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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马拉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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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日,天气阴。
副官一路小跑,在一向安静肃静的盖世太保总部有些突兀。
副官猛的推开兰达少校的办公室门。
“兰…兰达少校,兰达上校请您过去一趟。”
奥雷诺·兰达在翻阅文件,他抬起头,蹙了蹙眉。
他很少外出办公,一般只是批改文件和确认卧底名单…这次很古怪,是父亲亲自宣他过去一趟。
“你去回上校消息,我马上到。”
奥雷诺合上手中的文件,戴好领带与副官擦肩而过。
巴黎拉丁区的酒馆。
门外已经挤满了SD的人,汉斯·兰达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奥雷诺摁住了在屋外的老兰达副官的肩膀,询问。
“什么事。”
“死人了…是赫尔斯特罗姆少校被盟军的人杀了。”
奥雷诺突然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心又提了起来。
松一口气是因为迪特死了,他不会把自己盟军身份和母亲是法国人的事情传出去了——死人才不会说话。
紧张是因为盟军也死了,万一是雷恩他们…
“兰达少校来了,让一让。”
副官推开人群把小兰达引进酒吧。
酒吧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还有血腥味。鲜血淋漓的内脏味道让人作呕。奥雷诺的手在鼻前挥了挥,皱起眉。
“少校。”
副官和中低级军官们看见小兰达来了纷纷行礼。
“稍息。”
奥雷诺避开地上破碎的酒杯和血泊,走到父亲身后。
“你来了。”
汉斯·兰达取下手套,递给儿子。
“……上校。”
奥雷诺接过手套。
“死了八个人,四个德国人——包括迪特·赫尔斯特罗姆,两个盟军和两个酒吧的人。”
小兰达并不想参与搜查……要是查到了盟军其他线索搞不好会查到自己。查到自己自己可就完了。
“你能看到什么,我的孩子。”
老兰达拍了拍小兰达的肩。
他一定是在试探自己。
直觉这样告诉奥雷诺……此时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奥雷诺走到桌子边。
他拿起酒杯。
“看来最开始他们只是喝酒。”
他在分析。汉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好像在玩游戏…最近很流行的猜人的游戏,就是把名著或者历史人物写在卡片上,然后别在头上,由自己提问别人达对错。”
奥雷诺又捡起地上沾了血的纸片,看了看字迹确认。
“是迪特少校的字。说明他应该是加入了他们的游戏——迪特少校平时爱在酒吧独自坐,忽然加入说明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
奥雷诺踢开椅子,跨过地上其他人的尸体,走到迪特的尸体边,蹲下。
他的脸上盖了块布,这是在维持他作为中高等军官最后的体面。
奥雷诺轻轻揭开白布。
他还是睁着眼的。
随机奥雷诺开始检查遗体。
“……”
他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被汉斯·兰达看了出来。
“怎么了?”
汉斯问。
“…枪伤在胯部,而且是连开三枪,我觉得不像是随意开的枪,一般开枪会瞄准的是胸部和腹部,我怀疑他当初应该是就坐在盟军的身边。”
老兰达拍了拍手,似乎是为奥雷诺的发言鼓掌。
“推理得好。”
“致命伤在脖子后,是被刀扎穿了脖子。”
奥雷诺站起身。
“至于怀疑原因……我觉得可能是盟军他们的口音问题或者…
小兰达将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在深思熟虑。
“我也说不上来。”
老兰达忽然像发现了什么,绕过儿子,抽走他手上的手套,走向酒吧的角落。
“上校?”
奥雷诺回过头,追随着父亲的目光。
“你没发现还有一只女性的鞋,我亲爱的孩子。”
他带上皮手套,看着手中的鞋子。
“很流行的款式,一般是年轻女士和时髦的女人穿,但鞋底有磨损说明主人应该很爱穿它……”
奥雷诺当然知道这是谁的鞋子。
是女明星布丽吉特·哈默斯马克的鞋子。她也是盟军的人。
老兰达把鞋子收进大衣的口袋里。
“走吧,我还有公务。”
奥雷诺必须和阿尔多·雷恩他们联系上……告诉他们哈默斯马克的身份有点危险。
“少校,少校!”
他一路小跑,准备去雷恩的地下组织会面点。叫住他的人是兰达的副官。
“兰达少校,兰达上校让你跟他走一趟,回盖世太保总——”
“告诉上校我有急事。”
奥雷诺头都没回,快步离开了酒吧朝蒙马特区去了。
“随他吧。”
汉斯轻哼一声,挥手,示意副官不用再管奥雷诺。
汉斯望着儿子反方向的背影,无意识小声喃喃自语。
“我怎么养出了一个这样的叛徒…”
奥雷诺一路疾走,穿过圣日耳曼区狭窄的街巷,拐进蒙马特那条熟悉的小路。
他的心跳依旧如常,他训练过自己在这种时候保持心跳稳定——但后背的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哈默斯马克的鞋。
哈默斯马克的手帕。
父亲把那两样东西收进口袋时的表情……那是已经确认了。他已经知道是谁了。他只是还没说。
奥雷诺推开那扇隐蔽的门,顺着楼梯冲进地下室。
雷恩正在擦枪。
他抬起头,看见奥雷诺的脸,手上的动作停了。
“出事了。”
奥雷诺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
“拉丁区的酒馆。今天下午。死了八个人。”
雷恩的眉梢跳了一下。
“我知道,看来你去现场了。”
“你们的人杀了那个还有迪特·赫尔斯特罗姆——那个盖世太保少校。”
雷恩把枪放下,站起来。
雷恩的脸沉了下去。
四个德国人死了两个——包括迪特·赫尔斯特罗姆。两个盟军卧底全死了。酒吧老板死了。端酒的女侍者死了。
只有布丽吉特·哈默斯马克活着出去。雷恩和尤特维奇躲在酒吧隔间里目睹了一切,是他们把布丽吉特接走的。
“她人呢?”
奥雷诺问。
“在里屋。”
雷恩说。
“医生在给她处理伤口。”
奥雷诺走向里屋,推开门。
哈默斯马克躺在手术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裙子下是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看见奥雷诺,嘴唇动了动。
“兰达——”
“别说话。”
奥雷诺走过去。
奥雷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咬着。”
哈默斯马克接过,咬在嘴里。
医生看了奥雷诺一眼,继续取弹头。
房间里只有金属摩擦血肉的细微声响,和哈默斯马克压抑的闷哼。
弹头取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瘫软在手术台上喘着气。
奥雷诺站起来。
“你不能再露面了。”
他说。
“我父亲捡到了你的鞋和手帕。他知道是你。”
哈默斯马克的脸更白了。
“他会——”
“他会找你。”
奥雷诺说。
“但不会大张旗鼓地找。他会等着你自己露馅。”
他转向雷恩。
“原来的计划是什么?”
雷恩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支烟。
“让她把那两个卧底带进电影院,装成她的摄影师和灯光师。他们在首映礼那天混进去,引爆炸弹。”
“现在他们死了。”
“对。”
雷恩吐出一口烟。
“现在他们死了。”
沉默。
奥雷诺看着哈默斯马克腿上的伤口,看着那些染红的纱布,看着地上那枚带血的弹头。
“我来。”
雷恩看着他。
“你什么?”
“我来打掩护。”
奥雷诺说。
“她需要摄影师。我有办法。”
雷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父亲——”
“他不会怀疑我。”
奥雷诺说。
“至少不会现在怀疑。”
雷恩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你像谁吗?”
奥雷诺没有回答。
“像你妈。”
雷恩说。
“我听人说起过她。一个法国女人,十八岁嫁给你爸,二十一岁死。她这辈子做了两件事——嫁了个德国人,生了两个娃。”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可以做第三件事。”
奥雷诺看着他。
“什么?”
雷恩把烟头按灭在墙上。
“让你爸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兰达,不是他那样子的。”
“打住,他们到底是怎么露馅的?”
奥雷诺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切入正题。
“手势的问题。”
布丽吉特撑起身体,比了个手势。
“他在点酒的时候比了个数字三,他是这样比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剩下的还需要我说吗兰达。”
奥雷诺懂了。
是的,德国人比数字三是大拇指食指中指
奥雷诺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梳了梳。
“……我会让罗蕾莱拖住兰达上校,你们装摄影师进电影院……你们说点别的语言,意大利语也好什么也好,除了老兰达基本没几个人会意大利语,更不会找你们搭话,我拖住让兰达最后到场这样你们不会有危险,如果有——”
他顿了顿。
“我解决。”
兰达上校儿子的身份、希姆莱和戈培尔的信任……没人敢动奥雷诺。
“你爹会死,兰达,和希特勒一起。”
“所以呢。”
奥雷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靠,你真冷血……”
尤特维奇——一等兵,骂了一声。
“是他先教会我冷血的。”
兰达少校将双手背在身后。
有那么一瞬间雷恩觉得他是一只豹子。
猎豹。
“要是你真的效忠ss我都不敢想。”
雷恩摆摆手,奥雷诺轻哼一声。
“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站在了历史洪流正确的一边。”
奥雷诺扭过头。
“电影院行动就是后天了,让哈默斯马特小姐装成腿摔断了打了石膏就行。”
雷恩接话。
“就说爬山摔的。”
“巴黎没有山,中尉。”
奥雷诺打断。
“……谢谢。”
阿尔多·雷恩才意识自己的计划有多漏洞百出。
眼前的这个小子,二十岁,却精明的很。
汉斯·兰达就这样养出了这样和他有的一比的小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