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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幻境内 你敢说自己 ...
易棠坐在比武场内,感到四肢六脉都在修复。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能活蹦乱跳,出去和坏人大战三百回合了。
但他现在不行,他是有大事在身的人。
“雪阳公子不会带你去六扇门,他不会让你缠上这些官司。”给他疗伤的黑衣侠士说,“我需要一个人帮忙,这个灵台有蹊跷,你帮我盯着它,只要出现异象,你就去通报官府。不会让你白干活的,事后会有报酬。”
易棠正义凛然:就算不为了银子,我也要把这事干成!我们巫勒人绝不是帮不上忙的恶人!
他的身上有一张传送符,黑衣人怕他遇到陷阱,给他留了张符咒跑路。
雪阳景肃如黑衣人所说,没有把他捎去六扇门,反而在离开之前,趁人不注意,悄悄给他留下可以保命的符咒和疗伤的丹药,让他伤好了就赶紧跑。
易棠感激雪阳景肃的帮助,但黑衣侠士的请求更重要。
这就是他躲在比武场角落里,被灰尘呛到的原因。
潜伏在暗处观察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之前他就在袁家干过这种事,那时候还没有这么轻松,他连逃命的招数都要自己想呢。现在,他有两大高手给的保命事物,简葭第一富商家(很快就不是了)四面漏风,适合逃跑。找到比武台的异样,然后报官,这件事简直是手拿把掐!
他觉得自己见过黑衣人,他不认为她是坏人,她让他帮的忙肯定是不会要了他的小命的。
易棠躲在暗处,他一个人等太久,实在是困乏了。一道金光晃过,立刻把他吓醒,他以为是刑家有人回来了,定睛一看,散发金光的东西不是刑家人戴着的大金镯子,而是金化的傀儡,它飘起来了!
易棠懵了:这是要干什么?它被操控了?
飘起来的傀儡自然不能回答它,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就飘到了比武台上,直直地坠了下去!
整个比武场恢复了寂静,偶尔有风吹进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易棠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对刚才的场面困惑不解:没了?不应该再发生点什么事?方才是什么情况?让傀儡回炉重造?火化离草阁阁主?
他一头雾水,茫然起身,决定去和官府说这件事的时候。一个人从比武场的另一个角落走出来。
这个人身形高大,孔武有力,和帮他的黑衣人差不多高,却比黑衣人更强壮。
她站在比武场中央,面朝诡异的比武台,一动不动,微风拂过她的衣摆,却不能撼动她分毫。
易棠呆若木鸡,立马蹲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他刚才在比武场待了这么久,竟没能感知到这个人的存在!难道她也是一位高手?
那他运气真好,今日见到了这么多厉害的人!
他就说在和清州可以拓宽眼界,识遍名人!
“唉——”这个人悠长地叹了一口气,转向易棠的方向。
易棠心中一惊,屏气凝神,往更黑暗的地方躲。
“这位小友,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家去吧。”比武场中央的人声音苍老,听上去格外洒脱,“要是我死了,帮我去予幸城说个遗言,说我没有金银财宝留给他们,别指望了。”
说罢,这人翩然而上,直接跳进了比武台内!
“等等!”易棠想叫住她,却看不到人的踪影,“你好歹也说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吧!予幸城又是哪里啊!”
没有人回答他。保命的符咒被他拿在手上。他内心不安,从角落里探身,在心里嘀咕:这个神秘人死了吗?
林君雨整个人往下坠,他心如死灰,却没放弃求生的挣扎。折扇被他胡乱挥舞,在黑暗中撕开一条口子,他迫不及待地朝这个口子过去,全身像是被石头压住一样,他越渴望,他就越往下沉。
折扇两面都浸满了血,刮起一阵旋风,把林君雨丢进光亮的口子里。
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
你敢说自己对得起所有人吗?
谁?谁在说话?林君雨四处张望,那个声音不知从哪里冒出头——
既然你不敢说,凭什么指责我做不到?
四周的物像在不停地倒退——
“君雨,日后若是出了变故,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林君雨看到母皇坐在他面前,她仅是扫了一眼棋盘,就能准确判断棋局的走势。林君雨看自己的母皇果断落下一子,神色微暗,手捻着棋子,颇为头疼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几日母皇没有和他提前打招呼,就来到他的封地,美名其曰微服私访。陛下突然到访,身为晋王的林君雨把近日在火明州处理的政务回忆了一遍,没能想到自己的疏漏之处,于是认为母皇忧国忧民,虽然在京城忙得脚不沾地,也不忘亲力亲为查看百姓是否真的安康。
“变故?以后会出什么变故?”林君雨纠结地在棋盘上放下一颗棋子,认真思考母皇的问题,“简葭风调雨顺,真发生变故,想必不是殃及国本的大事。如果是我的私事,我也不会强抢民人,鱼肉百姓,也没有可以纠缠的儿女情长……我不会做愧对于心的事。”
母皇看他眼神平和,自知林君雨的话没有作假。她半是宽慰半是释然:“罢了,是我多想了。前几日和雪阳祭司聊了几句,她说君雾和君维两人以后指定会发生什么事。你以后啊……要是发现不对的地方,少参与便是。”
林君雨细细琢磨,这两个人除了对庄家的态度有分歧,其它地方根本不能和“不对的事”联系在一起:“我真想不到他们能发生什么,君雾对君维没有疑心,君维也不是想着篡位的人,怎会有坏事?”
母皇深深地凝视他,最后似是无可奈何,随手放下一颗棋:“算了,就当我多虑了吧。”
顺尧十年,顺尧帝的皇长子出生。恰在此刻,隐世不出的雪阳家族夜观星象,得出一个预言:简葭日后必定会出现一位没有灵力的皇帝。此人乃某位帝皇的皇长子,深谙中庸之道,无法久居帝位。
雪阳祭司没有把这个预言昭于天下,只是在某次进宫面圣,与陛下面谈时,才说出这件事。顺尧帝不以为然,她的皇长子没有灵力,但皇次子天赋异禀,得到音南剑的认可,被立为太子。比皇次子年幼一岁的三皇子天资卓绝,册封太子的第二年,三皇子也接受了音南剑的传承。
这个预言,林君雨有所耳闻,但他是在母皇驾崩后才得知。
他和母皇下棋的这一年,是顺尧三十八年。
这一年,林君雨是全心信任世事的晋王,对未来满心期待。远离朝政的他,没有注意到朝廷上的暗潮云涌。
这一年,太子监国,皇上传位于太子的心思显而易见。但与太子相关的流言纷杳而至,有人说太子和朝廷罪臣交往,证据确凿。有人说太子为色所迷,娶了前朝清流世家的遗孤——前朝灭国,这个世家的人假意归顺简葭,后在简葭中掀起大乱,被陛下满门抄斩。
这些话语当闲话听便是。太子乃贤良之人,此事有目共睹。偏有人看热闹不闲事大,说平王也会音南剑法。如果皇帝一定要从会音南剑的人中选一个,为何不能是平王?相较之下,平王的行事作风与陛下更相似,平王本人更有天子之姿,这帝位为何不能是她的?
这还没完,雪阳家的预言不知为何泄露出去,把晋王也拉进了流言之中。晋王既是皇长子,又符合预言的要求。若不是因为他没有灵力,这天下本该是他的,让他继承帝位,真是合情合理!
这可热闹了。
但大臣们不敢闹到陛下面前,怕惹陛下不快,惹祸上身。
林君雨对这些争论毫不知情,可能是因为他对朝堂之事漠不关心,更可能是因为有人刻意隐瞒不让他知道。不管怎么说,这一年他的日子,还算顺遂顺心。
他不知道母皇在忧虑什么,自顾自地研究棋盘,听到母皇开口,失笑道:“母皇您莫要太忧心了,天下安定,您调理好身子,长命百岁才是正理。只要您在,我们三个做晚辈的,哪敢兴风作浪。”
母皇被他逗笑了:“你啊,当皇帝的人哪有长命的,我能活到现在,都是老天的恩赐了。”
林君雨下棋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想说几句吉利话,这样母皇也能高兴一点。他想说日后母皇您要是被那两个小的吵得烦了,也能像今日一样来我的封地小憩一下。他想说……
他想说的话,母皇再也不能听到了。
武帝驾崩十余年了。
眼前的母皇,只是幻象,而非真人。
一个人出现在武帝的身后,他看到那个人满头白发,发梢带有一丝鲜红。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林君雨不要声张,出其不意,拍了一下武帝的肩膀:“儿臣见过母皇。”
“没大没小,你做臣子的,见到陛下真是不讲礼数。”武帝没回头,斥责道,“都是你父后和皇兄把你惯得无法无天。”
“那我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林君维一掀衣摆,作势就要跪下。
“爱卿平身吧,简葭没有跪拜帝皇的陋习。”
“谢陛下。”林君维露出调皮的笑容,径直坐到林君雨的旁边:“早知母皇你也来百涟城,我就跟你一起来了。”
百涟城是林君雨封地火明州的中心城。
“没规矩。”武帝责备,“朕来百涟城是微服私访。你不在你的封地上好好待着,来这里做什么?吃喝玩乐?还是给你皇兄添乱?”
林君维腹诽:我当年可没来,不要乱编排我。
“母皇,你可不能这样想我。”林君维振振有词,“我是被……父后请过来,和皇长兄说几句体己话的。”
“一派胡言,你是调皮捣蛋,过来你皇兄这里避难吧。”武帝毫不留情,“朕听闻,你烧了他的军书,撕了他的秘籍,可有此事?”
“父后不会说这种话的,向你告状的是太子兄长吧。”林君维板起脸,一字一句道,“母皇,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日,父后被奸人所害,无路可逃,你对他说说话,让他清醒过来吗?”
武帝没回答,笑看林君雨:“君雨,到你下棋了。”
仅仅是这样一句话,武帝的幻影倏然无踪。
只有幻境还在运作,还有一盘棋局未能决出胜负。
“看来下阵之人也觉得母后不会这么回答。”林君维勉强提了提嘴角,揉了下眼睛,给林君雨扔了一块手帕,还递过一面小铜镜,“终于进来这个幻境了,左管事都要急死了。擦下眼泪吧,脸都哭花了。”
林君雨一边擦脸,一边问:“外面的人安全了吗?”
“安全了,刑家的事基本都解决了。”林君维从棋罐拣出一枚棋子,置于棋盘上,“刑允漠好好一家主,被陷害至此,也是倒霉。”说罢,她矫揉造作地揉太阳穴,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就算证明她被蛊惑了,也不能减轻她的罪过?”林君雨不解。
“怕是没那么容易。”林君维摇头,“若是一件两件,还能用‘被人操控’来解释,但刑允漠武功高强,对上庄谦,不可能没有一战之力。只要捕头查到某些事情,是她在清醒时分做的,她的罪责难逃。”
易棠都能挣脱庄谦的控心术片刻,更何况比他厉害的刑允漠?
只怕是刑允漠自欺欺人,真把自己骗过去了。
两人一直在聊天,躲藏起来的人不动声色,似乎觉得他们一唱一和,颇为有趣。
林君维和林君雨按兵不动。
“庄谦是因为了解刑允漠的性子,才选择刑家吧。日后刑家人指责她,她也有开脱的理由。”林君雨做出一副了然的模样,转移话题,“我问过那个人了,他说他想用起死回生阵复活母皇。”
林君维对这件事毫不意外:“起死回生阵没成,他只能把刑家推出顶罪,另辟蹊径了。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点没变。”
“他刚和我说了句‘对不起’。”林君雨答非所问。
林君维挑起一边眉毛:“只对你说?真难过,认识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对我说一句。没关系。”
后面三个字,不是说给林君雨的,而是说给那个一直不露面的人。
林君维没心没肺的模样似是惹恼了幕后之人,棋盘透明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林君雨看似在研究棋局,没有接话。他随便放上棋子,长叹一声,状似无意地说其它事:“母皇还在世的话,都会比现在好。至少不会出现我和你都认不出父后的情况。如果连管事没有说出长生面馆的主人是他,我都不知道他会牵扯进来。”
“是吧,父后的变化真的很大。上次在长生面馆的门前看到他,我也没认出他是谁。”林君维撑着下巴,幽幽叹息,“我没想过长生食店门口的人就是他。母皇要是知道事情变成这样,想必会很失望吧。”
幻境不仅是棋盘变得透明,连整个房间也摇晃了一下。
“剪花夫人,还不打算出来解释一下?”林君维的眼睛望着棋盘,心思没有放在棋局上,“还是唤你太皇太后?你要是不嫌膈应的话,我也可以叫你一声父后。”
“父后就不必叫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给了她最不留情面的回答。
这个声音说完话,迟迟没有人影出现。林君维不打算惯着对方的装神弄鬼,环视四周不见人,态度尖锐了不少:“不让我叫你,也不让我见你吗,你在这里躲躲藏藏有什么用,大费周章地把我们两个人请来和清州,总要说你要干什么吧!”
“不是说了吗,我要你们的命复活武帝。”暗处的人显然不满林君维的态度,说话语气更加尖刻,“我想要,你们会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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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幻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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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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