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的鸟笼》请神上身

3、空气

　　圣厄里斯贵族学院的走廊铺着地毯，阳光下如同血一般红，踩上去像陷进沼泽。

　　塞林单肩挂着书包，金发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蓝瞳扫过迎面走来的同学，没人敢与他对视。

　　“温特沃斯学长！请收下！”

　　低年级女生红着脸递来情书，信封上沾着香水渍。

　　塞林脚步不停，甚至没侧过头：

　　“扔了。”

　　两个字像某种咒语，女生定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塞林讨厌不必要的社交。

　　偶尔心情好了，会来上课，课堂上永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开却从不翻页，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上，出神。

　　偶尔，他会看见林檎抱着书走过操场。少年穿着和他同款的西装校服，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走路时腰背挺直，像株坚韧生长的白杨。

　　两人相遇时，塞林从不打招呼，只是淡淡瞥一眼，确认林檎脸上有没有恐惧。

　　每一次，都有。

　　“听说温特沃斯少爷养了个人？”有人在茶水间议论，“上次看见他和少爷一起离开学校……”

　　这样的议论不断在学校中传开。

　　作为整个学校明星般的人物，塞林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观察着，据说还有他的粉丝后援会。

　　塞林脚步顿在茶水间门口，心中冷笑一声，他想做什么事，轮不到别人来讨论。

　　很快，这种议论就消失了。

　　失眠的夜晚，塞林总喜欢去阳台抽烟。

　　今晚的风特别大，吹得他单薄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他摸出烟盒，却发现只剩最后一根。正犹豫要不要叫机器人添货，眼角余光瞥见楼下阳台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林檎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摊着本书，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为他披上一层薄纱。

　　塞林点上火，呼出一口烟，静静看着。

　　他看见林檎翻书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书页的沙沙声被风声盖过。他偶尔抬头望天，黑色的眼睛里映出月亮，显得很亮。

　　林檎起身时，校服下摆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光滑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曾经的疤痕淤青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

　　“在看什么？”

　　塞林脱口而出，随即皱眉。

　　他不该说话的。

　　林檎果然吓了一跳，书“啪”地合上。他抬头望向三楼的阳台，看清是塞林后，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没、没什么。”他小声说着，抱着书往暗处躲了躲。

　　塞林掐灭烟头，蓝瞳在黑暗中闪了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观赏”可能让对方紧张了。

　　“继续看。”他生硬地说，声音冷硬如铁，“别因为我就不看书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房间，留下林檎一个人坐在藤椅上。

　　林檎望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书房里，塞林半趴在书桌上，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半缸烟蒂，机器人推门而入，送上林檎的成绩单。

　　三个月来，林檎在学校里适应良好，虽然身份低微，但因为塞林的原因没有人敢对他动手，生活过得平静又自在。

　　塞林的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冰蓝色的瞳孔盯着纸上工整的字迹：

　　林檎，数学92，文学88，哲学95，素描A+。

　　最后一项综合表现栏里，辅导老师的批注是：“专注力强，对自然类知识有异常热情，建议选修动物行为学。”

　　“异常热情？”

　　塞林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陷入回忆。

　　上周路过林檎卧室时，他瞥见林檎趴在窗台上用望远镜看麻雀，黑发被风吹得糊在脸上，侧脸专注又认真，神情温柔的不像话。

　　塞林蓝瞳微眯。那种表情第一次出现在林檎脸上，居然是因为一只麻雀？

　　林檎每次看到自己都跟看到鬼似的，特别害怕。

　　这种对比，真是让人非常不爽啊。

　　他当初收留林檎是为了找乐子，觉得他明明是个孩子，行事够狠，和其他人不一样。

　　塞林花了大价钱治好了他的伤他的脸，搬出庄园住进市中心公寓，给了他自由房间，不打扰不威胁，连机器人都只让送餐打扫，其余时间绝不露面。

　　结果呢？

　　林檎每天按时上课，上完课就回房间看书，偶尔在阳台观察鸟类，从不对他笑，也不会主动找他，也不喊“主人”，更不闹着要逃跑。

　　平日里林檎更是将视自己为空气。

　　塞林·温特沃斯，你究竟在干什么？竟然让一个下人爬到你头上去了？

　　“无聊。”

　　塞林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外套兜里。

　　他站起身，单薄的校服外套滑下肩头，衬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苍白的锁骨。失眠的夜晚总让他烦躁，此刻更是有蚂蚁在血管里爬。

　　该让自己的小宠物发挥一下作用了。

　　塞林走向电梯，按下二楼按钮。金属门无声闭合，轿厢下降时轻微失重，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林檎的房间在二楼东侧，门是浅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和整条走廊的风格一致，就像他这个人在公寓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塞林抬手敲门。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塞林听见里面传来书本落地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后。

　　过了几秒，门把手转动，林檎探出半个脑袋，黑发翘着，眼神慌乱，显然是被敲门声惊到了。

　　“塞林少爷？”他小声说，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塞林没回答，径直走进房间。林檎轻轻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

　　房间景象和监视器中的一致，塞林每天都要看上无数遍，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落地窗前摆着望远镜，书桌上摊着《鸟类迁徙图谱》，衣柜里挂着素色衣服，床头柜上放着那块手表。

　　唯一不同的是，书桌上多了一盆绿萝，叶片油亮，显然是刚浇过水。

　　什么时候养的绿萝，他怎么不知道？

　　塞林眉头皱起，觉得那抹绿色碍眼的很。他走到书桌旁，掏出那张被他揉皱又展平的成绩单：

　　“成绩单我看了。”

　　他的指尖点上“综合表现”：“数学92，文学88，哲学95，素描A+。”

　　“‘异常热情’？”

　　塞林重复着批注，蓝瞳扫过林檎：“喜欢鸟？”

　　林檎僵在原地。他没想到塞林会主动提这个，更没想到他会看自己的成绩单。

　　那张纸他藏在抽屉最深处的文件夹里，连机器人来送餐时都特意挡着。

　　他总觉得，塞林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商品，成绩好坏不过是商品的新旧标签。

　　“嗯。”林檎小声应道，目光落在绿萝上，“喜欢看它们飞。”

　　“飞？”塞林挑眉，“你不是被关在房间里吗？怎么看？”

　　“用望远镜。”林檎指了指窗台上的银色管子，“在阳台上，有时候能看到麻雀、鸽子……还有一次，看见一只白头鹎，尾巴很长，飞起来像小扇子。”

　　他的声音渐渐大了些，像打开了话匣子。

　　塞林发现，当话题转到鸟时，林檎的眼睛会亮起来，他情绪激动时，眼尾那抹胎记变的更红。

　　整个人一下子活过来了，就像那株油亮的绿萝。

　　“选自己喜欢的学。”塞林突然说，把成绩单推到他面前，“动物行为学，或者鸟类学，随便。钱不是问题。”

　　林檎愣住了。

　　他看着塞林，金发少年靠在书桌边，单手插兜，脸上是不耐烦的神色，蓝瞳里藏着几分百无聊赖。

　　“为什么？”林檎问。

　　“因为无聊。”

　　塞林实话实说，指尖弹了下绿萝的叶子：

　　“看你每天规规矩矩上课，考这些分数，很无聊。我想看看，你选了自己喜欢的，会不会……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语气冷硬：“别问那么多。”

　　塞林后知后觉，他没必要向自己的宠物解释那么多，给林檎选择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林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想起来到庄园前。地下室里，那个男人只会说“学这个，以后能卖更多钱”。“别学没用的，浪费时间”。

　　第一次有人问他“喜欢什么”，还愿意为他的“喜欢”花钱。

　　“我喜欢素描。”林檎小声说，“还有，想学怎么照顾受伤的鸟。”

　　“行。”塞林转身走向门口，“明天让人联系皇家艺术学院的老师，上素描班。至于照顾鸟……”

　　他回头瞥了眼阳台上的望远镜：“阳台太小了，扩建个花园，再建一个鸟舍。”

　　门被“砰的关上。

　　林檎站在原地，听着塞林的脚步声消失，才敢伸手摸桌上那张成绩单。纸上的字迹被他反复摩挲，有些褪色。

　　塞林没走远。他靠在二楼楼梯间的墙上，点燃今晚第五根烟。尼古丁的味道压不下心里的烦躁。

　　他想起林檎刚才的眼神，混合着惊讶，怀疑和一丝微光。像面对一块突然递过来的糖，怕甜，更怕糖后面藏着什么。

　　“他为什么还害怕我？”

　　塞林喃喃自语，他明明没威胁过他，没打骂过他，甚至给了他自由，今天更是让他选自己的喜欢的学科。

　　可每次见面，林檎都像只受惊的兔子，跟他对视都不敢超过三秒。

　　与其自己猜想，不如直接去问。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二楼，塞林掐灭烟头，重新走向林檎的房间。

　　这次他没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

　　林檎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张成绩单发呆，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

　　“你没有敲门。”林檎站起来，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