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同陌路 “她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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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刑家的武试没有结果吗？”
“你不知道吗，刑家犯了律法，武试没用啦！”
“真的假的？”
“真的，昨天进去武试的人亲眼所见，刑家家主死不认罪啊！和雪阳家的人打起来了！”
“雪阳家的人也来了？最后谁赢了啊？”
刑家外面，偶尔会传来这样一两句的议论声，尔后这些讨论的声音消失在远方。
某个“刑家直营”的茶馆内，连薇打了个盹，醒来时周围的茶客已经换了一批人。她也没在意，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已凉，她慢悠悠地直起身，不知今夕何夕。
她让人换了壶热茶，打算再喝一杯暖暖身子。茶未入口，她感觉眼前有一阵风刮过，一个人夺下了她的茶杯，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拎起来：“剪花夫人在哪里？”
是项汐。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她的手劲没有因为自己的疲惫而减弱：“剪花夫人在哪里？说话！”
“我怎么知道。”被人莫名其妙地打断喝茶，连薇神色不满，“他不是去找叶掌柜就是去找穆老爷了，你去问他们不就知道了吗？”
“穆老爷和叶掌柜已经失踪一个晚上了。”左梓煜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褪去刻意装出来的娇媚，多了几分严肃，“你最好认真想一下，剪花夫人到底去了哪里。”
“小心！”林君维把林君雨拉到身后，一脚踢翻了椅子。椅子不偏不倚地撞进怪物的口中，怪物被激怒了，朝两人大吼一声，四肢并用，朝他们扑过去。
林君维从旁边的架子上薅下一把长剑，默念剑诀把长剑刺出去，强劲的剑音之后，怪物四脚朝天，无法站起。趁着怪物没法攻击的空档，林君维一把抓起林君雨的手腕，往安全的方向跑，不出所料，刚跑几步，就被白雾给挡住了视线。林君维神色冷淡，想翻白眼：我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松。
她虽是这么想，手比翻白眼的速度还快，调用屏息之术的同时，捂住林君雨的口鼻。白雾无毒，却幻影重重，回忆的画面在雾中一闪而过，悲鸣和怨念挥散不去。好在林君维生了副铁石心肠，对这些场景无动于衷。她领着林君雨往前走，突然发现林君雨的手攥紧了。
林君维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是耳边的声音太吵，竟让她产生些许悲悯的思绪。她抓紧林君雨的手腕：“跟紧我，不要走丢了。”
林君雨不知是否听清，紧闭着眼，另一只手抓上林君维的手臂，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你是不信你看到的画面吗？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为何要欺骗自己？”剪花夫人的声音带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到现在都还相信她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吗？”
林君雨的手猛然收紧，似是忍耐被幻境折磨的痛苦。林君维本来心里就压着气，听到剪花夫人这样煽风点火，她大力一挥长剑，迷雾未被驱散，但她清晰地听到了一个人被绊住的脚步声。“要不是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说话？把我们放了。”
迷雾中传来爽朗的笑声：“林君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情重义了？你找到这个幻境的阵眼，再对我说狠话吧。”
林君维心说阵眼还不好找吗？我都到阵眼附近了，你还在这侃侃而谈。
她伸手去推木门，木门纹丝不动。她往手上加了点力，木门依然未动，门上现出一行字：“进此门，会遭到相同的报应。”
报应？她不屑。她活了这么多年，命数对她的以牙还牙多了去了。
“我进去把阵眼毁了，你在外面等我。”虽是如此想，林君维认为还是谨慎一点好，松开林君雨的手腕，嘱咐道。
林君雨也看到了门上的光亮，犹豫一瞬：“我和你一起进去。”
“你进去什么？就那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你还当真了？”林君维一脚踢开木门，把手中的长剑给林君雨，“拿着，免得我还没出来你又被攻击了。”
她装作随意，长剑硬塞进林君雨手里，没等对方回答，她大步跨过门槛，走进了容纳阵眼的木屋之中——
木屋之内，别有洞天。万籁俱寂，微风习习，琴音婉转。林君维心生不安，哼着小调，不让自己受到木屋景象影响。符纸被她捏在手上，扔向了发着光的漩涡处。
刹那间，木屋消散，但木屋外的景象没有出现，她反而置身于一个香气熏人的卧房中。林君维皱起眉头，那个沙哑的声音再度出现：“林君维，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将功折罪，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林君维不以为然：“帮忙？复活母皇吗？你怎么和离草阁的那些人一样蠢，起死回生术你也信？”
“啪”，水杯被重重地放在桌上，剪花夫人的身影在薄纱后面若隐若现：“你就这么薄情寡义？那是你母皇！”
“薄情寡义的人不是你吗？你明知母皇知天命尽人事，你知道她不会想用这样的方法回来，你为何要这样做？”
茶杯从薄纱冲出，砸到她的脚边。始终不出面的人恼羞成怒：“放肆！你就这么和你的父后说话！”
“现在和我说话的，到底是父后，还是那个只会陷害人的魔鬼？你让父后出来和我说话！”林君维对这个全然陌生的人失去耐心，不再多言，一挥手，脚下的茶杯、眼前的薄纱、宽敞的卧房，都在她强大的灵力下轰然消散，只剩一个蒙面的高大身影坐在木椅上，似是凝固的木雕。
歌声再起，灵力汇集一处，冲向剪花夫人。
剪花夫人没有恋战，漫天花瓣飞舞，替他挡下这一击。林君维像是预料到他的逃脱路线一样,挡住他的去路，直接上手去抓他的肩膀。剪花夫人突然一转身，压下林君维的一只手，指间长出锐甲，朝林君维的脖颈掐去。
林君维立刻甩开他的手，侧身躲避，歌声刺耳，空气中浮现光剑，被她握在手上。剪花夫人躲过一道光剑的袭击，大吼一声，一拳打了出去，手臂还没有伸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一柄长剑把他的肩膀捅了个对穿。
林君雨站在剪花夫人身后，表情悲戚：“收手吧，你想让父后再次受伤吗？”
血迹在伤口处渗开来，剪花夫人没有回头，也没有看林君维。林君维用灵力锁住他的双手，才让林君雨把剑拔出来，在伤口处贴上了疗愈符：“本来想唤醒你的良知，看来我们还是高估了你的人性。”
剪花夫人未动，眼中透着心寒，回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君雨：“你宁愿维护这个冷漠薄情的人，也不愿给你的母皇一线生机？”
“母皇已经驾崩了。”林君雨觉得眼前的人真的很陌生，“她说过，皇帝不长命，所以她不强求长生。”
“那你也不能帮她！你知道她对君雾做了什么吗？你不是都看见了？她亲自下毒毒死了他！你信她不会对你做一样的事情？”
林君维看林君雨，想在他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不料林君雨镇定万分，推着剪花夫人往前走：“走吧，这是你咎由自取。”
“我咎由自取？我自作自受？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这样无耻的小人？”
林君维彻底怒了：“难道不是吗？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谁？满口胡言，不辨是非，歪曲事实，你是上了年纪糊涂了？在这里装得纯良无害给谁看？”
他们早就知道剪花夫人被人附身了，也知道他身上的灵魂是谁。
附身之人用的是最为诡谲的灵体术，规则很多。林君维不精通灵体术，却对此略有耳闻，知道这个术法的难缠之处：附身之人的真实身份不能被其它人说出来，否则本体肉身便会瞬间毁掉。如果想要原来的意识夺回主控权，只能用言语刺激，激发本人的灵体复苏或是动摇附身之灵的心智，其它方法一概不可用。
谁曾想，林君维和林君雨各种话术都试过了，诱骗有之，激将有之，正话反说有之，郑力钧的意识也曾冒出头过，但还是被附身之灵压制！
两人无计可施，决定先把人带出去。
他们原本想在幻阵中唤醒父后，这样出幻阵之后，父后神智清醒，可以免去很多口舌之非。现下看来，不能了。
但林君维其实还是有顾虑的。她可以肯定这个附身之灵是她认为的那个人，但是这个附身之灵的性格和她认识的那个人相去甚远，不知其中有何玄机。
剪花夫人还想回怼，林君维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从袖中拿起一支玉箫吹奏。一瞬间，眼前景象变换，正是刑府内院的景色。
微风吹过，林君维看清身旁的情况后，瞳孔骤缩，赶忙放灵力出去找人。
剪花夫人和林君雨不在他的身边。
剪花夫人低声轻笑，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林君雨停下脚步，应该是在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君雨。”他放缓了声音，“现在林君维不在了，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一定要站到林君维那一边了是吗？”
身后的林君雨陷入了沉默，仿佛在思索，片刻后，林君雨温和的声音传来：“如果你可以……”
剪花夫人打断他：“没有如果，只能选一个。”
半晌，林君雨叹气：“你把父后放出来，我就回答你。”
“我不要听你的条件，我只要一个答案。”对方把话题绕了回来。
“我只有一个父后，也只有君维一个妹妹。”林君雨反驳，“你也一样，给你的话，你会怎么选？”
“我不会选。”剪花夫人声音笃定，小刀刺向林君雨的腹部，被林君雨用长剑格挡回去。
“既然如此，你就当我的祭品吧。皇兄，你再死一次吧，我一定会道歉的。”
对方攻势愈来愈猛烈，林君雨招架不住，急忙拿出折扇迎战。折扇威力大增，往对方的大腿刺去。剪花夫人反应比他更快，冷笑一声，刀刃擦过林君雨的脸，声音冷酷：“你比以前长进了不少，但怎么能和我比？”
“不能吗？”林君雨反唇相讥，闪身到对方身后，正欲偷袭。
被他偷袭之人猜到他的动作，看准时机，抓住林君雨的手腕，折扇直往自己的脖子处砍！
“你要干什么？”林君雨大惊，急忙收回折扇的攻势。
就在他慌张的一瞬间，短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我可以杀了父后，但你不行。”剪花夫人说话声音平静，“所以，你不是我的对手。”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海啸般的愧疚吞没了林君雨：要是母皇知道我没能把父后照顾好，她在皇陵里，该会多不安稳啊。
“剪花夫人其实先我一步来到旧都，长生骨的事情是他让我帮忙善后的。”连薇在刑家茶馆内老实了许多，至少看上去没有那么有气无力。
她虽然死气沉沉，但求生的欲望还是有的，项汐和左梓煜，一人各坐一旁，面沉如水。连薇相信，如果她真说错话了，这两个人一定会要了她的命。
“这不是我想听的，请你告诉我，剪花夫人最有可能在哪里？”左梓煜阴恻恻地微笑，配上他脱妆得恰到好处的脸，他现在更像一只随时攻击的妖怪。
林君雨当着他的面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他现在没疯，已经很难得了。
“你可以去问庄离信。庄谦把他送给剪花夫人，他一定是有用的。”连薇想起了一个人。
“庄离信只是个幌子，他在剪花夫人消失后就晕倒了，饿晕的，现在还没醒过来呢。”左梓煜的语气更阴森了，他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
项汐也很焦躁，但她能理解左梓煜的心情，她轻拍左梓煜的肩膀，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如果剪花夫人真的想要起死回生，他不会只研究一种办法，肯定不止离草阁的起死回生术。”项汐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盯着连薇，“他有跟你说过这些事吗？不一定是起死回生，其它的长生之术，不老之方，都可以。”
连薇在望霜楼中，是剪花夫人的得力干将。剪花夫人做事情都需要经过她的手，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连薇努力回想，终于想起一件事：“有，但这个太久远了。应该是御邪元年，还是宣宁三年，我不记得了，反正那时雅帝驾崩了。他问过我，一个人的灵魂能不能一分为二，一半去地府，一半留在人间。我当时只当他是思念雅帝，但还是帮他找了，发现离草阁的旧稿有所记载，是可以的。留在人间的半缕魂魄，需附身于自己的至亲血脉上，才能存活。但是活不长久，短则五年，长则二十年，魂魄还是要入轮回，任何法术都不能召唤回来。因为这个法术不符合离草阁的想法，所以离草阁弃之不用了。”
“说重点。”左梓煜迫不及待。
“曾有人研制出一个阵法，说留在人间的半道魂魄，只要让另外两个至亲血脉完全顺从于他，不管是什么方式的顺从，然后让这两个人进行生祭，就可以塑造一个新的躯体，半缕魂魄就可以存活于此。”连薇往下说，“但这个方法不可行，因为生死有道，人死了就是死了，魂魄终归要入轮回的。”
宣宁三年、至亲血脉、已死之人、半缕魂魄……
这些字眼的指向性都太明显了。
左梓煜越听，越觉心凉：“如果真找到献祭之人，要怎样献祭？”
连薇当时没有细查，不知道更详尽的内容。
项汐反应过来了：“起死回生阵。”
“刑家的那个？”左梓煜起身就要走。
“不是。”项汐回想自己在史书上看到的内容，“史书有载，这个阵法在的地方，必须是两个生祭之人近日都去过的地方，那个地方还要有一个附身之灵和生祭之人接触过的东西，会是哪里？”
“留香茶馆、穆府、存生斋、刑家、长生面馆……”左梓煜说了一溜串，看到项汐起身：“走，去刑府。”
刑辉蜻正在处理刑家的残局，此刻正在找账房先生查账。
看到项汐和左梓煜匆忙进来，刑辉蜻摆手先让账房先生出去。门刚合上，项汐不绕圈子，直接进入主题：“你们家的灵台现在还能用吗？”
“不能，它用不了，而且灵台有人看守，没人能靠近。等我找一下。”刑辉蜻心领神会，在桌面上一顿翻找，拿出一个普通的本子，“这是母亲留下的，她向来看重风水，对起死回生阵的地点相当看重，这是她以前选的地方。京城也有，只是在天子脚下，她不能启动，只好作罢。等等。”
刑辉蜻一个停顿，项汐察觉到自己的猜想可能成真了：“是不是有一个在旧都？”
“对，但这个地方就三个月前才有的，刑家和庄家都没有在那里安排人。”刑辉蜻停顿一瞬，把本子转向他们，“是留香茶馆。”
项汐原本以为她会说“长生面馆”。当“留香茶馆”四个字从刑辉蜻口中说出来时，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留香茶馆？”
怎么可能会有留香茶馆？
她还没把这个消息琢磨拆开咽进肚中，“嗤啦”一声，她的袖口突然被划拉出一条裂缝——
庄谨给她留下的生辰礼，碎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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