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止境》香苏鱼

5、罚站

　　早上的空中花园餐厅还很安静，淡金色晨光透过穹顶玻璃洒在胡桃木长桌上，银质餐具泛着冷光，空气里飘着浅淡的香薰味。
　　许知逢攥着季斯弈给的饭卡，自己往里面充了两百块，打算回请周旭宵一顿。

　　“滴——用餐愉快。”
　　机器提示音落下，他和周旭宵点的都是最基础的餐食，加起来不过一百五十多。可许知逢低头扫过卡面余额时，指尖猛地顿住——
　　那是一长串六位数。

　　他明明只充了两百。

　　许知逢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声音里带着点无措的紧绷：“这卡里面……本来就有钱？”
　　周旭宵指尖抵着唇轻笑，语气漫不经心：“不然你以为季斯弈会给你张空卡？”
　　许知逢后知后觉地想起件事——上次在小巷里，周旭宵和季斯弈碰过面，对方当时却没什么多余反应。这么一想，两人分明是早就认识的。

　　两人对着刷卡机沉默了两秒，许知逢才把卡塞进校服口袋，指尖轻轻蜷了蜷，心里莫名有些窘迫，像平白欠了季斯弈什么。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自然的语气：“我刚转来，对这边还不太熟悉。”
　　周旭宵搅了搅杯里的咖啡，语气轻缓又有分寸：“这里圈子杂，少掺和无关的事，顾好自己就够了。”

　　许知逢心里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在隐晦提醒他，往后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不能再像在永春一中时那样冲动莽撞，凡事由着性子来。

　　许知逢轻轻点了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没再多问。

　　不等两人再多说什么，餐厅另一侧的电梯门“叮”地一声弹开。
　　几个身形挺拔的Alpha走了进来。
　　为首的Alpha穿着深色私服，肩线利落，额前碎发下，一双深紫色眼瞳扫过餐厅，精准地落在了许知逢身上。
　　“难得见你愿意来食堂，今天怎么舍得放弃外面的私厨了？”身边的陶叙延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眉眼间是世家子弟特有的松弛与克制。

　　季璟煜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情绪：“陶叙延，话多了。”
　　陶叙延眉梢一挑，立刻收了调侃的语气，笑着摊手：“行吧，当我没问。”

　　跟在一旁的几人也都识趣地没有多话，显然早已习惯了季璟煜这种冷淡又强势的性子。

　　几个人径直朝这边走来，不等许知逢反应，就熟稔地拉开他和周旭宵这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陶叙延目光扫过桌面，看向许知逢，语气礼貌：“同学，第一次来这儿吃饭，有什么推荐的吗？”

　　许知逢愣了一瞬，看了眼自己面前简单的三明治，平静开口：“我只点了这个，味道还好。”
　　他不想刻意迎合，也不想显得局促，态度温和却有距离。

　　“周少，好巧。”陶叙延眼尖地瞥见周旭宵，立刻转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分寸感的热络，“今天也来食堂？”
　　周旭宵抬眼睨了他一眼，才礼貌地弯了弯唇角：“好巧，陪朋友吃个饭。”
　　“原来是这样。”陶叙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Alpha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看向周旭宵，语气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关系很好？”
　　指节叩在桌面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桌边的气氛莫名沉了几分。

　　周旭宵神色平静，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转开话题：“食堂味道一般，我知道几样还不错的，带你们去看看？”

　　季璟煜眉峰几不可查地微蹙，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不耐，径直拒绝：“不用了，我们出去吃。”

　　话音落下，他便起身往外走，陶叙延等人也跟着一同离开了。自始至终，他没再看向许知逢，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偶然。

　　吃过饭后，两人一同回到教学楼。
　　到了岔路口，许知逢和周旭宵便各自分开，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回到教室，许知逢坐在位置上自习，指尖握着笔，目光落在课本上。他身旁的座位一直空着，他本以为这节课不会有人来，直到身旁的椅子突然被人轻轻拉开。

　　许知逢下意识侧头，视线刚转过去，就恰好和来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心里猛地一顿——是昨天在卫生间门口撞见的那个Alpha。

　　季璟煜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坐下，全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许知逢心里微微局促，还掺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昨天那人动手时阴鸷狠厉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不想得罪这种背景深厚、行事又极端的人，只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身旁人的存在感太强，冷冽又安静，像一块浸了寒气的玉，让人没法彻底忽略。

　　上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两人同时安静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翻书与写字的声音，空气里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课程上到一半，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落在他的桌角，放下了一只折成小船模样的纸条。

　　许知逢微怔，侧头看了身旁的季璟煜一眼，对方依旧看着黑板，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神情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教室里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与笔尖轻擦纸张的细响，安静得近乎凝滞。他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拆开了那只纸船。
　　上面只写着简短一句，字迹锋利冷硬，却意外好看：
　　作业借我抄一下。

　　许知逢低头看了眼自己写得整齐的作业本，沉默片刻，提笔在纸条背面只落了两个字：好。
　　他的字迹干净秀气，与身旁人冷锐凌厉的笔锋，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

　　他把纸条推回去，顺带将自己的作业本也轻轻挪到了两人桌子中间。
　　季璟煜他垂眸扫过那行工整的字迹，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精准落在那处缺漏的推导步骤上，故意原样抄了上去。

　　一整节课过得很快，等老师收作业时，两人的本子一前一后交了上去。

　　之后几节课，两人没再过多交流，只是安静地各做各的事，直到邹影的课。
　　上课没多久，omega拿着两本练习册站在讲台前，眉头微蹙，目光直直扫向他们这边。

　　“许知逢，季璟煜，这两本作业是你们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邹影把本子翻开，指着上面的内容：“你们自己看看，解题步骤一模一样，连步骤缺漏的地方都完全一致——这题许知逢少写了一步推导，季璟煜你也少了一模一样的一步。”

　　全班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许知逢面色微沉，到这一刻才骤然明白，从那张纸条开始，一切都是对方有意为之，分明是故意把他拖进这场闹剧里。

　　季璟煜却半点不慌，甚至轻轻挑了下眉，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走了，同桌，出去罚站。”

　　许知逢没多言，平静起身，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两人并肩站在墙边，沉默了片刻，季璟煜忽然偏头看向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是我故意的。”

　　许知逢只是安静看了他一眼，没表现出意外，也没多问。

　　“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去外面吃晚饭，算赔罪。”

　　许知逢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不用这么麻烦。”
　　他顿了顿，还是客客气气补了句，
　　“以后作业真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不用这样。”

　　季璟煜看他分明心里有数，却还保持着礼貌疏离的模样，语气松了松，找了个让他无法轻易拒绝的理由：
　　“就当，补你这节罚站的时间。”

　　许知逢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又沉默了片刻，季璟煜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许知逢抬眼看向他，态度端正：“我叫许知逢，你呢。”

　　季璟煜望着他，声线冷淡，却清晰有力：
　　“季璟煜。”

　　两人刚互通了名字，下课铃声便从教室里传了出来。
　　没过一会儿，邹影便从教室门口走了出来，面色依旧严肃，目光落在他们俩身上，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许知逢收敛了神色，乖乖跟上。季璟煜神色淡淡，也没多说什么，双手插衣兜跟在一旁，看上去依旧散漫，却也没忤逆。

　　邹影把两人带进办公室，先抬手示意许知逢在门边稍等，自己先转向季璟煜。

　　他语气放轻了些，眉头虽仍皱着，却少了几分严厉，多了点无奈式的提醒：
　　“季璟煜，学校的规矩你是清楚的，抄袭这种事……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话说得轻，点到即止，没有深究，也没有严厉批评，更像是在给台阶下。

　　季璟煜只是淡淡颔首，声音没什么起伏：
　　“知道了，老师。”

　　邹影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这才转向许知逢，语气恢复成正常的严肃认真：
　　“许知逢，你刚转来，有些规矩可能还不熟悉。作业不能随意借人抄，这是原则问题，以后注意。”

　　“我知道了，老师，以后不会了。”许知逢低声应道。

　　“放学后来我这儿补一下今天落下的内容。”
　　“好。”

　　邹影最后又淡淡看了季璟煜一眼，语气放得更轻：
　　“你也一起。”

　　许知逢没再多言，转身往外走。季璟煜跟在他身后，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侧头看了身旁温润有礼的少年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