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出幻境 我不悔，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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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雨，你的意思是，巫勒近日又有动作？还和前朝罪臣有所勾结？”林优竹坐在御案前，听完林君雨的汇报，整个人严肃起来。
“是的，去年一年，巫勒总有人来火明闹事，甚至有人来到晋王府，说要辅佐儿臣，祝儿臣登基一臂之力。”说到这些事，林君雨脸上的惊恐之意不似作假，急忙伏下身子，“儿臣绝无造反之意，此人妄想挑拨关系，我已将幕后黑手抓获，只等母皇细查。”
“朕知道你绝无二心，不用诚惶诚恐成这样，搞得朕要诛你九族一样。”林优竹看林君雨惊恐，无可奈何地叹气，“来找你的人叫什么？”
“这个人姓庄，名为庄萝善。”林君雨没有丝毫迟疑，“他还有一个女儿，名为庄谦，和太子年纪相仿。”
林优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是庄家。”
她看林君雨一直跪在御案前，没有起身的意思：“平身吧。这件事你和太子说过了吗？”
“儿臣没来得及告诉太子殿下。”
顺尧帝揉了一下太阳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朕会料理这件事的。你退下吧，朕乏了。”
“谢母皇。”林君雨看母皇神色困倦，不宜打扰，告退后离开了大殿。
巫勒恢复了风调雨顺，涉嫌挑唆谋逆者都被打进大牢，其中就包括幕后的怂恿者庄萝善。
京城传出风声，说太子妃的人选要换人了，众人并不奇怪，只是感叹世事无常，情情爱爱啊，还是靠不住，太子再喜欢首席副使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找个家境优渥的人为妃？
这个消息散播没多久，宫中传出更让人震惊的消息：陛下要废后了。
不过这个消息没人信，每年都有人说帝后离心，结果帝后二人还不是相敬如宾。三位皇子都成人了！
皇家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然后百姓发现，传言果然不牢靠。
顺尧三十二年秋，太子林君雾迎娶经史阁首席副使庄谨。
太子大婚当日，秋高气爽，百官庆贺，京中喜气洋洋，张灯结彩。
曾有人见过太子迎亲的盛况，说太子把太子妃从庄府背出来时，太子是多么红光满面、幸福洋溢，太子妃又是如何眉开眼笑、闭月羞花。
十里红妆娶佳人，好不乐哉！
若这花好月圆后，没有诸多算计，更乃一桩美事。
为了庆贺太子成婚，林君维提前一个月，从偏南州赶回京城，生怕庄谨的婚事出现纰漏。
不过她也心知肚明，她一个没成过亲的人，能帮什么忙？能做的只是给两位新人添乱罢了。
这日，她百无聊赖，碰上项汐的休沐日，决定去祸害项汐。
“汐，我和你说，像你这样在经史阁里的人，一定要多言多行多交流，这样仕途方能通畅。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林君维在项汐的小院里荡秋千，看着坐在石凳上擦剑的项汐，恨铁不成钢，“阿谨和我送永声镜给你，那是代表我们对你最真诚的心意，希望你能说会道，左右逢源……哎呦！”
项汐年少的时候不如十几年后的她健谈，此时的项汐，虽官运亨通，但不爱交流，认为开口说话乃世间最耗阳气之事。她坐在石凳上擦剑，听烦了林君维的东拉西扯，抓起一粒果仁就往林君维的脑门丢。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说阿谨成婚，到时候是在存生斋接亲，还是在经史阁接亲？要是去经史阁接亲，你是在旁边远远看着呢，还是把她的手交到太子手中？诶，汐，你说句话！”林君维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看着项汐快要把长剑给擦破了，吹了声口哨，让她回神，“想什么呢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听。”项汐心不在焉，绞尽脑汁，才开口说出一句话：“你知道阿谨的家里人来京城了吗？”
庄谨虽然是项汐的师父，但二人亦师亦友。官场上，两人师徒相称，离开官场，两人各喊各的，庄谨叫项汐“小汐”，项汐则学林君维，喊庄谨“阿谨”。
“知道啊，她不是一直把你当她的亲妹妹……”林君维像往日一样接话，话在空中转了个调，“还有其他人？这时候来干什么？”
庄谨很少提及自己的身世，只说她父亲是个镖人，她出生的那一年，父亲被仇家所杀，母亲为了避祸，带她东躲西藏。后来她的母亲被父亲的旧友接济，那位旧友看庄谨乖巧伶俐，动了恻隐之心，托人把庄谨送去经史阁。可惜庄谨的母亲旧疾难医，在庄谨入阁后不愈而亡，从此她彻底成了孤儿。
“她还有一个叔叔，和一个堂妹。”项汐闷闷不乐，看林君维震惊的眼神，心里又平衡了，“看来阿谨也没打算告诉你。”
“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来京城二三月了吧。”
秋千停了下来，林君维的脚踩到了实地：“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和阿谨互通书信，阿谨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
就连她的太子皇兄，也向她隐瞒了这个消息！
“我听阁中其他人议论，说阿谨的两位亲戚，可能和前朝世家有关。”可能是今天不太高兴的缘故，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项汐话多了起来，“他们说，有一清流世家，正好这个大家族也姓庄，前朝亡国时，这个家族为保全性命，主动归降，才能活下来。但是陛下初登帝位的那几年，庄家勾结离草阁，被满门抄斩，家主夫人当年怀有身孕，下落不明。阿谨的年纪和家主夫人失踪的时间对上了。而且，几月前巫勒一案的主谋，也姓庄。”
“乱说一气，法外狂徒都在牢里待着，真当简葭的大牢是摆设吗？”林君维评价，“我看投奔的两个人就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听说阿谨飞黄腾达，想着她无依无靠，才乱说自己是阿谨的家人吧！”
“太子好像知道庄家的人来京城，特别高兴，专程给他们准备了屋宅。”
林君维心中的怒火一下窜起来：不是，二哥怎么也如此得不明事理？“他这么上赶着高兴什么？这几年庄家可曾对阿谨有过一丝一毫的关心？这一看就是两个骗子要攀高枝啊！”
是不是攀高枝不清楚，总之林君雨是认得面前两个人的。
那位自称是庄谨叔叔的男人，是几个月前被打入大牢的庄萝善，而那位自称是庄谨堂妹的人，是他在火明州见过的庄谦。
他们要干什么？林君雨警惕。
看着林君雾拉着庄萝善的手说家长里短，林君雨把手藏进袖子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这荒唐的景象竟然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场景。
打入大牢的佞臣和太子殿下相谈甚欢？说出去谁敢信。
“太子殿下，有些事我必须要说。”好不容易熬到庄家父女离开，林君雨出声劝告，“庄萝善是……”
“皇兄，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林君雾把门关上。转过身时，他依然温润如玉，但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是父后安排我做的，关系简葭国运。我不能告诉你我在做什么，这是秘密，不能泄露。”
林君雾这么说，林君雨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是太子顾全大局，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既然如此，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替我保密。”林君雾抓住他的手腕，眼里的信任不似作假，“母皇和父后知道这件事，但这件事完全保密，不能摆到明面上说，你也不要和任何人提及。”
林君雾一身浩然正气，倒让林君雨因为自己刚才的误解自惭形秽了。
林君雨认为自己身为亲王，家国大事面前，就算帮不上忙，他也不能拖后腿，允诺道：“我不会往外说。”
“哗啦”一声，大雨倾盆，雷声大作，盖过了林君雾的回复。林君雨一时没听清他说的话，正欲再问，腿脚却似被千斤重的东西打伤，动弹不得。他疼痛难忍，林君雾也注意到他的异常，着急询问他是不是在军营中落下腿伤，但他什么都听不清，只能听到轰鸣的雷声，只能看到太子殿下吩咐人去拿药，只能想起自己曾在某个雨夜中无知无觉，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腿上，疼痛深入骨髓。
太子刚才和他说了什么，说那位害他落下腿疾的人，关系简葭国运？
确实关系到了，危害了简葭的国运！
他一抬手，打翻了林君雾手里的药膏，发现林君雾不见了。
幻境消散了，只有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出来了？”林君维坐在他不远处，看林君雨神色痛苦，知道他的腿伤又犯了。她从袖中拿出丹药，递过去：“能被疼到破解幻境，也是因祸得福。”
林君雨苦笑，吃下药，环顾四周：“就我们两个从幻境中出来了，他呢？”
“估计学艺不精，把自己整进去了，现在都没出来。”林君维懒洋洋的，仿佛对那个人的死活漠不关心，“等他出来，我们就能出去了。”
“出去？”林君雨察觉不对，“我们还在幻境里？”
他这才注意到，虽然自己坐在茶馆内，但这里并非留香茶馆，确切地说，并非他们消失前的留香茶馆。
“对，我们现在是在幻境的边界之中。这个幻境不太一样，必须等所有的入阵之人清醒过来，才能彻底消散。我们这些早早醒过来的人，就只能待在虚无的边界等他醒了。”林君维撑着脑袋，微微勾起嘴角，“他想让我们沉溺于过去中，结果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你说父后会不会在看到他的回忆后，大发雷霆，把他打出去？”
“你迟迟不破阵，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腿伤的伤势好转，林君雨内心的沉郁少了几许，匀出几分闲心和林君维说笑。
“自然。”林君维大方承认，“能物尽其用，何乐而不为？”
但她破解幻境的时候，没有她说得那么轻松。
她在幻境中，做了一件记忆外的事情——
庄谨的宅邸叫作“存生斋”,推门走出去，一拐弯，便是闹市。这座宅邸是林君维亲自为庄谨挑选置买，因为知道宅邸主人喜欢热闹，林君维专门给她挑了一个靠近闹市又不会太过喧嚣的地方。此时，小门童看到林君维和项汐顶着别人欠了她们二百两黄金的脸走过来，不敢说笑，只能小心说话：“平王殿下，项姑娘，庄掌使刚回来，我马上去叫她。二位请到正堂里等一下。”
庄谨一进正堂，看到林君维和项汐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审问神色，心下了然。“你们来之前和我说一声，我好给你们准备最好的茶。”
她给她们斟茶，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你们……”
“我们是为了庄家的事情过来的。”林君维心中有气，不满看她，“阿谨，太子殿下做了那样的事情，你不生气？不管那两个人是不是庄家人，来京城显然没安好心！二哥怎么还帮着他们！”
庄谨笑而不语，把茶杯分别放在两人面前：“所以你们两个，都一起来劝我退婚啦？”
“不是劝你，就是……”项汐着急。
旁边的林君维比她更着急，斩钉截铁道：“是。”
项汐难以置信，回头看林君维，眼神疯狂示意：你这么直接？不是说要先问一下阿谨的想法吗？
林君维无视她的眼神：“阿谨，你还没成为他的妃子，他就不考虑你的感受，对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示好，日后成婚肯定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事情，你要一直在这样的不高兴下蹉跎半生吗？只要你说一句你想退婚，我定能让你全身而退，不会让你名誉受损。”
项汐一听，觉得有道理，立马用最简短的语言表达对林君维的认可：“我同意。”
庄谨喝了一口茶，看到眼前真诚为她考虑的两位好友，郑重其事地放下茶杯：“平王，小汐，我之所以瞒着你们庄家的事，就是怕你们要我退婚。既然我决定嫁入皇室，成为太子妃，便不会后悔。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几日发生的这些事，都是我以前设想过的画面，我没有不开心。”
林君维还想说什么，被庄谨温声打断：“殿下，我没有那么脆弱。我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庄谨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把林君维想说的话全部都堵了回去。
林君维看着她，感觉整个人被一阵莫名的悲痛裹住，脑子还没转过来，从来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脱口而出：“如果你只是需要一场姻缘让你坐上首席掌使的位置，为什么一定要是二哥？你其实可以和我说，我别无二话，一定会帮你……”
“君维，不是这样的。”庄谨摇头，“我愿意和太子在一起，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他。”
“倘若我说他有朝一日会和你兵戈相见，会和庄家人一起杀了你呢？”诸多画面在林君维脑中闪现，光是一些片段，就让林君维无法忍受，“你还会选择他吗？他就有那么好？”
庄谨沉默了，林君维看出她的犹豫，满心期待地看着她。
只要阿谨说出“不会”，她就马上带阿谨走，带到偏南州，不让任何人找到。平王骄纵无礼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怕和太子殿下对质，不怕朝臣的弹劾，不怕百姓的流言，她可以把阿谨保护得很好，此生此世，都不会再受到侵扰。
只要阿谨愿意——
林君维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庄谨经过深思熟虑后，认真地点头，掷地有声地说了一个字：“会。”
仅此一字，就把林君维钉在了原地。
这和她想的答案不一样。
“平王……”项汐发现林君维的不对劲，轻轻拉了一下她衣袖，想让她回神。
“平王殿下，你是了解我的。人的命数都是既定的，不管我怎么选择，结果都一样。”庄谨笑得温柔，眼神似被星光覆盖，“如果未来太过惨烈，那也是我的选择，我既然敢不听劝阻、孤注一掷，为何不敢直面自己的下场呢？”
林君维的喉咙被堵住了，手中灵力流转，剑音大作，一把光剑就要破空而来。
她才不管这么多，趁着现在一切都没有开始，她就要把悲剧的苗头给扼杀掉。
庄谨伸出一只手，轻轻圈住林君维的手腕。林君维惊诧万分，她第一次发现，阿谨的手，原来这么冷。
“君维，不要让我过我不想过的生活。”庄谨耐心劝诫，“如果以后我真的过得失魂落魄，我绝不会怨天尤人。我不悔，亦不改。”
但我后悔了，我当年就不应该相信你的话，若我少时能再敏锐些许……
“若我真如你所说，被心爱之人所害，那是我咎由自取。可能那时我会遗憾，因为我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对你说。”庄谨松开手，站在林君维面前，郑重其事，“若真有那一天——”
“别说了！”林君维想打断她的话。
“君维，我们有缘再会。替我照顾好小汐。”
天意难违，人心难撼，结局已定，莫往后看。
林君维意识到，她终究没有办法拯救庄谨，过去是不能撼动的，重走旧路，妄图改命，也只是在伤口处刻花，花再鲜艳又有什么用呢？伤口是无法愈合的。
想通了，梦便醒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