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的鸟笼》请神上身

2、听话

　　三天后，林檎终于弄清了房间的秘密。

　　那面看似普通的穿衣镜其实是一块单向玻璃，而镜子对面是什么地方，会有什么人，他一无所知。

　　华丽的房间布满监控设备。

　　林檎的感知非常敏锐，他靠近书架时，房间的墙壁会轻微震动，藏在夹层里的微型摄像头转向，发出微弱声音。

　　走向阳台时，藏在窗帘后的热感应器自动校准了他的位置，隐约透出一个红点。

　　每时每刻，他都被监视着。

　　此刻塞林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抬头就可透过单向玻璃，将林檎的一言一行尽收眼底。

　　他手指轻点触控板，屏幕上立即弹出无数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

　　“早餐吃了燕麦粥和蓝莓派，午餐是牛排加沙拉……在学校适应良好，不过他不太适应新校服，扣子总是系不好。”

　　塞林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默默听着机械人声播报林檎的日常。

　　他很喜欢监视林檎的一举一动。

　　塞林想知道，这个贫民窟生长到18岁的少年，面对这一切，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昨天林檎在学校，因为弄脏了白色衬衫被罚站走廊，此刻那些狼狈的画面正通过隐藏摄像头传输到塞林眼前屏幕。

　　画面中的少年僵着身子，头垂的很低，显得温和又顺从，这极大取悦了塞林。

　　“喜欢你的新房间吗？”塞林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这是全球顶级设计师的作品，连地毯都是销量版。”

　　林檎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这是他从前的衣服，被塞林让人送去消毒清洗后送了回来，让他在陌生的环境中感到一丝安心。

　　安静，沉默。这是林檎面对塞林时最常见的状态。

　　塞林看得出来，林檎很害怕自己。

　　他蓝瞳微眯，对少年的沉默极为不满：

　　“记住，未经允许不准离开房间。如果你敢逃跑......”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而轻柔，指尖划过林檎的锁骨：

　　"我会把你锁在地下室里，用铁链穿过你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塞林瞥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林檎一眼：“今晚去宴会，你要穿礼服。”

　　房门关上的瞬间，林檎听见塞林说：“是的，我要带上我的宠物。”

　　林檎在更衣室待了整整三小时，身体僵硬，腿发麻。

　　水晶吊灯洒下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十几个佣人围着他忙碌，有人替他系领带，有人调整袖扣，还有人拿着吹风机小心地梳理他的黑发。

　　“林檎先生，礼服已经准备好了。”管家推着一辆银质手推车进来，上面放着一套黑色燕尾服。

　　林檎伸手去接，却被管家避开，“请您先坐下，让我为您穿。”

　　冰凉的丝绸滑过皮肤，如同一条蛇缠上他的身体。林檎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起了第一次穿这种衣服的情景。

　　在那个肮脏的地下室里，男人强迫他穿上西装，包装成一件完美的礼物，送去温特沃斯庄园。

　　路上他自己点火烧伤自己脸，换来一顿拳打脚踢。

　　“好了。”

　　管家后退两步，满意地看着镜中的少年。白衬衫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黑色马甲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袖口的珍珠纽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林檎抬起头，正好对上镜子里塞林的眼睛。他站在门口，脸上是一惯的不高兴，嘴角没有任何笑容，语气中带着调侃：

　　“真不错。”

　　林檎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从塞林的脸上，他看不出任何满意。

　　没想到贫民窟出来的穷小子，好好洗涮打扮一下，竟比自己还像个少爷。

　　可林檎脸上的踌躇，惊慌，小心翼翼，瞬间暴露了他是一个假货。

　　少爷脸上是不会有这种表情的。

　　塞林缓步走到林檎身后，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板过他的头，强迫他注视镜面：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佣人纷纷知趣退下。

　　林檎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塞林的呼吸落在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气。镜子里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诡异的油画。

　　镜中，林檎的脸俊朗帅气，黑瞳平静似水，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偶尔闪过一丝控制不住的害怕，很快又被他压下。

　　塞林金发耀眼，蓝瞳澄澈如同天空，这是纯血贵族最好的证明。

　　肌肤苍白如骨瓷，泛着病态红晕，脸上永远带着不耐烦的神色，一副被宠坏了的模样。

　　他身量不高，比林檎还矮一点，身材纤细瘦弱，因为五官过于精致，有几分鬼魅，又像是误入人间的天使。

　　“别怕。”

　　塞林在他耳边低语：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林檎闭上眼睛。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塞林手指摩挲他后颈的沙沙声。

　　他不明白这个美的惊心动魄的少爷究竟想拿他玩什么游戏，但他没有选择。

　　宴会最终没去，一通电话打断了一切。塞林接起电话的瞬间，脸色极差，快速离开更衣室，外面传来一通打砸声。

　　宠物这件事惊动了父母，他们不希望肮脏的下人出现在宴会上。他们说，温特沃斯家的少爷，不该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凭什么？既然他是温特沃斯家的少爷，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塞林疯狂在隔间砸着一切，花瓶，化妆品，台灯，桌椅……抓到什么砸什么，疯狂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没有人敢阻止，也没有人会阻止。所有佣人都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时刻准备在少爷砸累离开后，进去收拾残局。

　　凌晨三点，夜风呢喃，塞林正倚在阳台栏杆上抽烟。

　　金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冰蓝色的瞳孔映着远处城市的霓虹。

　　他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一半，灰烬簌簌落在黑色大理石地砖上，地上散落着七个烟头。

　　这是他今晚抽的第八根烟，失眠的时候，他总喜欢这样做。

　　这套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复式公寓，是塞林十六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因为他提了一嘴，喜欢在高处的阳台上看夜景。

　　不过他很少到这里住，两百平的客厅空无一物，只在中央摆着一张灰色沙发。

　　房子静得像座坟墓。没有佣人走动的声音，只有清洁机器人滑过地板的细微嗡鸣，像某种规律的催眠曲。

　　作为顶层复式公寓唯一的主人，塞林习惯了这种绝对的寂静。但某个房间传来的异响，忽然打断了他的回忆。

　　林檎现在住在公寓二楼东侧。

　　庄园华丽空洞的房间总让塞林想起家族的控制，在那晚和父母争吵后，他立刻搬到这间公寓。

　　作为他的宠物，林檎也被打包一同送入这里，他们作息不同，平日不见面，塞林都快忘了自己身边还住着一个人。

　　“叮。”

　　送餐机器人从天花板降下，银色托盘里放着一份低温慢煮牛排和一杯气泡水。

　　塞林没回头，只用手指了指餐桌：“放那儿。”

　　机器人关节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完成任务后悄无声息退回天花板夹层。

　　这种情形，在公寓里每天会发生无数次。

　　塞林讨厌身边出现别人，这在整个圈子里都是共识，但没有人知道原因，只觉得他性格孤僻，脾气古怪。

　　他抽着烟，蓝瞳垂下。塞林心中明白。哪怕是最专业的管家，也会让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毕恭毕敬的下属。

　　他们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随时会碎的古董，生怕磕着碰着这位“温特沃斯家的独子”。这个标签自他出生起就被打上，如同影子无法离开他的身体。

　　但同时，那些人又像苍蝇一样，因为利益，眼睛再也塞不进别的东西，看塞林就像看到一大块肥肉。

　　眼睛通红，像押上所有筹码的赌徒，每个人都想要塞林的注意力。

　　叽叽喳喳的，吵得要死。

　　塞林辞退了所有人，只留下这群沉默的机器人，清洁、送餐、维护家电，然后回到黑暗中，给自己一个清净。

　　林檎搬进来那天，机器人是唯一与他打过交道的存在。

　　“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已按最高标准布置。”家政机器人递过钥匙卡，电子屏显示着平面图，“衣柜里有定制服装，书桌配备最新款学习终端，浴室恒温系统已调试完毕。”

　　林檎接过钥匙卡时指尖微颤。

　　他记得从庄园搬走时，塞林靠在汽车真皮座椅里，金发遮住眼睛，只冷冷说了句“别给我惹麻烦”。

　　就将他丢给管家，连同一大堆东西一起打包，被送到这里。

　　他以为对方的把戏玩够了，要开始折磨他，和那个男人没有区别。

　　但此刻看着机器人毫无情绪的电子屏，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金发少年或许真的不打算伤害他。至少，没打算用“宠物”的方式来伤害。

　　林檎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推开门是整面落地窗。清晨的阳光斜切进来，照亮浅灰色地毯上散落的几本书。

　　书籍是塞林让机器人送来的，从《几何原本》到《拜伦诗集》，甚至有几本插图版的《鸟类图鉴》。

　　衣柜里面挂着十几套衣服。棉麻衬衫、羊绒开衫、剪裁利落的休闲裤，各种种类应有尽有，全是素色，没有任何logo。

　　最底下压着个丝绒盒子，打开是块著名品牌的手表，表盘背面刻着“L.Q.”两个字母，是林檎名字的缩写。

　　书桌旁的电脑里有各种课程录像：教授的文学讲座、导师的哲学思辨、美院的素描基础课……

　　还能申请线上一对一辅导，全是顶级学习资源。

　　“别浪费这些。”塞林背对着门说，声音隔着厚重的胡桃木门显得模糊，“想学什么自己挑。”

　　塞林说完，自顾自回到自己的房间。那天晚上他说要带林檎去宴会，但没有去，那块手表是赔礼。

　　塞林意识到林檎对自己有恐惧，他不喜欢那张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从始至终，他没有对林檎做过不好的事，却得到这样的待遇，塞林很不爽。

　　塞林自认为和那些虚伪又恶心的人不一样。

　　他不会养宠物，只是学着父母对待自己的方式，将所有一切都准备好。给林檎好的生活条件，居住环境，学习资源。

　　但他没有学父母的控制欲，还有干涉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