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人劫阵 “上皇，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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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变化对和清州的雪阳山没有影响，因为雪阳山一年四季都是一样的景色：明亮的阳光铺在白茫茫的雪上，雪终年不化，阳光经年不散。
雪阳祭司——雪阳沐，看阳光明媚，决定换身衣装，出去晒个太阳。她在镜前细细描眉，侍女走进来，打碎了她晒太阳的幻想：“祭司大人，景肃公子回来了。”
雪阳沐不疾不徐，手中描眉的动作不停：“知道了，我这就去。”
和简葭其它地方不同，雪阳山待客之地不是古朴的正堂，而是半山腰处的一个幻阵，幻阵中别无他物，只有一片树荫，和树荫下的一座凉亭。
雪阳景肃端坐其中，看上去惴惴不安。
“你们这个幻阵的景象，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换。”和雪阳景肃的紧张不同，左梓煜欣赏周围的风景，啧啧赞叹，“这里和雪阳山顶真是两模两样。”
这次来雪阳山，左梓煜卸掉脸上浓重的妆容，露出原本的长相，被他称为“新风尚”的乱衣领也给他抚平，整个人看上去端正了许多。
“你每次来都这么说。”雪阳景肃失笑，看到左梓煜旁边人的茶杯空了，又给他续上一杯热水。
“多谢。”林君雨清浅一笑。他身为“穆缨”的妆容也被褪去，看上去年轻不少，但身上沉静的气质依然还在：“景肃兄，我不紧张，你也不用紧张。”
左梓煜一听这话，戏谑的眼神落在雪阳景肃脸上：“雪阳公子，我们见的是你家祭司，紧张的难道不应该是我们吗？”
被看穿了心思，雪阳景肃感到脸上一热，把脸别到一边：“我不紧张，祭司不是很凶的人。”
话音刚落，一个含笑的冷声近在咫尺：“我会害人。”
左梓煜下意识伸手去护林君雨，林君雨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这个声音忽然远去，雪阳沐出现在三人面前：“景肃，让你给上皇传话，你怎么把上皇带回来了？”
雪阳景肃立刻站起身子，挺直腰板：“因为上皇想要确认，您说的乱子，是否已经解决了？”
雪阳沐在亭中变出一张椅子，款款坐下：“上皇认为老身说的乱子是什么呢？”
林君雨毫不犹豫：“离草阁，谋反。”
雪阳沐一抬手，变出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她也没有说这个答案正确与否，水雾飘散，她垂下眼睫，反问道：“上皇觉得解决了吗？”
这个问题对林君雨而言，并不好回答。谁能保证离草阁没留后手，谁又能保证谋反之人不会出招？
“看来上皇已经有答案了。”雪阳沐抬眼，和林君雨忧虑的目光相接，意味深长，“居安思危啊。”
林君雨站起，朝雪阳沐一躬身：“祭司，受教了。”
“上皇不必客气。”雪阳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猜，您这次光临寒舍，不是为了一个能猜到结果的预言吧，还有什么疑惑？一并问了吧。”
确实有。
林君雨斟酌片刻，才说出所问之事：“我近日总是神思恍惚，有时会从恶梦中惊醒，四肢发冷。请问祭司，这是应验了第一个预言吗？”
雪阳家族的第一个预言，不仅说了没有灵力的人可以当上皇帝，还暗示了坐上帝位之人，注定短命。
林君雨在位时，他就能觉察出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所以等到林挽月能独当一面后，他便传位于太子，自己出来享受所剩不多的人生。
原本以为在旧都可以疗养身子，在人世间多过几日闲适日子。谁知他越发神思不宁，最近已经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称帝后，他的日子养尊处优，原本棕黑色的外貌变白了不少，以至于他眼底下的黑眼圈分外明显。左梓煜用珍珠粉加以掩饰，才让他看上去没有那么疲惫。
左梓煜听到林君雨的问话，整颗心被揪了起来。
被问话的雪阳沐却是从容镇静：“上皇，预言之事不是既定发生之事，事在人为。”
左梓煜把嘴一撇，没好气地想：您老人家是说上皇没事找事，自寻短见吗？
凉风习习，风掠过树荫时，总有“簌簌”之声。阳光从缝隙中透露出来，照到每个人的身上时，暖意全无。
雪阳沐悠悠道：“上皇，心疾难医。”
林君雨听明白了雪阳沐的意思，微微颔首，端起手边的茶杯：“我明白了。”
雪阳沐不再多言，每个人的命数不同，不是她的几句见解能改变的事情。她站起身，朝林君雨拜别：“既然上皇的问题已了，老身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阳光明媚，秋意渐浓，她来了兴致，闲庭漫步，随性至极。
上皇竟没问人劫阵的事情。摘下一片红叶时，雪阳沐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看来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她用红叶遮住一只眼睛，怡然自得，“是要让人接我的班了，免得自毁招牌。”
“祭司大人这是何意？”雪阳沐走后，一直端着的左梓煜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喋喋不休，“既然心疾难医，为什么不直接说怎么治？如何治？还要在此故弄玄虚？”
“嘘。”雪阳景肃赶忙打断他的抱怨，“祭司可能还听着呢。”
左梓煜瞪他一眼，生硬地转移话题：“哎呦，老爷您可要保重身体啊！话说您不是想要问第二个预言的事情吗，怎么不问祭司呢？”
林君雨被左梓煜的话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把他的手甩开：“这个预言问君维就好，不必麻烦祭司一趟。”
这个问题，御邪三年，林君雨就问过了。
御邪三年，可以说是御邪年间最为动荡不安的一年。离草阁重现江湖，残害平民百姓，后被陛下剿灭。民众尚未从离草阁的浩劫中恢复过来，邻国的敌兵从偏南州、和清州两地上岸，入侵简葭，帝王的御敌诏书下达各州，皇帝御驾亲征，军队严阵以待，江湖大宗出手相助，百姓众志成城，历经三个多月的战斗打退邻国，签下五十年内互不侵犯条约，简葭才终于恢复安宁。
“陛下是不是开了人劫阵？”林君雨回京城上奏火明州战后情况时，趁大殿左右无人，对林君维问出了困惑已久的问题。毕竟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若说没有外力影响，很难让人信服。
在雪阳族的第二个预言中，第五位皇帝就是引领简葭走向巅峰的真命天子。
人劫阵会诱使潜伏在暗处的人心神受到扰乱，不打自招，从而达到肃清黑暗的效果。隐藏在暗处的不安因素清除干净，人劫阵会自行停止，简葭的隐患被扫平，从而走上一条繁荣昌盛的康庄大道。
按照祖宗们的预想，第五位帝王既是盛世的开创者，由这个人开人劫阵再合适不过。这个人开了阵法，为盛世开了路，那这个人当“盛世之君”，也是理所应当。
而林君维，恰好就是简葭的第五位皇帝。
此时的林君维，头发已经全白，为了不在大臣面前露出疲态，每次上朝前，她都会往脸上抹些胭脂，以提气色。听到林君雨的问题，她一掀眼皮，没有直接回答林君雨的问话：“晋王为何做此想？”
“我曾在雪阳族的预言集上看到，人劫阵能激发人的恶念，由第五位皇帝所开，今年的事情又来得毫无征兆……”
林君雨的话没说完，林君维不留情面地打断他的话：“预言的话就一定能当真吗？”
林君雨哑口无言。
“皇兄，我不想你以后问朕这些傻问题。”林君维语气严厉，失望至极，“朕不是为了所谓的盛世太平，就拿百姓的命作为赌注的人。”
“是臣的不是了。”林君雨自知失言，伏下身子，“请陛下恕罪。”
他相信君维，知道她在这些事情上，定不会被所谓的预言冲昏头脑。
“第二个预言没有成真。”林君雨信誓旦旦，“所以不必问。”
“行，知道你相信她。”左梓煜拉长语调附和，“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不知道汐姐好了没有。”
旧都内，被信任的御邪上皇把话本子盖在脸上，把手往外一伸，预料之内的梨片没有放在她的手上。她把话本子揭开，看见项汐一脸木然，手上拿着一把削皮的小刀，刀却没有碰到梨的皮肉。
自从留香茶馆谋逆的罪名被澄清后，项汐一如既往。唯一不寻常的地方，就是她更忙碌了，吃饭的时候随意扒拉几口，就风急火燎地赶回茶馆。林君维起初以为项汐担忧茶馆生意受到谣言影响，所以对茶馆更加上心，后来发现，并非如此。
某一日，林君维确认郑力钧的身体没有大碍后，提前从望霜楼回茶馆。路过一家糖水铺子时，她想到项汐最近食欲不振，便想着给她买点喜欢吃的东西回去。怎料，她提着食盒从后面小门进入茶馆，看到的是项汐在角落里狂吐不止的画面。
项汐吐到虚脱，还坚持料理茶馆的生意。林君维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人抓去存生斋，给她放了七天假，银子照拿，但要听从医嘱，好生调养身体。
但项汐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每次吃什么就吐什么，以前她会用灵力强撑，但符书仁说她这样的情况，用灵力强撑，反而更损耗身体。
林君维点了她的穴，封了她的经脉，说项汐什么时候身体恢复了，再恢复她的灵力。
然后项汐日渐消瘦了，虽然还和以前一样有说有笑，但神思恍惚的时间多了。
符书仁说，这是心病。
于是林君维再次把茶馆的活丢给了符书仁，自己则待在存生斋陪伴项汐。
林君雨和左梓煜也经常来探望，可是项汐连和左梓煜一起吵架的力气也没有了。
符书仁说，让项掌柜一个人待着吧，不必担心，过几日她就会好了。
林君维很同意，所以她让林君雨和左梓煜该干嘛去干嘛去。
她留在项汐身边，美名其曰防止突发状况。
她没有说，她一听到“不必担心”这四个字，她就发慌。
林君维抓着话本子，在项汐的眼前晃了晃：“汐，想什么呢？我饿了，给我削梨。”
项汐这才回神，笑骂道：“没有梨吃。”
“那你手上的是什么？”林君维一指项汐手上的雪梨。
项汐顿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手上原来是有东西的。她开始削梨，若无其事：“我刚才在想，刑家现在怎么样了？”
“刑辉蜻现在是刑家家主，刑辉蜓成了大少主，刑允漠还在狱中，拒不认罪。”林君维看项汐拿刀的手不稳，险些割到自己的皮肉，实在看不下去，“你把刀放下吧，我用灵力来砍几下得了。”
“用音南剑削梨吗？会不会太暴殄天物了？”项汐开玩笑。
“有用就行。”林君维把手悬在梨上，心念微动，整个梨被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自动摆在果碟中，“可以了，吃吧。”
项汐对碟中饱满的果肉没有兴趣：“刑允漠在狱中，说什么有用的话吗？”
“她？”林君维用签子插了块梨肉，放到项汐嘴边，“她硬说自己没有错，说自己才是最应该在皇宫中待着的那位。刑辉蜻懒得管她，她收拾不完刑家的一堆烂摊子，这个老家主还添乱。”
项汐不好拂了林君维的好意，张嘴把梨肉吃下去。过了片刻，林君维的手臂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项汐把梨咽下，觉得奇怪，手在林君维面前摆了几下：“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是刑家？”林君维回神，思索道，“符书仁说，刑辉蜻六七岁的时候就是他徒弟了，说这是阿谨的授意。你不觉得刑辉蜻和另外两位镜像侍者比起来，太年轻了吗？”
符书仁和项汐同岁。另一位已经故去的侍者，温氏，也是当年帮忙搜集那些澄清晋王罪行证据的人，年龄比庄谨略大些。唯独刑辉蜻，她的年龄和林挽月一样，也就是说，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庄谨就选定她为镜像侍者了，为什么？
听到林君维提起庄谨的名字时，项汐的神色僵硬了一瞬。
“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简葭国最北边的加湖州，齐王府内，元知熙拿着一个小手炉，坐在院子里，翘首以盼。
今年，加湖州入秋比往年早了两个月，林挽胧知道元知熙怕冷，特让管家早早准备好了取暖的事物。
她写信给元知熙，说皇姐今日忙得脱不开身，把她留在京城帮忙。但是不必担心，加湖州下雪之前，她一定会回去，她还盼着和元知熙一起看雪呢！
院中的树被吹得沙沙作响，元知熙坐在院里发呆。一声惨厉的尖叫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吓得他差点把手炉摔在地上。
他的耳旁，是一句再熟悉不过的话语，他曾反反复复地说过很多遍——
“你说，你愿意听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人劫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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