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止境》香苏鱼

6、闹剧

　　放学后，许知逢按约去找了邹影。
　　对方见他独自前来，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先坐。

　　季璟煜在放学铃响的瞬间就起身离开了教室，仿佛邹影的叮嘱从未入耳。
　　走前他却难得放缓语气，让许知逢放学记得给他打个电话。

　　辅导持续了一个小时，邹影的心情渐渐舒展——他发现许知逢悟性极好，多数题目讲过两遍便能吃透，根本用不着特意来补这节课。
　　只要下午的内容稍作复习，回去再琢磨一番，便能跟上后续的进度。

　　Omega没再多说，只让他再翻一遍笔记，便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走出办公室，许知逢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最终还是拨通了季璟煜的电话。

　　听筒里只传来两声轻响，便被接起。
　　Alpha散漫的嗓音裹着电流漫过来：“放学了？”

　　“嗯。”许知逢指尖攥紧，声音轻得像落在绒布上的猫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季璟煜沉默了几秒，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去校外停车坪等我。”

　　“好。”

　　电话挂断，余音还在耳边绕。
　　许知逢捏了捏指腹，在心里轻轻问自己：这莫名的紧绷，是害怕吗？

　　他把书包背好，在停车坪里站了没多久，一辆黑色敞篷便缓缓滑入视野，在他面前稳稳停下。
　　副驾车门向上掀开，他弯腰坐了进去。

　　一路沉默，像一场谁先开口谁就输的幼稚博弈。
　　最终还是许知逢先打破了安静：“季……璟煜，你怎么没去。”

　　“不想去。”

　　“噢。”

　　空气又沉了下去。
　　直到Alpha先开口，声音低哑：“你感觉怎么样？”

　　“辅导吗？”

　　“对。”

　　许知逢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觉得邹影的课让人很舒服，便认真给出评价：“很好。”

　　季璟煜被他这副认真模样逗得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停好车后，他带着许知逢走进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餐厅。
　　店内几乎坐满了人，前台服务员看见门口的两人，立刻快步迎上来，引着季璟煜往内走。

　　最后他们被带进一间靠窗的包间。
　　落地窗外是一片开阔的蓝，海风裹着咸湿的清新气息钻进来，慢慢抚平了许知逢心底的紧绷。

　　包间隔音极好，服务员关上门的瞬间，便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服务员递上菜单，季璟煜却抬手推了回去。
　　对方连忙接住，语气恭敬：“季少，是菜单不合口味吗？”

　　简单几句沟通后，服务员笑着在平板上点了几下，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送餐车缓缓推了进来。
　　第一道菜被端上桌时，还带着温热的气浪。那是一道香酥鱼，金黄的鱼身裹着透亮的琥珀色酱汁，盘边缀着几瓣鲜柠，衬得鱼肉愈发白嫩。

　　“季先生。”服务员先看向季璟煜，语气熟稔又恭敬，“这是本店招牌香酥鱼，外皮炸得酥脆，内里却锁着鱼肉的鲜嫩，是按您以往偏好的口味做的。二位先尝尝，若是不合心意，主厨立刻调整。”

　　季璟煜淡淡抬了抬眼，示意他先动筷：“尝尝看。”

　　许知逢这才拿起筷子，指尖微顿，轻夹了一块。酥脆的外皮在齿间裂开，鲜美的汁水混着柠檬的清冽漫开，爽口得恰到好处。
　　“很好吃。”他轻声道。

　　服务员颔首退下，随后陆续又有几道菜被端上来：清炒时蔬、菌菇汤、蒸蛋羹，全是清淡温和的样式，没有半分铺张油腻。

　　季璟煜没动几筷子，大半都看着身边人吃。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安稳，窗外的海风裹着夜色，慢慢抚平了许知逢心底的紧绷。

　　吃完饭后，服务员递来账单，季璟煜只扫了一眼便签了字。许知逢看着那串模糊的数字，心里一紧，忍不住开口：“……这顿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Alpha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很轻：“这里是家里的卡，都是直接扣，我也不知道具体多少。”
　　他顿了顿，看着许知逢皱起的眉，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些温柔：“别多想，就是一顿饭而已。”

　　许知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饭后车子一路驶回学校，在宿舍楼前缓缓停下。
　　许知逢解开安全带，轻声道：“我回寝室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上一句：“下次要是还出去放松，我可以陪你。”

　　季璟煜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许知逢点点头，推门下了车，径直走进宿舍楼。直到拐过楼梯口，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季璟煜竟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没多问，只当对方也是住这栋楼。

　　两人一路安静上楼，走到二楼寝室门口时，许知逢停下脚步，掏出卡刷开了门。
　　他以为季璟煜只是同路，便自顾自走了进去，回头才发现对方也跟着站在门口。

　　许知逢愣了下，礼貌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季璟煜没说话，只是抬步走进寝室，随手带上了门。
　　许知逢站在原地，看着他熟稔地走到另一侧衣柜前，拉开柜门拿出几件换洗衣物，那一瞬间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们……是同一个寝室的。

　　“我之前没在学校住，一般都在外面，今天才回来。”季璟煜先开口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

　　许知逢“哦”了一声，脑子还有点发懵，只点点头：“那你先去洗吧，我等下再收拾。”

　　季璟煜进了浴室，没过多久，里面的水声忽然停了。
　　许知逢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默默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季璟煜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衣物。
　　许知逢也拿上自己的衣服走进浴室，安安静静洗完，穿戴整齐后走了出去。

　　寝室里很安静。
　　季璟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习题，像是卡在了某道题上。

　　许知逢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桌边，刚坐下，就听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清晰：
　　“这道题，能给我讲一下吗？”

　　许知逢愣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去，低头看起那道题。
　　他简单梳理了一下思路，刚开口点了两处不太显眼的关键步骤，季璟煜就已经跟着思路往下走，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推演。

　　没过多久，题目的完整解法就清晰了。
　　许知逢心里隐约明白，这人其实底子极好，一点就透，显然是受过很好的辅导，根本不需要他多费口舌。

　　季璟煜合上习题册，抬眼对他轻声说：“你先休息吧，我再自己解一会。”

　　许知逢“嗯”了一声，回到自己桌前把剩下的作业写完，收拾好便上床躺了下来。

　　寝室里很快只剩灯光和安静。没过多久，他听见季璟煜轻手轻脚走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电话接通的声音隐约传进来。

　　声音压得很低，他听得断断续续，只模糊辨出是在和一个叫陶叙延的人说话，大意是让对方帮忙查一查赵齐最近的行踪。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轻，许知逢困意一阵阵涌上来，没再听清，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许知逢到教室时，就发现赵齐的位置空荡荡的，一直没有来人。
　　季璟煜趴在桌上睡觉，老师看见了也没多管，自顾自讲课。

　　中午，许知逢像往常一样去空中花园吃饭，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在议论。
　　说是赵齐下午会来学校，家里出了点事，最近状态不太好。
　　之前总跟赵齐玩在一起的几个Alpha，这会儿却在背后说尽了坏话。

　　许知逢听在耳里，心里只觉得冷淡。
　　原来这所贵族学校里的交情，大多不过是围着钱和家世凑在一起，一旦谁出了事，立刻就被踩在脚下。
　　他没再多想，安静吃完便回了教室。

　　回去时，赵齐已经来了，只是脸色很差，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后几节课季璟煜都没在教室里出现。

　　下课铃刚响，赵齐先一步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到许知逢桌边。他刻意放低了声音，肩膀往许知逢这边靠了靠，眼神扫过周围，才压着嗓子开口：“许知逢，陪我在学校里转一转吧？”

　　不等许知逢应声，他又扯了扯嘴角，那笑里带着点刻意的熟络：“我看你刚转来没多久，好多地方都不熟，正好带你逛逛，顺便跟你说点学校里的事。”他顿了顿，目光沉些许，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你最好别跟季璟煜走太近，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知逢握着笔的手顿了下，没立刻拒绝。他能闻出赵齐身上还没散的烟味与戾气，也能看出对方眼底藏着的试探，却还是轻轻点了头：“好。”

　　两人刚走出教室没几步，身后忽然撞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哟，赵齐，这半天跑哪儿躲着去了？”

　　话音刚落，陶叙延不知怎么左脚绊右脚，猛地往前一扑，手一扯，竟直接把赵齐的裤子拽了下来，内裤都露在了外面。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许知逢连忙移开视线，尴尬地别过脸。

　　赵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彻底丢了面子，狠狠瞪了陶叙延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