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烟灰缸 那个鬼 ...
-
那个鬼一直没有走。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陆憬上班、下班、煮面、画图、睡觉。那个男人就在屋子里,不靠近,也不离开。陆憬走到哪,他的眼睛就跟到哪。那种目光太沉了,带着一种湿气贴在背上,像一件晾不干的衣服,什么时候想起来都难受。
陆憬起初不理他,他太熟悉这种“赖着不走”的鬼了。
奶奶说过,凡是不肯散的,多半是有执念。你越搭理,他越来劲,只要装看不见,过些日子他自己就会淡、会散、会认命。
但这个没有淡。
反而越来越浓了,从角落挪到沙发,从沙发挪到餐桌旁边。
有一天夜里陆憬半梦半醒,翻了个身,看见那只鬼站在床边,低着头,就那么看着他。屋里没开灯,鬼的脸隐在暗处,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楚的,黑沉沉的,蓄着水似的,里面像是写满了怨恨与悲伤。
陆憬睁着眼,跟他对视了几秒后往被子里缩了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懒得问,懒得赶。
这双眼睛让陆憬见惯了人间的执念,也让他学会了不对任何一种执念深究。深究是要付代价的,他付不起。
第二天早上,陆憬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一个旧烟灰缸。
灰陶的,边上缺了一小块,底部有烧焦的痕迹。
他没买过烟灰缸,他虽然抽烟,但从来都拿个破纸杯凑合。
陆憬盯着那个烟灰缸看了看,心想:来路不明的东西扔了比较好。
他扔进楼下的垃圾桶,看着收垃圾的车把它碾走。可第二天早上,它又回到了茶几上,干干净净地摆在那像从来没离开过。
邪门。
他问那个鬼:“你放的?”
那鬼没有回答只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背打的笔直,像是有什么难隐之言。
那天晚上,陆憬睡不着,他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就下意识地把烟灰弹进了那个灰陶烟灰缸里。
就在烟灰落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来源的熟悉感翻涌上来。
身体比记忆更早地认出了这个动作,他弹烟灰的姿势、手腕转动的弧度、烟灰落下的位置,像是做过成千上万次。
他抬起头,窗边那只鬼正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眼神是那样的湿沉、煎熬。
陆憬第一次觉得,那目光里有别的东西,像是在等着他,等了很久了。
“你叫什么?”陆憬开口问道。
那个鬼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憬以为他不会答。
“厉南。”他声音沙哑,像是好多年没说过话了。
说完这两个字,厉南别开脸,重新望向窗外。陆憬看到他的手搭在窗台上,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把什么话死死压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