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止境》香苏鱼

7、查明

　　赵齐狼狈离开后，陶叙延低笑了几声，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戏谑，对着他离去的方向随口道：
　　“哎，赵齐，对不住啊。”

　　说是道歉，那语气里却半分歉意也没有，更像是随口的调侃。
　　他侧过头瞥了许知逢一眼，笑意懒懒散散的：
　　“你也注意点，离那种人远点儿，别到时候惹一身麻烦。”

　　说完，他便带着身边的人转身离开，没再过多停留。

　　许知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班上的，刚才赵齐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不知道赵齐做错了什么，但被这样对待也有点过了吧。

　　“许同学。”
　　桌面被轻轻敲了两下，许知逢才回过神，抬头朝来人看去。
　　Omega笑了笑，伸手指向门口：“外面有人找你哦。”

　　许知逢点了点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才将练习册合上，往外面走。
　　在看见外面的人后，他下意识叫出对方的名字：
　　“森敬乔？”

　　森敬乔还是和从前一样腼腆，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今天上午的课结束后，中午到下午一点都是休息时间。森敬乔小声约他去学校附近散散步、聊聊天，许知逢很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很快走出学校，朝着一旁的码头走去。海风拂在脸上，格外舒服。身边的Omega看起来十分紧张，嘴唇张张合合好几次，才终于小声开口：
　　“我、我通过了……贫困生考核。”

　　森敬乔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许知逢，却撞进他温柔的笑意里。下一秒，发顶被轻轻揉了揉，森敬乔在心里悄悄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太幸运了。

　　森敬乔身上的气质，总让许知逢不自觉想起自己的弟弟林昭。
　　离家那天，他也曾对林昭说自己通过了考核，以后不用再那么辛苦，上学还能领到补助——那是他对林昭撒的第一个谎，可他从未后悔。这几天和林昭聊天，他得知养父的病情在慢慢好转，林昭也终于能买上新衣服和新鞋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很厉害。”许知逢由衷地夸道。

　　森敬乔怔怔地望着他，海风把许知逢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凌乱。
　　Beta闻不到信息素，以至于现在一股清新的青橙味已经沾得许知逢身上到处都是，他也没有半点察觉。

　　“谢、谢谢。”森敬乔在他面前本就容易紧张，此刻心绪一乱，淡淡的青橙信息素便不受控地往外溢。

　　许知逢看出了他的局促，主动转开话题缓和气氛：“你是什么时候转来的？”

　　森敬乔认真回想了片刻，才小声回道：“好像……是昨天上午八点二十几分。”
　　他总怕在许知逢面前说错话，紧张得脑子发懵，干脆报出了一个比较精准的时间。

　　许知逢依旧语气温和地陪着他聊，神情平静又耐心。

　　和他说话让人觉得格外安心，话题总能自然而然地延续下去。不知不觉间，森敬乔慢慢提起了更多自己过去的事。

　　“谢谢你那天能帮我……”
　　森敬乔一边走，一边紧张地绞着自己校服的衣角，头微微低着，不敢怎么看许知逢。
　　“那些人说，他们有个姓赵的大老板……想要我的照片，还想约我出去……”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后怕，手指不自觉攥紧了。
　　“如果那天不是你站出来帮我，我真的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许知逢听着，脸色有些沉，心里顿时生出几分火气，对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打心底里厌恶。
　　赵齐也姓赵，再联想到这几天接连发生的针对刁难，他心里隐约觉得这件事会不会和赵齐有关，沉吟片刻后，决定私下里去查一查。

　　回过神，他看向森敬乔，语气放轻：“别再想之前的事了，都过去了。你饿不饿？我带你去附近吃点东西吧。”

　　森敬乔抬头看了眼天色，小声回道：“现在时间好像不太够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学校吧。”
　　许知逢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一路走回教室，趁着课间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下午的课上，许知逢静下心慢慢琢磨，总算把难题都弄通了。

　　快放学时，班主任邹影走进教室，笑着开口：“跟大家说一下，这几天放假，明天上午上完课就可以离校了。”

　　许知逢收拾好东□□自往宿舍楼走去。一路上他都在走神，关于赵齐、关于森敬乔遇到的事，他心里满是疑惑，却又不知道该去问谁。思来想去，周旭宵在学校待得久，又是自己在这儿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少，便打算晚些时候给周旭宵发消息问问。

　　回到宿舍推开门，许知逢一眼就看见季璟煜坐在桌边打游戏，对方只是随意偏头看了他一眼，便又专注回屏幕。

　　他拿上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澡，从季璟煜身边经过时，Alpha忽然轻轻蹙了下眉。

　　等许知逢洗完澡出来，头发带着水汽，软软地贴在额角。季璟煜刚好打完一局，抬眼瞥见他眼下淡淡的倦意，再想到这个点，晚自习刚结束没多久，他多半是赶着过来，根本没来得及吃饭。

　　他指尖顿了顿，开口叫住准备往外走的许知逢：
　　“别出去了，食堂应该关了。我点外卖。”

　　许知逢脚步微顿，心里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其实不太想欠人情，但是肚子早就饿了，想了想还是之后找机会请回去好。

　　季璟煜把平板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开一个游戏：“要不要一起玩？”
　　“我平时不怎么玩。”
　　“没事，我带你。”

　　这是个五排配合的游戏，许知逢完全不熟操作，有些手足无措。
　　季璟煜直接帮他选了个辅助英雄：“就玩这个，跟着我就行。”

　　一整局下来，许知逢操作生疏，干脆全程技能挂在季璟煜身上，寸步不离。
　　季璟煜操作很稳，带着队伍一路碾压，打得格外顺手。

　　听筒里传来队友的声音：“牛皮啊，季少，今天这么猛的吗？”

　　季璟煜没开麦，只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行字发出去。刚结束，平板突然响起来电，许知逢连忙把平板递了过去。
　　季璟煜接起说了两句，挂了后看向他：“外卖到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

　　许知逢乖乖坐回位置上等，目光无意间扫过季璟煜桌上堆着的习题册。有几道题是今天下午刚做过的，而季璟煜的解题方法和他的有些不同，许知逢想了想，打算等对方回来问问。

　　没一会儿，季璟煜拎着外卖回来，刚把东西放下，许知逢便指着那道题开口：
　　“能不能帮我讲一下这道题？我想听听你的思路。”

　　季璟煜应了声，把外卖放到一边，拉过椅子坐下来认真给他讲题。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睡衣，握着笔在本子上一步步写下清晰的解题步骤。许知逢闻不到信息素，却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浅淡干净的皂角香。

　　许知逢起初听得很认真，可那股皂角香实在太过熟悉，像在哪里闻过一样，思绪不自觉就飘远了一瞬。

　　季璟煜忽然停下，侧头看他：“听懂了吗？”

　　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许知逢抬眼时才看清，对方白皙的左脸颊上嵌着一颗小痣，冷白肤色衬得那一点痣格外显眼，竟添了几分艳丽的好看。

　　许知逢回过神，语气平静：“……没太跟上，能不能再讲一遍？”

　　季璟煜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认真听。”

　　说完便重新执起笔，放慢速度再讲了一遍，两人对着题目一步步梳理。

　　台灯暖黄的光洒在桌面上，映出两人挨得极近的影子。

　　没过多久，宿舍熄灯铃骤然响起，大灯瞬间熄灭，只剩一盏小小的夜灯在角落亮着微光。窗户没关，淡淡的海风裹着清冽的海水气息轻轻吹了进来。

　　两人就着微弱的光线继续解题，安静了片刻，季璟煜忽然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饿不饿？”

　　许知逢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季璟煜伸手拿过外卖袋拆开，饭菜温热的香气立刻在鼻尖散开。
　　两人视线猝然对上，许知逢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季璟煜微微蹙眉，低声问：“我脸上有东西？”
　　许知逢摇摇头，声音轻稳：“没有。”

　　季璟煜没再多问，打开外卖盒，把一双筷子递到他面前：“吃吧。”
　　说完，自己拿起另一份，安静地吃了起来。

　　吃过饭，许知逢收拾好东西洗漱完准备上床休息，刚掀开被子，季璟煜忽然抬眼看向他的脸，语气轻缓地问了一句：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许知逢认真想了想，回答：“上次在厕所里，我见过你。”
　　季璟煜笑了笑，轻声道：“是的吧。”
　　这话轻飘飘的，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问自己。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许知逢，语气放得更柔：“没事了，你先去休息吧，晚安。”
　　许知逢钻进被子，把自己裹好，小声回了句：“晚安。”

　　许知逢刚裹好被子闭上眼，忽然又想起厕所里的一幕——当时赵齐被堵，季璟煜明明也在场。
　　他猛地坐起身：“赵齐……他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季璟煜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轻：“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许知逢应了一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宿舍里空荡荡的。季璟煜的座位收拾得干净，床铺平整，人早已不在。许知逢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直接去了教室。

　　早上人还不多，他的座位和旁边季璟煜的位置都是空的。他坐下后，脑子里还在反复想着赵齐。

　　待到上课铃打响没多久，门口传来一声报告。季璟煜站在门外，老师抬手让他进来。他回到座位，全程没看许知逢一眼，坐下就趴在桌上睡觉。

　　一连几节课，他都睡得很沉。
　　许知逢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顿了顿。
　　想着对方之前好歹请过自己吃饭，看他状态实在不太好，犹豫了下，还是打算去给他买盒药。

　　下课铃一响，许知逢将课本整理好，起身往楼下跑。

　　等他拿着药盒回到教室时，额角带着一点薄汗。
　　教室里吵吵嚷嚷，几个Alpha围在季璟煜旁边说笑。
　　许知逢走过去，把药放在他桌角：
　　“看你好像不太舒服，这个你拿着吧。”

　　周围瞬间安静。
　　陶叙延瞪着眼，嘴巴微微张着，一脸震惊。旁边几个Alpha也面面相觑。

　　季璟煜没什么表情，把药收进抽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陶叙延率先回过神，笑着朝许知逢搭话：“你叫许知逢是吧？”
　　“嗯。”
　　“陶叙延。”他刚想继续说，季璟煜忽然站起身，淡淡道：“出去。”
　　Alpha挑了下眉，没再多说，跟着他一起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