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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笛鸣(己改) 本以为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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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一结算结束了,谁知那原本跑调的养鬼人近乎的返了回来。
养鬼人见祭师石像金光冲天,自己布下的炼鬼血阵节节崩碎,眼底疯狂的恨意彻底翻涌上来。那张惨白青铜面具之下,一双眼睛布满猩红血丝,他死死盯着站在石台前方的我,咬牙切齿。
他猛地抬起手臂,宽大黑袍的衣袖在空中狠狠一挥。
“既然我死,那就都留下吧!”
阵眼之中残存的大片黑影骤然翻腾,无数被拘禁折磨的亡魂挣脱残破阵法的束缚,裹挟着滚滚腥臭黑雾,铺天盖地朝我们猛扑过来。
这些亡魂,全是被他抓来献祭、日夜炼熬的可怜魂魄。被血阵长久浸染,它们早已褪去理智,只剩下暴戾嗜血的本能,戾气深重,凶煞滔天,比我过往遭遇过的任何邪物,都要更加可怖。
阴冷的黑雾席卷而来,墓室里的温度瞬间又往下坠了数度,马灯的火苗被阴风压得几乎熄灭,四下大半空间沉入浓稠黑暗。
周承安神色一变,飞快从背包里掏出一叠提前备好的朱砂符纸,手腕翻转便要掷出去。可符纸才刚刚靠近翻腾的黑雾,“呼”的一声,瞬间就被邪祟阴气灼成漫天飞灰,连半点涟漪都没能激起。
普通符箓,在这里完全失去效用。
“普通道法压不住被血阵炼过的亡魂!”周承安侧身挡在我的身前,短刃横在胸前,神色凝重,“它们被怨气彻底浸染,寻常手段化解不开!”
数道黑影已经冲到近前,尖锐的黑雾爪芒擦着周承安的肩头划过,他外衣布料瞬间腐蚀出几道破口,肩头皮肉立刻泛起一片乌青。
我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手指下意识攥紧怀中的骨笛。冰凉笛身贴住掌心,冥冥之中,一段残缺的曲调在脑海里缓缓回响。那是昨夜半梦半醒之间,涌入我脑海的古老调子,属于七位祭师,专用来引魂安魄。
林、白、苏、陈、温、秦、赵。
七位祭师的名姓,在我的心底一遍一遍缓缓闪过。
周遭鬼哭嘶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是扑杀而来的无尽黑影,身后是安放骨笛的七层石台。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骨笛稳稳凑到唇边。
嘀——呜——
第一声笛音冲破喧嚣,悠悠回荡在空旷的主墓室。
笛声响起的刹那,整座深埋山体的祭师陵剧烈狠狠一震,头顶穹顶落下簌簌尘土碎石。
那些张牙舞爪扑到半空中的黑影,动作猛地僵在原地。暴戾的嘶吼戛然停顿,一团团翻滚的黑雾,在笛音的笼罩之下微微颤抖。
我没有停下,指尖起落,继续吹奏。
笛音不再是往日的悲怆凄凉,这一曲,沉厚、庄严,带着千年前守护一方山河的磅礴力量。是七位祭师当年,用来收拢流离残魂、镇压邪祟的古调。
我一边吹气吹奏,心底一遍一遍默念七位祭师的姓氏。
林。白。苏。陈。温。秦。赵。
一字一字,在心底沉沉落下。
轰隆——!
通道两侧,七尊伫立千年的石像骤然亮起淡淡的微光。石质雕刻的眼窝之中,金色光点缓缓亮起,石像手中石雕骨笛,迸发出一道道刺目的金光,金光顺着石壁流淌,铺满整个墓室四壁。
金辉漫过之处,那些被困在炼鬼阵法之中的黑影,发出一阵阵凄厉悲切的惨叫。凶戾的黑色雾气,在温润浩荡的笛音金光之中,一点点消融、褪去,被血阵强行扭曲的魂魄,慢慢恢复原本的轮廓。
一部分受尽折磨的亡魂,在笛音安抚之下,放下积攒已久的滔天怨恨,化作点点细碎白光,四处飘散,寻得解脱。
养鬼人踉跄后退几步,面具后的脸色肉眼可见急剧变得惨白,他难以置信瞪大眼睛,失声嘶吼:“不可能!这支骨笛早就该荒废衰败!你怎么能够唤醒祭师的古调……!”
我没有停下吹奏,气息一点点耗尽,胸口阵阵发闷,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笛音却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沉稳有力。
终于,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
嗡——!
怀中的骨笛骤然脱手,不受控制地从我掌心轻轻飞起,莹白笛身悬浮半空,缓缓向着七层石台最高处飘去。
它在空中转了半圈,轻轻一落,稳稳嵌入石台正中预留的凹槽之中。
轰然巨响炸开!
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从石台之上轰然爆发,金光汹涌漫溢,照亮整座幽深昏暗的墓室。四处弥漫的阴秽、邪气、浓重的血腥气,在金光涤荡之下,被一扫而空。
周遭喧嚣的鬼哭渐渐平息。
七道温和而沉静的声音,仿佛从亘古岁月深处传来,在墓室之内同时悠悠响起。
“谢守灯人。”
“千年执念,今日得解。”
“大阵稳固,人间长安。”
一道道半透明的虚影自石像之上缓缓浮现,七位祭师的残念化作柔和光点,一部分融入骨笛,一部分渗入石台,还有一部分消散在整座祭师陵的山石之间。千百年的枷锁,在此刻终于解开。
大势已去。
养鬼人心里清楚自己彻底败了,他不再恋战,猛地转身,拼尽全力朝着墓室出口狂奔,想要逃出去。
可他才刚刚冲到陵寝门洞跟前,一道厚重的金色光墙骤然横亘在洞口。他整个人狠狠撞在金光屏障之上,巨大的反震力将他狠狠弹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石地。
“咔嚓——”
脸上那一张惨白青铜面具应声碎裂,片片碎块散落一地。面具崩裂开来,终于露出底下那张人脸。那是一张布满褶皱,写满扭曲、怨毒与疯狂的面孔,眼底满是不甘。
他践踏祭师安眠之地,以活人魂魄炼邪祟,手上沾染无数鲜血,罪孽深重,今日,注定走不掉。
周承安见状,立刻伸手摸向口袋,掏出手机:“我报警。”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这片祭师陵积攒千年的浩然禁制,不会容许满身罪孽的人就此离开。
地上的养鬼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他周身翻涌而出一层漆黑反噬的业火,那是他自己所作所为招来的报应,黑火瞬间缠上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将他整个人吞噬。
不过短短片刻,凄厉的哀嚎渐渐微弱消散,地面之上,只余下一滩冰冷的黑色灰烬。
恶有恶报,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喧嚣尽数褪去,偌大的主墓室,只剩下我和周承安两个人。
漫天金光缓缓收敛,归于石台之上。骨笛安安静静立在七层石台的凹槽之内,通体莹白温润,再也没有半分缭绕的黑气,安稳得如同一个漂泊许久终于归家的孩子。
我脚步虚浮,一步步走上石台台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骨笛冰凉的笛身。耗尽大量精神吹奏古调之后,浑身酸软无力,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周承安站在我的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却依旧藏着一丝忧虑:“灯在山神庙,镜在山神庙,笛归祭师陵。三件古物,终于全部归位。”
一灯照阴,一镜照心,一笛引魂。
阴山大阵,到此才算完整。
我站在石台最高处,环顾四下安静肃穆的整座墓室,心底那块沉甸甸悬了许久的巨石,仿佛终于落地。
从最开始山神庙那盏老旧古灯,再到古镜,一路走到骨笛。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被迫一步一步,成为守灯人,照心客,镇魂使。
一路走来,我见过无尽的恐惧,也见过绝境之中迸发的勇气;见过蚀骨的怨恨,也见过放下执念后的释然;亲眼见证死亡降临,也见证过亡魂得到解脱的新生。
可这份安宁,来得太过轻易。
我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扫过墓室的每一处角落。炼鬼大阵被破,养鬼人身死,可我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太对劲。
方才养鬼人疯狂反扑的时候,他口中似乎还藏着别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他不惜耗尽自身,闯入祭师陵炼鬼,仅仅只是想要破坏阴山大阵?好像不止于此。
周承安察觉到我的异样,走上前来:“怎么了?大阵已经稳固,邪祟已经清除。”
“不对劲。”我收回抚摸骨笛的手,目光望向远处幽深的隧道入口,“他谋划这么久,冒这么大风险,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收场。”
我弯腰,拾起地上一块残留的黑色碎布,就是之前我们发现的、属于养鬼人的衣料。布料边缘,绣着一枚细小的、我从未见过的暗红色诡异纹路。
纹路扭曲缠绕,像是某种组织的标记。
周承安看到这个符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个印记……我在家中祖记残卷里面见过。养鬼人,并不是单独一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
原来死去的这个人,仅仅只是其中一员。
也就是说,幕后,还有其他人。
骨笛安放在石台之上,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笛身微微闪烁白光,朝着隧道通往外界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像是在发出警示。
陵寝之外,阴山山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窥伺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祭师陵。
外面的山风穿过山壁缝隙,呜呜地灌入陵寝隧道,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凶戾,却带着一种潜伏的、无声的危机。
三件古物归位,阴山大阵完整,这并不是故事的终点,恰恰相反,真正的暗流,才刚刚浮出水面。
“我们不能久留在此地。”我转过身看向周承安,“先离开祭师陵。”
周承安点头,重新拿起地上的马灯,火光在黑暗里轻轻摇曳。
我最后回望一眼石台之上静静伫立的骨笛。
它暂时归守故土,可未来,还不知道会迎来怎样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