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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陆憬 陆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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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憬的身体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他拥有一副能同时看透阴阳的双眼。
这没什么好质疑的,他奶奶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婆,专门给人看事、叫魂、驱邪。村里人都说陆憬这双眼是祖上传下来的阴德遭了报应所以一辈子都得跟鬼打交道,村子里不管男女老少都对他避而远之。
陆憬从产房里抱出来那天,他奶奶只看了一眼就叹了口气说:“这孩子眼睛太亮,不好养。”
他确实不好养,陆憬三岁那年奶奶带着他去隔壁王婶家串门,刚迈进门槛陆憬就抱着头一溜烟蜷钻进了王婶家桃木八仙方桌底下,不管谁叫都不肯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院里那棵歪脖子树嚎啕大哭。
王婶见状忙冲奶奶问道:“孩子这是咋了是不是看见啥脏东西给吓着了啊?”
奶奶蹙起眉重重地点了几下头,转身去灶房里抓了把米往陆憬视线那头的歪脖子树上扬手一撒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阵子陆憬终于止住了哭声,他抬手擦了擦鼻涕从八仙桌下爬出来拽着奶奶的裤脚一顿一顿地说:“奶奶...那个老爷爷走了,他刚才一直在那棵树上荡秋千,他还冲我招手要我陪他一起玩。”
奶奶轻轻捋了捋陆憬的背把人抱在怀里安抚:"没事了乖宝那东西已经走了哈,咱不怕。"
陆憬经历了这茬事后打心底开始害怕怎么都不肯在王婶家待了吵着要回家,奶奶拿他没辙牵起陆憬的小手一老一小准备打道回府,临走前奶奶将王婶拉到角落里讲起了悄悄话。
“前阵子那不要脸的死老头子吊死在你家院里,你还没请人把魂给赶了吗?”
王婶听完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回:“不能啊!我专门请人做了法事花了可多钱呐,这还没送走呢?”
奶奶冷哼一声:“谁给做的法事?这是糊弄人呢还是糊弄鬼呢,那老头子压根没走,就在那挂着呢!明天我再来给你送一遍!”
王婶听完扑通一下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拽着奶奶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谢谢,另一只手扬起来指着那棵歪脖子破口大骂。
从那以后陆憬再跟着奶奶去王婶家串门时就再也没看到过那个在歪脖子树上荡秋千的老人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事情越多陆憬也渐渐明白了自己的特殊之处,眼里那些别样的“东西”在他生活里已经成了每天必吃的粗茶淡饭般的存在。
关于这些“东西”既有缺胳膊少腿的又有满脸是血的还有站在路边重复同一个动作的,久而久之陆憬发现人和鬼也就那样。
鬼跟活人没什么区别,活人麻木,鬼也麻木。区别就在于活人还有日子可过,鬼只能站在原地,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
二十三岁的陆憬大学毕业进城打工,正值美好年华的有为青年怀揣着对未来的满腔热情搬进了这个市中心的老旧小区,这里很多设施早已年久失修,陆憬却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这小区虽然破但所处的地段却非常好,出去就是热闹的市中心街道,街上车水马龙四处喧嚣,按理说这里的租金应该不便宜,但现实却恰恰相反,他租的那间房子租金便宜的不像话。
陆憬心里也清楚,租金这么便宜,这房子指定也不简单,所以他心里早已做足了准备。
他租的那间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墙壁上满是大块大块剥落的墙皮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很显然,陆憬的准备做少了,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说着没关系,他是个彻彻底底的乐观主义者,他总是对自己说眼下咽下的每一寸苦都是为了日后那一刻的回甘。
中介在前面领着他走嘴倒也没闲着,霹雳啪啦地讲着“租金便宜”、“采光还行”的专业套话,把自己说激动了口水还时不时喷溅出来几滴。
陆憬见此特意跟中介拉开了一段距离,给足了中介发挥口才的空间。
他百无聊赖的听着这些话,心里不由衷的感叹中介业务能力,嘴里冷哼一声暗自说到:这里就算是坨牛粪也能被他讲出花来。
中介带着陆憬在这间出租屋子里晃,晃到主卧时中介悄悄向后打量了几眼身后的青年然后使出了自己这些年销售的杀手锏:“哎呀帅哥!别看这房子破,这可是一块名副其实的风水宝地啊”随后中介双臂大开冲着窗户那泄进来的阳光仰起头闭上眼来了一段沉浸式演讲:"这里采光足,风柔和,房子户型方正而且外面也没有直冲的煞气,来来来帅哥你也来感受一下!"
陆憬在中介背后悄悄翻了个白眼弱弱说了句:“扯。”
神他爹的风水宝地。
踏进房子的一刻起陆憬就感受到了阵阵寒意直冲天灵盖仿佛要把人吞并。他知道这房子不仅破还死过人,外面确实没有直冲的煞气,但这屋里的煞气却沉沉翻涌盘踞不散。
陆憬根据以往的经历判断这鬼的怨气和执念不小,很凶。这应该也是这间房子荒了许多年了租金这么便宜的原因。
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鬼这种东西他早就司空见惯了,而且这房子的租金实在良心,自己可舍不得丢下这个大便宜。
陆憬不想再听中介的废话抓过合同草草签了字,中介脸上的笑顿时藏都藏不住了,俩人一切谈妥联系了房东交付了押金和首期房租后中介便把钥匙递给陆憬匆匆道了别。
路憬左手拎着一个行李箱右手提着大包小包搬进来,屋里那股陈年霉味实在呛人,他皱紧鼻子推开了窗,通风之余还出门去楼下的超市买了桶泡面。
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客厅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男人。
哦…不对。
是男鬼。
那鬼个子很高,湿冷的发丝黏贴在惨白的脸上,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旧衬衫,布料洗得泛了白,领口的扣子还掉了一颗。他站在那不声不响,身上阴气却重到把傍晚屋内仅存的光亮压得晦暗发沉。
陆憬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把泡面搁在桌上,撕开包装,倒水。
他没觉得害怕甚至没觉得意外,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现在陆憬累了,他没空去理这个怨鬼只想安安静静吃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