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陷往日 现是顺尧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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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声镜碎掉的那一刻，项汐清晰地听到自己脑中的一根弦“啪”的一声断掉了。
刑辉蜻也有点慌：“怎么突然碎了一面镜子？”
左梓煜认出了和镜子一起掉落的布包——这是林挽胧在存生斋给的那个，意识到这个东西对项汐而言有多重要。他马上拾起碎片装进小布袋里，听到刑辉蜻的声音：“师父？”
“我的天，小蜻，可算是联系上你了！你们刑家有钱人就是难找啊！”符书仁的抱怨从刑辉蜻的小镜子里传来，“你是陛下的人，对吧？”
“你要干什么？”刑辉蜻警惕起来。
“干什么？为师被人冤枉谋反了！现在要被拉去砍头啦！快救你师父吧！”事态紧急，符书仁来不及寒暄，“帮师父和陛下说一声，让她传个圣旨，传个密信，传个什么都行，反正就和旧都的六扇门和都司衙门说一声！留香茶馆没有谋逆！”
听到留香茶馆，项汐总算回了魂，开口道：“符书仁。”
“诶？项掌柜你也在！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传音符联系不上你！”符书仁听到项汐的声音，如同找到主心骨，“你在听吗？我和你说两件事，十万火急！”
“你说。”
“第一，昨日六扇门来查抄了，说留香茶馆谋逆，证据是边和池那臭小子伪造的！这件事惊动了都司衙门，但是温大捕头给我们求了情，给了我们七日洗清罪名的时间，我让辉蜻去找陛下了，你也找一下你认、识、的、人！”最后四个字，符书仁加重语气，意有所指。
项汐没有回应，符书仁继续往下说：“第二件事，留香茶馆被封了，我打不开留香茶馆的门，也进不去。不是被官府封了，是被某种灵力封印了！我打不开！项掌柜你快点和叶掌柜回来吧，这茶馆闹鬼啊，我干不下去了！”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拆了茶馆也行，你都要把门打开，银子我会给你。”项汐声如寒冰，直接下了命令，“清娘和穆兄就在里面，你不要管他们是怎么进去的，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他们有危险。还有——”
项汐停顿一下，语气森寒：“你以为死了的仇人也在里面，他是始作俑者，附身在剪花夫人的身上。”
传音符那一头的符书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蒙了，再度开口时，声音没有了夸张的抱怨：“好，这事交给我。”
符书仁挂断联系，刑辉蜻去画法阵找林挽月——她们二人的联系方法对外保密，不便让其他人看见。
左梓煜把装齐碎片的布包递给项汐：“汐姐，我们去遇荫城的传送阵……”
他的话没说完，一滴眼泪砸到小布包上。
“怎么了？”左梓煜更焦躁了，但眼前是项汐，他不好发作，只能安慰，“不用担心，再怎么说，他们三个人互掐都是先礼后兵，没那么快死的。”
项汐把眼泪一抹：“走吧，去传送阵。”
昔日热闹的留香茶馆内，已是一片狼藉。林君维的剑上泛着冰冷的黑气，身后是被符咒疗愈的林君雨，眼前是不怀好意的剪花夫人。
她探查到林君雨时，剪花夫人已经拖着重伤的他，走上了刑家的传送据点。危急之际，林君维来不及多想，飞奔而上，跟着他们瞬移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地方——旧都的留香茶馆。
她听到茶馆外的议论：“这个茶馆怎么封了？”“听说是谋逆畏罪潜逃了。”“不像啊，说书先生在开锁。”“符先生也是惨，两掌柜跑了，把担子全部丢给他，万一还要他背锅就麻烦了。”
“林君维，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剪花夫人嘲弄地看林君维，“还有一样礼物，你很快就能收到了。”
他话音未落，林君维一剑已经砍了下去。剪花夫人迅速后退，扔出一朵红花，红花与长剑短兵相接。在剑身碰到花的一瞬，音乐乍响，林君雨身旁形成一个结界，将他保护其中。
林君维则是借力飞起，没有任何迟疑，剑锋径直冲向剪花夫人——
黑雾拔地而起，把她笼罩在内。
“君维！”林君雨慌乱，手中折扇就要脱手，就在此刻，一双手出现在他的身后，猛然把他往前一推——
茶馆恢复宁静，黑雾一瞬消退。
林君维和林君雨消失在茶馆内。“砰！”的一声，一张桌子轰然倒塌，无人扶起。
“啊？留香茶馆要造反？”京城内，林挽胧听到这个传闻时，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听错了吧？”
她身穿一介布衣，坐在某个茶摊旁，和一位歇脚的卖报小童闲聊。卖报小童听到她这话，立马不干了，从她的手中抽回《京城小报》：“爱买不买。”
“买，买两张。”林挽胧想多打探点消息，赶忙给小童塞铜钱，把小报拿回来继续看，“这奇怪了，留香茶馆的东家不是上皇的义妹吗，怎么会突然做这事呢？”
“噗”的一声，纸上豁开了一个口子。
林挽胧眼疾手快，把卖报小童一把拉走，只见她们刚才坐过的地方，一下被打上了一排钉子。
她的手一空，卖报小童从她的身旁消失，街上瞬间变得空荡，只剩她一个人站在街道中央。
“殿下，不要紧张。我没有任何恶意。”声音在街道上回荡，硬是塑造出了空旷的氛围。
“你要干什么？”林挽胧拔剑，长剑入鞘，纹丝不动。
“齐王林挽胧，和逆贼叶清娘、项汐有所勾结。殿下，你认罪吗？”
“荒谬！竟敢编排本王的两位姑姑！”
“齐王，我劝您还是冷静一点。”笑声在街道上久久不息，“元公子还在寒城，你也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当鳏夫吧？”
皇宫内，黑云压境，似有惊天大事发生之兆。
“陛下，桓帝陵寝出现异动，其它守陵人消失在黑雾中，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守陵人陶鹏群跪在御案前，朝林挽月重重磕头，“草民办事不利，不能保证桓帝安息，实在是罪该万死！”
“你先起来，和朕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林挽月坐在高台上，这位登基不久的帝王已经褪去身为太子的稚气，威严逐渐在脸上表现出来，“为什么陵寝会异动？”
陶鹏群不敢起身，在地上久跪不起，又重重地磕了一下头，“草民实在害怕，在黑雾里走了许久，闻到一阵幽香，昏了过去。醒来时，草民看到一个玉棺，玉棺打开，里面的人不知所踪，四周的墙上全是黑血……草民怕极了，一路往外跑，不知跑了多久，才逃了出来……”
等到陶鹏群离开，林挽月遣散所有的人，拿出一面镜子。平静的镜面泛起涟漪，露出刑辉蜻高傲又焦急的脸：“陛下，太皇太后不知所踪，应该是去了留香茶馆。留香茶馆被污蔑谋逆，项掌柜回旧都处理这件事情，急需您澄清的诏书。”
“叶掌柜和穆老爷呢？她们在哪里？”林挽月最担心的是这两位下落不明的长辈。
“现在最大的可能是在留香茶馆。”刑辉蜻严肃，“留香茶馆不知道中了什么法术，打不开门。”
唯一一个处于留香茶馆的人头痛欲裂，他捂着头，试图把脑中的灵体赶出去：“别……别多事……要不是你……你……你怎么改的法阵……不要……”
黑雾如同深渊大口，把他也吞噬了。
“林君维，希望你醒过来的时候，可以有所悔改。”这是林君维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陷入了一个幻境中，或者是，一个记忆里的场景。
“君维，醒醒，醒醒……”恍惚间，她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脸，她把头偏到一边,想摆脱这个人对她的拍打，不料这个人竟然变本加厉，总能找准方向拍她的脸，林君维忍无可忍，睁开一只眼，语气凉飕飕的：“太子殿下，你这样拍我是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我要干什么？”太子坐在床边，“你带我的太子妃去哪里了？”
“什么你的太子妃？阿谨还没和你拜堂成亲，你管的着吗？”林君维刚被打脸多下，气鼓鼓的，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林、君、维。”太子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我只是陪阿谨去集市玩，不然多无聊。”林君维端正态度，马上回答。
林君雾——林君维的二哥，听到林君维的瞎话，气得七窍生烟：“烟花之地也是集市？”
“不是，你听我说！”林君维看林君雾误会了，赶紧解释，“阿谨的师父突然传音，说他高价购入一本秘籍，让她帮忙去拿。阿谨肯定就去了啊！谁知道是陷阱，根本没有秘籍，她师父就是想害她！我气不过，就和那些人打起来了。”
太子尚未过门的太子妃庄谨，是经史阁的掌使，也是林君维的好友。她十岁得高人引荐，破例入经史阁。入阁后的一个月，她一鸣惊人，推解出前朝三大宫闱谜案的真相，惊动了整个经史阁。
这件事的真假与否有待商榷，但庄谨的仕途之路从此顺畅得让人咋舌。她从小小的摘录官到如今的首席副使，离首席掌使只有一步之遥。
更让众人艳羡的是，她有引以为豪的徒弟，徒弟项汐天资卓绝，幼时入阁，踏实肯干，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三品编修。有助力良多的好友，挚友林君维是圣宠在身的平王，平王虽然远在封地，但她在京中声名远扬，没人敢欺负她的故交。如今，她的婚事轰动一时，太子竟然亲自入宫请旨，求她为妃！
同僚感叹：她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这种气运极好的人，难免会被人眼红。比如这次，庄谨的师父看自己的徒弟飞黄腾达，而自己依然是个小小的五品官，愤恨不已，起了杀心。
林君雾听到林君维的抱怨，知道自己的皇妹没有撒谎。为表刚才误会皇妹的歉意，他亲自给她喂疗伤的汤药：“喝了吧，等一下母皇和父后看到你这一身伤，肯定又要说你了。”
“难道不是去说那些暗藏鬼胎的人，说我作甚？”林君维愤愤，皱眉咽下难喝的汤药，“哇，好苦，没蜜饯吃吗？”
“哪有蜜饯，这药有蜜饯就没用了。”
“太子殿下，你就不能找点好喝的汤药吗？真的很难喝，我可是做了件善事，就落得这么一个待遇吗？”
一个举止端庄的人走进寝殿中，是庄谨。她身后跟着端着吃食的宫人，说话温声细气：“平王殿下醒了？可有哪里不适？我刚让人给你做了点吃的。”她刚说完，看到桌上喝了一半的药汤，惊讶不已：“你怎么这么快就喝药了，这汤药需得配蜜饯方能入口。”
被药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林君维，幽怨地看向林君雾：“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良药苦口。”林君雾笑意盈盈。
半晌后，寝殿内剑音大作，林君维的咆哮震耳欲聋——
“你明明知道我不爱吃苦的东西！”
“平王殿下莫要生气，太子也是为了你好……”庄谨好言相劝。
“我不听我不听！这东宫我待不下去了！”林君维看林君雾拒不认错，跳下床，拣起点心盘子里玫瑰糕就往外走，“真是欺人太甚！”
走到寝宫门口，她的脚步顿住，回头看林君雾：“你不拦我？”
“皇妹不理解孤的苦心，孤也是肝肠寸断。”林君雾笑眯眯的，哪有难过的样子。
林君维被他气得说不上话，倒退入寝宫，把庄谨给拉走了：“你就装吧！”
林君雾：“……”
你走就走，带走我的太子妃做什么！
拉着庄谨走出林君雾的东宫，林君维的气愤才消了些：“二哥真是的，怎能故意喂我这么难喝的东西！”
现是顺尧三十二年，林君维是京城中以任性出名的平王。在皇宫中锦衣玉食长大的她，言行举止皆是随性散漫——毕竟周围的人都很纵容她。
她的母皇为顺尧帝林优竹，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父后乃骁勇将军郑力钧，也是江湖情报组织望霜楼的创建人剪花夫人。
她还有两位皇兄，皇长兄林君雨，因为没有灵力传承皇家剑法，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顺尧二十五年被封为“晋王”，前往封地火明州，顺便开启了他的行军之旅。
皇次兄林君雾，天生灵力充沛，五岁得古音南剑的传承，被立为太子，礼贤下士，温文尔雅，是众臣所爱的储君形象。
平王本人在宫中虽然骄纵，但也仅限于皇宫中。顺尧二十八年，三皇子林君维被封平王，封地简葭的最南方，偏南州。原本有人以为平王去到遥远的封地，必会玩物丧志、不务正业，结果平王大展拳脚、知人善任，偏南州风调雨顺、富甲一方，朝廷上下为之震撼。而平王因为能力出众，更受陛下喜爱。
好事之人对平王的“性情大变”极为不满，从平王的政绩上挑不到错处，就想批判她的私事。曾有人上书弹劾平王，说她年轻气盛，狐朋狗友居多，望陛下约束子女，莫要让平王被人撺掇了去。结果陛下一笑置之，说爱卿多虑了，平王的朋友，怕是比你那五十八位的成亲之人要好许多。
此人不信邪，后来才知道风光无限的平王，好友不多，交心的只有二个，一位是首席副使庄谨，一位是三品编修项汐，二位是经史阁的“天才双璧”是也。
“太子说得没错，良药苦口，殿下你莫要与他置气。”庄谨知道林君维没有真生气，给她塞了颗葡萄，“尝尝。”
林君维被葡萄堵住嘴，说不上话，睁大眼睛看庄谨，用眼神询问：你从哪来的这么好吃的葡萄？
“一位在旧都的老朋友送我的。”庄谨看林君维的表情，觉得可爱，不自觉地去戳她的脸，“要不要再吃一颗？”
“你把我当小娃娃玩呢。”林君维咽下葡萄，对庄谨的动作极其不满。
“不敢，平王殿下英明神武，草民怎敢唐突。”庄谨变戏法般地拿出一串葡萄，看着林君维笑。
林君维气得直跳脚：“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含笑的声音从某处树荫传来。
林君维惊喜转头：“大哥！你回来了！”
林君雨站在不远处，因为行军多年，皮肤不见往日的白皙，变成了棕黑色。虽然他的相貌黝黑，但清秀未减，脱下盔甲，他依然是曾经的翩翩公子。林君维在他身边转圈：“好啊大哥，今年你不回来过年，原来是找法子变得英俊潇洒了！”
庄谨看到林君雨，手上葡萄顿时消失。她规矩地朝林君雨行礼：“晋王殿下。”
“免礼。”林君雨在对庄谨一颔首，拍了一下林君维的肩，“你还记得我以前的模样？等会去找梓煜，我们从火明州带了很多当地吃食，别让他一个人吃独食。”
“多谢大哥！我会帮你拦住他的！”林君维拉着准备道谢的庄谨跑了，“我会帮他吃光的！”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的时候，她们已经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陷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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