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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以父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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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兰达赶到了电影院,他向门口值班的两个盖世太保窃窃私语了两声。
“抓住那个白西装的男人和他旁边的人。”
于是阿尔多·雷恩和尤特维斯就被蒙住头,出现在了电影院的地下室。
“抓到你了,雷恩中尉。”
汉斯·兰达摊开手,语气终于染上了点洋洋得意。
“oss最锋利的爪牙,最后还是落到我汉斯·兰达的手上。”
雷恩冷哼一声,知道兰达在他面前,直接一个头槌过去。
“!”
兰达一个踉跄。
“上校!”
“没事。把他们带走。”
兰达只是摇摇头,示意盖世太保们把雷恩他们绑上车。
“靠,天杀的,兰达呢?”
雷恩问尤特维奇。
“兰达不是刚刚才把我们绑上车吗?”
“蠢货,我问的是奥雷诺·兰达,不是汉斯·兰达!”
“那我也不知道啊!”
车不知开了多久,从蒙马特区一直开到拉丁区。
雷恩和尤特维奇又被从车上拽下来,进了一家咖啡店。
这是汉斯·兰达控制住的咖啡店。
雷恩的头套被摘掉。
老兰达就坐在他们面前。
与此同时的电影院,奥雷诺·兰达视角。奥雷诺·兰达刚应付完戈培尔和希姆莱。
那两个人在贵宾休息室里聊得正欢,戈培尔在吹嘘这部电影的艺术价值,希姆莱在点头附和,脸上挂着那种永远不变让人不适的微笑。
奥雷诺站在一旁,端着一杯没喝过的香槟,目光穿过人群,扫过整个大厅。
雷恩不在。
尤特维奇也不在。
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那台伪装成摄影机的炸药装置。装置还在原位,盖着黑布。
但人不在。
有人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
奥雷诺转过身。
汉斯·兰达的副官站在他面前,
“兰达少校,上校请您走一趟。”
奥雷诺不急不慢地拿起放在旁边的黑手套,慢慢戴上。左手,右手,把每根手指都塞进合适的位置。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拖延时间。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如此这样慌张。
“理由。电影快开始了刚刚戈培尔博士还在问上校去哪里了。”
他尝试搬出戈培尔来压人。
副官不吃这一套了。
“少校,上校说您今天不去也得去。”
奥雷诺看着他。
那双眼睛告诉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嘁。”
奥雷诺从齿缝里挤出这个音节。他把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转身大步朝电影院外走去。
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副官抢先一步去拉车门。
奥雷诺甩开他的手。
那个动作有些不合规矩——少校不该自己拉车门。但他不在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用力把门关上。
“开车。”
他说。
车子驶进巴黎六月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要去哪。
他只知道,无论去哪该来的都来了。
……
“上校,兰达少校来了。”
副官先一步进门,在老兰达耳旁说道。
“让奥雷诺进来。”
“上校。”
奥雷诺推荐把手的低级盖世太保,直接走了进来……不合规矩,太不合规矩了。
“哦?你来了。”
汉斯缓缓站起身。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围着奥雷诺转圈。
一圈。两圈。
皮靴在地板上敲出均匀的声音。
“我从未想到,”
他说。
“你也会背叛我。”
他停下脚步,站在奥雷诺面前。
“我的孩子。”
奥雷诺没有说话。
汉斯看着他。看着那双神态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道不知谁划的疤。看着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
“我的孩子。”
他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
“啪。”
一巴掌。
扇在奥雷诺的左脸。
那声音很响,响得雷恩都抬起头,虽然隔着黑布什么都看不见。那几个盖世太保同时倒吸一口气,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
奥雷诺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
他没有动。没有捂脸,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慢慢把脸转回来,迎着父亲的目光。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你的谎言太拙劣。”
他顿了顿。
“还自以为超过了我。”
奥雷诺看着他。
“我从未想过超过你。”
汉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看着儿子。看着那张平静得像死水的脸。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等了一句话。
等了二十年。
等来的还是这句话。
汉斯命人摘掉了雷恩他们的头套。
汉斯顺着雷恩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雷恩中尉。”
他说。
“我们来谈个条件。”
雷恩冷哼一声。
“条件?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汉斯没有生气。他只是微笑着,倒了一杯酒,推过去。
“我有你们。”
他说。
“我有炸弹。我有电影院。我有——你想要的结局。”
“说。”
汉斯靠在椅背上。
“我可以让炸弹爆炸。”
他说。
“电影院,戈培尔,希姆莱,所有高层——都可以死。”
雷恩的眼睛眯起来。
“条件呢?”
“条件有三个。”
汉斯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要和你们的将军通电话。内容是——我汉斯·兰达不用上犹太法庭。我还要一枚勋章。美国人的勋章。”
雷恩的嘴角抽了一下。
真不要脸。
汉斯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OSS得给我在南塔克特岛置产。房子,地,足够我过完下半辈子的钱。”
雷恩没有说话。
汉斯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门边站着的奥雷诺。
“我得把儿子和女儿带在身边。”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雷恩也看向门边。奥雷诺还是那个姿势,背靠着墙,双手背在身后。
“我老了。”
汉斯说,声音忽然轻下来。
“五十一岁了。不能再失去我的一双儿女。”
他站起来,走向奥雷诺。
他停在他面前。
父子相对。隔着半步的距离。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汉斯看着他。
看着他二十岁的儿子。看着他脸上的疤。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孩子第一次叫他“爸爸”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很小,刚学会说话,发音不准,叫成“趴趴”。他每次听见都笑,笑完把他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膀上。
那些日子呢?
什么时候没了?
“奥雷诺。”
他说。
那是他今天第二次叫他的名字。
奥雷诺看着他。
“兰达上校。”
他已经很久没有心痛过了。
上次这么如鲠在喉还是妻子去世的时候……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呢?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接班人倒戈了自由法国也就算了,孩子可以有自己的路,他现在也接受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连一句“父亲”他都缄默不言不再唤他了呢。
他等。
等着儿子叫一声“父亲”。
哪怕一声。
奥雷诺没有叫。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他面前,站在灯光下。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汉斯问。
奥雷诺看着他。
“没有,上校。”
汉斯点点头。
他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拿起那杯没喝过的酒,一饮而尽。
“雷恩中尉。”
他说。
“我的条件,你能传达到吗?”
雷恩看着他,又看看门边的奥雷诺。
他忽然有点看不懂这出戏了。
一个父亲,用一场爆炸,换自己下半辈子的安全。
条件是把儿子女儿带在身边。
儿子站在门边,脸上挨了一巴掌,什么都没说。
这是什么戏?
“我能传到。”
雷恩说。
“但你得先让我打电话。”
汉斯点头。
“可以。”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经过奥雷诺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然后他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奥雷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直到雷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嘿,兰达。”
奥雷诺看向他。
雷恩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像个在咖啡馆里等朋友的普通人。
“你爸还挺有意思的。”
奥雷诺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套还戴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教他写字母的时候。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我的小奥雷诺。”
她说。
“你要长成一个善良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善良的人。
他只知道,他刚刚看着父亲走出去没有叫住他。
没有叫那一声。
窗外,巴黎的夜色越来越深。
电影院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