话,说完就忘了。
可林檎居然记得,还把这当成了威胁。
“我开玩笑的。”塞林生硬地说,后退半步,扭过头,“谁会做那种事。”
林檎看着他。金发少年别扭地转过头,耳尖却红了,像被揭穿心事的小孩。
他突然觉得,塞林的“坏”可能和那些人不一样。那些人是真的享受别人的痛苦,而塞林……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不怕了。”林檎小声说。
塞林回头看他,蓝瞳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冷淡:“随你。”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明天阳台动工,别妨碍工人。”
门被“砰”的关上。
林檎摸着脸上的泪痕,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尾的胎记像朵绽放的花。
塞林回到卧室时,天色更暗。他没开灯,走到阳台,摸出烟盒。里面空了。
他想起林檎刚才的眼泪。原来真的有蠢货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担惊受怕。
林檎说“我不怕了”时,眼睛亮亮的,似乎真的不怕了。
不过塞林并不在乎这些,他觉得这样的林檎更好玩一点,但并没有让他很高兴。
“无聊。”他对着月亮自言自语,“还是无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管家发来的消息:林檎先生已选定鸟类学专业,素描班将于明日开课。花园和鸟舍设计图已发送至您的邮箱。
塞林点开邮箱附件。
设计图上是个木质结构的鸟舍,屋顶铺着茅草,侧面开着圆形小窗,旁边标注着“预留观察窗,方便主人观赏”。
他删掉了“方便主人观赏”几个字,回复:按图施工,别太花哨。
放下手机,塞林望着楼下的阳台。林檎的房间亮着灯,灯光映出他来回走动的身影。大概是在收拾书包,准备明天去上课。
塞林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不算太糟,至少,明天有个盼头。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暴雨如注,泼洒在城市里每一个角落。雷声震耳欲聋,却掩盖不了电话中刺耳的争吵声。
这天晚上,塞林·温特沃斯是踩着父母的争吵声摔门进公寓的。
“你再敢把那个脏东西留在身边,我就冻结你名下所有信托基金!”父亲的声音尖锐。
“不要这样对赛林说话!他还是个孩子!”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根本不懂塞林需要什么。他需要个能让他安心的……”
“安心?他一个贫民窟出生的地下人,能给我儿子什么安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给他请心理医生!”
“你们都安静点!别管我!”
塞林怒吼着,一拳砸在玄关油画上,油画应声掉落,摔在地上。
这是父亲派人送来的油画,画里是母亲二十岁的肖像,她穿着白裙站在玫瑰园里,笑容中的温柔满的要溢出来,和此刻电话里传来的尖叫形成讽刺对比。
挂断电话,扔下手机,塞林的蓝瞳在黑暗中缩成针尖,满腔怒火无从发泄。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手背还留着砸墙的刺痛,让人烦躁。
电梯门在二楼打开,他径直走向东侧房间,开门直入。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林檎正趴在书桌前画素描,听见动静猛地抬头,铅笔“啪”地滚落在地。
他看清来人是塞林时,瞳孔骤然紧缩,手忙脚乱地想收拾散落的画纸,却被塞林一把按住手腕。
“谁准你动了!”
塞林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指尖凉的像冰块。他顺势坐在林檎的床上,床垫因他的重量凹陷下去,惊得林檎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书架上。
房间外已是焕然一新:花园里沉睡着玫瑰,鸟舍里传来小鸟叫声。
书桌上的绿萝叶片沾着夜露,素描本摊开着,画的是只翅膀受伤的麻雀,线条细腻,画的很好。
塞林的目光扫过那幅画,突然嗤笑:“画得真丑。”
林檎抿着嘴不说话。
他太熟悉塞林的阴晴不定了。上一秒还肯听他讲话,下一秒就能翻脸。
林檎悄悄挪到床边,想收拾被塞林弄乱的被子,却被对方突然抓住手腕。
“急什么?”塞林的蓝瞳在昏暗里发亮,像两簇幽火,“我今天心情不好,睡这儿。”
“可是这是我的房间……”林檎的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揪着衣角。
“所以呢?”塞林突然凑近,金发垂落扫过林檎的脸颊,“你怕我?”
林檎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半个月前塞林问“为什么怕我”时,自己说“我怕你哪天不高兴就把我赶出去”。
当时少年耳尖泛红,甩出一句“随你”落荒而逃。和眼前这个自信又张扬的人,似乎是两种生物。
林檎只敢远远望着这耀眼的太阳。
此刻这金发少年就坐在他床上,触手可及。单薄的身体裹在宽大衣服里,纤细又瘦弱,轻像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却在用最蛮横的姿态发布命令。
“不怕。”林檎小声说,目光落在塞林眼尾。
那里有道极淡的红色痕迹,像被指甲划伤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塞林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眼尾,突然笑了:“你倒是会观察。”
他伸手扣住林檎的后颈,迫使他低头与自己对视:
“看清楚,这道伤是我昨晚和母亲吵架时,她指甲划的。你说,我是不是该把它消掉?”
林檎被迫低着头,两人的鼻头几乎要碰到一起,保持着危险的间距。他看见对方蓝瞳里浮着层水光,像结了冰的湖面下藏着暗流。
那道伤痕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却让塞林整个人透着股破碎感。
“需要的话……”林檎结结巴巴地说,“消掉……更好看。”
“不用。”塞林突然松开手,向后躺倒在床上,金发散在被子上像片流动的阳光,“留着吧。”
他侧过身,背对着林檎,声音闷闷的:“你睡地上。”
林檎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宽大的床,又看看自己脚边的地毯,突然觉得荒谬。这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少年,此刻像个闹脾气的孩子,非要抢他的床,却又嘴硬不承认。
“我去外面睡。”林檎小声说,从衣柜里抱出备用毯子。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塞林坐起身,金发凌乱地翘着,蓝瞳在黑暗里像两盏小灯。
塞林突然烦躁起来,一把抓过林檎的手腕,将他推倒床上:“跟我待同一个房间,对你很难吗。”
看着对方躺在床上不知所措的神情,塞林眯起双眼,放开钳制林檎的手,心中烦躁涌出:
“我知道了。”
塞林掀开被子下了床,踩在地毯上,单薄的身体在月光下像被风吹弯的蒲苇。
林檎看着他走向花园,金发在夜风里飞舞,突然觉得心脏被攥紧了。这个总是盛气凌人,眼睛放在头顶上的少爷,此刻的背影写满了孤单。
“塞林少爷……”
林檎追过去,想拉住他的衣袖。
塞林却突然转身,蓝瞳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怜?”
林檎愣住了。
“觉得我父母不爱我,觉得我阴晴不定很讨人厌,觉得我天天失眠抽烟像个废物?”
塞林一步步逼近,声音却越来越低,像在自言自语:
“没错,我就是可怜。全世界都该让着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拦我我就毁了谁。就算是我母亲的肖像画,我想砸就砸。”
塞林突然抓住林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皱眉:
“别可怜我,我不需要。收起你的把戏,别演了。”
“我没有在演。”林檎哽咽着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用这样。”
塞林看着他掉眼泪,突然松了手,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两步。
他别扭地转过头,金发遮住眼睛:“谁要你同情了,你回避我,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