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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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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微亮起的时候,我便听见了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药童们深知我生性爱睡懒觉,从不敢在这个时间打扰。
没给我生气的机会,林深几乎是冲屋子喊了出来:“许丽丽的事儿是不是你害的?”
我打了个哈欠,给门拉开了一条缝隙,左右的药童还拉着林深的手臂,试图阻止他打搅我的清梦。
我给了药童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两个先去干自己手中的活儿,转身正色盯着林深,认真回答:“你说什么?许丽丽怎么了?”
“若不是你暗中告诉族长她进了寨子的事,她现在怎么会被关起来?”
林深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生气成这样,我郑重摇头否认道:“我这人是恶毒,但不会出尔反尔,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我分明提醒过你,快些将她送走的,是你自己不听我的劝告。”
“所以,你承认了?”
林深的无理取闹令我眉目紧锁,嗔怒却并不能解决问题,我深吸一口气,笑道:“不是我干的,你自己护不住她,现在却来怪罪我?”
“你真是无情无义!”林深咬牙,扬起下巴,本来还要对我说多几句的,族长身边的一个大长老走来,喊住了他。
“林圣子,族长她老人家请你到厅堂和她解释,请速速前去。”
林深只好幽幽看我一眼,径直离去了。
换做平日,林深断然不会如此轻易怀疑自己的,甚至也算得上好搭档,证据都拿不出来,就怀疑我,我虽说不上心寒,但亦心中烦闷。
情爱当真和书上所言,是一个令人为之疯为之魔的东西。
我认知中的林深是一个冷血无情,利益导向的人,他接触年轻的女子,大多是看上了她们的潜力,景区刚开发之时,他凭借着一副寨子内最为英俊的容貌,确实吸引得不少游客的关注,但因神秘且独来独往,不少人甚至愿意花钱和他合影。
苗族的女子不少爱慕于林深,为他唱诵情爱之歌,表白心意,他身边亦环绕着愿意主动献身成为他药童的女子。
他接近这些女子,都带有极强的目的性,我之所以能这么冷静地看着他且了解他的所思所想,因为我一开始亦是被林深当做一个挡箭牌使用的。
他偷了族中的圣物,却推我出来顶罪,我为他受了族长的折磨,三日的日日夜夜好似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我出来之后,林深自然假意关心我一番,但我很是大度,笑道:“你曾经在山匪手底下救过我一命,现如今,我已还清你了。”、
林深没说什么,之后却对我愈发信任,虽知晓我两个骨子里都是极其冷漠和自私的,但生死攸关之际,我也确实受了不少林深拼尽全力的帮助。
我站在门口,惆怅叹气道:“看来,林深当真爱上了许丽丽。”
后来,族长将林深和许丽丽一起放了出来,我站在树底下,身边的药童搀扶着我,为难道:“主子,不上去道一声招呼吗?”
林深公主抱着许丽丽,女孩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而林深背后却渗出了狰狞的鲜血,我心下了然,看来,是林深主动和族长交换了什么重要的条件,换了许丽丽一命,替许丽丽承受了这五十次骨鞭的鞭策。
我垂眸,苦笑道:“林深此刻想来恨死我了,我上去打招呼,他怕不是以为我来挑衅的呢。”
“走吧,”我抬眸看一眼天色,确实不早了,眸底闪过一丝凝重,继续道:“太阳下山了,我们先回去吧。”
夜半,月上西山头,挂在了一轮清秋上。
暑假早已过去了大半,但我对情蛊一事儿的研究却迟迟止步不前,我坐下,从屋内的柜子中再次掀开了那一本书。
咕咚,却从书上掉出了一个东西,滚了几下,滚到了我的鞋尖,我蹙眉捡起,是那个皮革制成的钱包。
脑海之中浮现了谢影的笑脸,他离开之前分明和我说下次回苗寨子,要给我带台灯的,可他没回来了。
我随意将钱包放在桌上,正要打开书,分明在短短一个月内尝试了数百次,却一次也未练成情蛊,我静穆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出出错在何处。
所谓蛇之泪,用洋葱试过,才发现蛇果真不会流泪,但古书之语多加修饰,可能意会言传,并非通俗之泪,我便换成了蛇毒,从毒牙中难得挤出一滴放入,但制出的东西让蛊虫服下,却总在三日后暴毙而亡。
当真是苦恼得很啊。
此刻,药童敲门,小心极了。
我喊她进来吧,但进来的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谢影。
谢影脸上抹着一把黑乌乌的烂泥巴,不知从哪里偷来了一身苗族的传统服饰,却显得他身姿清瘦高挑。
他从身后拿出一物:“这是台灯。”
我哭笑不得,连忙给了他一张毛巾清洗掉脸上的泥巴,笑道:“谢影,你不如先洗一下脸吧,吓了我一跳呢。”
谢影洗脸,我则在一旁捣鼓他送过来的台灯。会发热会发光,也该是个好东西,我很满意。
“你怎么这么久才把这东西拿过来,很远吗?”我好奇问他。
“不远的,”谢影将湿毛巾从脸上取下来,他露出一丝狡黠:“我多花了几日才破解了你们寨子的防守,不如早就给你送进来了。”
我手指一愣,想起因许丽丽一事儿,族长发令严加看管,不得让外族之人进入。
看了是我没想的周到,害得谢影差点进不来,我起身,没想到谢影跟了过来。
“你做什么?”我转身坐下,翻开了那本书。
“你不试试看吗?据我所知,这可是你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谢影的目光和我对视上,他果真狡猾,看透了我的心思。
我勉为其难点头:“……这个怎么用?”
我确实不会用这个东西。
台灯的底下是圆形的,谢影指着中间的黑色小点,他认真道:“朝上拨动是开,朝下拨动是关,你试试看?”
灯开的一瞬,周围的屋子果真亮如白昼,我愣住,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僵住。
“怎么样?”原本屋子是黢黑一片的,因谢影带来的这灯,我终于能在夜间看清楚了他的脸。
谢影正冲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眯起,好似小狐狸般。
半天,我呆呆地憋出一句:“喜欢的。”
“你看的是什么书?”谢影见我看了那一页许久,迟迟不翻页,便好心问我:“是有字不懂吗?”
我摇头否认,直言道:“下蛊的书,你怕吗?”
“蛊虫能有你可怕?”谢影故意激我,继续笑:“我可是差点被你治死了。”
我白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不想理他。
谢影连忙道歉:“我错了,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不知道你想听什么,便什么都说了。”
见我仍是低垂着脑袋不理他,谢影只好问:“你是不懂这个吗?蛇之泪?”
我点头,谢影确实聪慧,被他一语道破,我莫名兴奋,毕竟我整日闷在这屋子里,除了看书,药童又不识字,难得和我有话题聊,遇到不懂的地方,也只能自己苦心琢磨。
“我一直都弄不明白这缺的一味蛇之泪是什么,你知道吗?”
谢影却画风一转,冷下脸来问我:“你……研究这个情蛊做什么?”
他怎么也知道情蛊?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苗族人才晓得,我见他如此见多识广,便直言道:“因我不想让其他人捷足先登。”
林深本就不可能对蛊虫一类感兴趣的,他断然是想要把情蛊用在许丽丽身上,可到时候两人情投意合,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不打算一辈子成为族人里面的笑话,还不如我先一步比林深炼出情蛊,把他给抢回来给自己当狗,我也不想把林深让出去给别人当狗。
谢影继续追问,嗓子中却莫名沙哑:“其他人是谁?”
“我说了你也不认识。”我抬头看他,谢影却眸中晦暗不明,我直言不讳:“你若是知道这蛇之泪是什么,就告诉我,若是我练成情蛊,分你一只如何?”
谢影想要什么,我从来都不知,见他莫名沉默了,我的心有点慌张,扑通扑通直跳,便扯着他的衣角,语气放软道:“实在不行,我再送你一条银冠蛇,如何?”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影看向我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着红意,他反问我:“若是你练成了,要将情蛊用在哪个男人身上?”
“林深。”
我说了,他果然不认识林深是谁,见他一噎,我便只好将话题翻转,“好了,你莫要在我面前难受,我看着也不舒服了。”
蛇之泪,泪非泪,形状似泪,乃蛇之白牙。
我次日一早试了谢影的方子,罐子中蠕动的蛊虫果真不死了,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