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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吐血 ...

  •   塞林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停下:“你要是觉得我烦,现在就说。我跟那些垃圾不一样,没有强迫别人的爱好。”

      林檎看着他的背影,心脏抽痛,就像被人硬生生撕成两半。

      “我不回避。”林檎小声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陪你。”

      塞林顿住了。

      他没回头,但林檎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只应激后的猫,终于肯收起爪子,露出柔软的腹部。

      “随便你。”塞林生硬地说,却没再开门,而是走回床边躺下,背对着林檎,“别靠太近,我嫌热。”

      林檎松了口气,默默捡起地上的毯子,铺在床边的地毯上。

      他躺下时,能听见塞林平稳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甜腻的味道。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塞林金发上洒下细碎的光,像天使的光环。

      这个骄纵的少爷,睡着的时候反而异常乖巧。

      凌晨四点,塞林还是走了。

      林檎在半梦半醒间听见阳台传来拉门的声音,接着是打火机“咔哒”的轻响。

      他悄悄爬起来,赤脚走到阳台门口,看见塞林倚在栏杆上,金发被夜风吹的舞动,指尖夹着香烟,已经燃了大半。

      “回去睡。”

      塞林没回头,声音粗砺:“别管我。”

      林檎没动。

      他看见一旁矮几上,有个打开的烟盒,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心脏突然揪紧。

      “别抽太多。”林檎小声说。

      塞林的动作顿了顿,烟灰簌簌落在栏杆上:“关你什么事。”

      “我担心你。”

      “真烦。”

      话虽如此,塞林仍是掐灭了烟头,回到床上躺下,梦里仍皱着眉。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塞林的金发上,如同金丝般闪耀。

      林檎一直守在他床边,听着塞林平稳的呼吸,第一次觉得,被卖掉不是件坏事。

      那一晚短暂的像一场梦。时光如流水,凌晨一点的公寓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在空荡的客厅里游荡。

      争吵在温特沃斯家族是常事,永远绕不开一个词——利益。

      塞林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裂开一道蛛网,金发下蓝瞳阴鸷,语气不善:

      “你再敢提联姻,我就从这跳下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绷得太紧,在发抖:“林家的小姐,谁家小姐!让她滚去和她的商业帝国结婚,别来烦我!”

      电话那头是母亲尖利的斥责:

      “塞林·温特沃斯!你玩玩也就够了!你以为我们养你是为了让你和那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鬼混?你是温特沃斯家族的人,这辈子都是!”

      “砰!”

      塞林直接摔了电话,抓起沙发上的校服外套冲进自己卧室。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他摸出烟盒,却发现最后一根烟在下午就抽完了。烦躁像潮水般漫上来。

      父亲早上派人送来《未来规划书》,密密麻麻写满了家族企业继承条款,像张无形的网,要把他捆成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在联姻这件事上,父亲和母亲是同盟。他们总是这样,为了家族利益,牺牲自己的孩子。

      林檎在花园里打了个喷嚏。

      他正用望远镜看一只珠颈斑鸠,黑发被晚风吹得贴在额头上,眼尾那片淡红的胎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客厅隐约传来争吵声,是塞林少爷的声音,比平时更暴躁。

      “联姻?她配吗?”

      “我做的事轮不到你们来管!”

      声音突然断了,接着是“砰”的摔门声,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三楼的阳台外。

      林檎慌忙放下望远镜,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认得这脚步声,是塞林少爷失眠时常有的,虚浮的步子。

      林檎站在墙角,这是一个他能看到对方,而对方看不到他的角度。

      金发少年站在月光里,单薄的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领口大开,露出的锁骨尖锐得像要刺破皮肤。

      脸色难堪,蓝瞳亮得吓人,里面是抑不住的怒火,像只被激怒的幼兽。

      看起来是在日常发脾气。

      看到塞林没事,林檎松了口气,却莫名觉得鼻尖发酸。

      他好像,有点担心那个口是心非的少年。

      塞林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花园。林檎的房间还亮着灯。

      林檎的生活平静如水,丝毫不起波澜,日常规律又单调。

      自己的争吵,烦恼,痛苦,都跟他无关。

      塞林很想抽烟,想念尼古丁烧过喉咙的刺痛,那种烟雾缭绕中暂时忘记一切的麻木。

      他摸出手机,给机器人发了条信息:送几包烟到我的阳台,要最烈的那种。

      三分钟后,机器人从天花板降下,银色托盘里放着烟盒和一次性打火机。

      塞林抢过烟盒,撕开封口,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终于点燃了烟。

      第一口,呛的他咳嗽不止。

      第二口,肺在燃烧。

      第三口,生理性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抽了多少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阳台的栏杆上落了一层灰,像下了场小雪。他感觉喉咙里甜腻腻的,像有血在往上涌。

      咳咳——

      一口血喷在栏杆上,暗红色的,在月光下像朵诡异的花。

      塞林抹了把嘴,看着手上的血迹,突然笑了。

      “看,我多可怜。”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说,

      “全世界都该让着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我还是这么无聊,无聊到只能抽烟抽到吐血。”

      塞林·温特沃斯靠在栏杆上,意识渐渐模糊,风裹着血腥味吹过来,他闭上了眼。

      林檎是被冻醒的。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地下室,潮湿的墙壁渗着水,鞭子声在耳边炸响。惊醒时,才发现阳台的门没关,冷风直往房间里灌。

      林檎走到阳台,没着急关门,反而进入花园,借着月光看见塞林靠在三楼栏杆上。

      他的金发被风吹得贴在苍白的脸上,手边散落着几十个烟蒂,栏杆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塞林少爷?”林檎轻声喊。

      没有回应,林檎急了,他第一次按下升往三楼的电梯,打开那个他无比熟悉又不敢靠近的房门。

      林檎以为塞林会上锁,甚至多重防备,但他没有,房门虚掩着一道缝,像在邀请他进入。
      夜风从中钻出,带着明显的血腥味。

      林檎颤抖着走过去,看见塞林嘴角挂着血丝,蓝瞳紧闭,呼吸微弱的像即将死去。

      林檎慌了。

      他连忙拨通急救电话,跑回自己房间拿了条毯子裹在塞林身上。

      塞林在颠簸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救护车里,手腕上打着点滴。

      旁边的座位上,林檎抱着那条毯子,眼尾的胎记在医院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你……”塞林开口,嗓子干的快要裂开。

      “医生说你是急性支气管炎,加上抽烟太多导致的咯血。”

      林檎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以后别抽那么多烟了。”

      塞林看着他。

      少年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袖子被挽上去,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他的眼神不再回避,反而带着点固执的关心。

      “你为什么不回避我了?”塞林强撑着问。

      林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毯子上的花纹:“因为你……不像那些人。”

      “哦。”

      救护车中途转去温特沃斯家族的私人医院,咯血看起来吓人,并不是绝症,在顶级医疗资源下,塞林康复很快。

      这件事传到他父母耳朵里却变了意味。

      公寓客厅里,塞林·温特沃斯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还亮着母亲的短信:

      儿子,是我们不好,别生气了,周末带你去订新游艇。

      塞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总是这样,吵完架给他买东西作为补偿,仿佛金钱可以盖过一切。

      在外人看来,塞林·温特沃斯作为家族独子,受尽父母宠爱,予求予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这都是华丽鸟笼上的金漆,一切都是为了把他困住。他们总以为用金钱和纵容就能磨平他的棱角,却忘了他生来就不是温顺的人。

      塞林摸着左胸,那里还残留着吐血后的隐痛。他想起林檎在救护车上说“别抽那么多烟了”。

      该死,自己居然那么丢人。

      最脆弱的一面就这么被林檎给看到了,还被他救下,被他教训,在他面前那么虚弱,一点少爷的威严都没有。

      一想到这些,塞林脸颊发烫。

      救护车上那个苍白又虚弱的废物,才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塞林来到衣帽间,精心挑选打扮一番,镜子里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金发用发胶抓出张扬的背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睛被刻意瞪大,像结冰的湖泊。

      他套上定制的黑色暗纹西装,领口别着温特沃斯家徽章,袖扣是两颗切割完美的紫水晶,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对,就该是这样。

      镜中的少年,美的尖锐又耀眼,神情自信又张扬,天生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少爷,需要搭配领带吗?”家政机器人从天花板降下,电子屏显示着十几种款式。

      塞林瞥了眼,选了条酒红色真丝领带,粗暴地塞进领口:“别多话,放那儿。”

      他走到全身镜前,扯了扯领带结,确保它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这样才像个盛气凌人的少爷,而不是那个在阳台咳血到发抖的废物。

      金发、蓝瞳、昂贵的服装,这三样是他的铠甲,能挡住所有窥探的目光,包括林檎的。

      对,就这样。

      塞林对自己说,他是那个盛气凌人,想干嘛就干嘛的少爷,头颅永远高高扬起,不会有半点脆弱。

      电梯降到二楼,金属门无声开启。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照亮浅灰色地毯上修长的影子。

      林檎的房间在东侧,房门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他大概在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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