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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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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蛊炼好了,但蛊虫一物和毒药不一样,不能直接施给我座下的几个药童,正当我焦虑找谁试蛊为好时,族长派人来给我传信:“圣子,族长在后山,她老人家找你有事儿。”
我手一抖,脑海之中莫名想到了许丽丽的遭遇,下意识回头,朝谢影蹙眉:“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很快回来。”
虽不知我为何如此谨慎,但谢影点头,拉开了书柜后的一间密室,深深看我一眼:“我等你。”
我推开竹门,晨光熹微之下,红日斜斜罩着白雾,好似一股浓蓝色的烟。
半山腰雾气寒湿,我抖开眉上挂着的细密小水珠,定了定神。
先映入眼帘的是族长身上青紫色的呕欠,银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一颤,清脆如银铃般的响声回荡在耳畔。
族长冲我一笑,她面容虽爬上了细纹,但仍可从中窥见年轻时的风华正茂。
“他和那个外族女子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对吧?”族长邀我入座,笑容却渗人。
我点头,捏着自己的衣角指尖发白,慢吞吞道:“我那时……”
我与林深不久后就要成婚,但他却和外族的女大学生恋得如痴如醉,族长自然给他一些教训,但对我亦很是失望。
族长忽而遣散了左右的族人,指着半山腰的大树,问我:“你很聪明,我问你一个问题,这半山腰上的树和这长在山巅的树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垂眸沉思半晌,郑重扫了一圈周围的树,皆是参天巨树,生得笔直高挺:“族长,这半山腰的树多且笔直高挺,如入云端,而山巅的树枯瘦矮小,生得扭曲折叠,”
族长点头,笑了笑:“族中若是要修建一座新土楼,你是会用山巅的树盖房子,还是用这半山腰的树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毋庸置疑,我回答族长:“半山腰的树多且直,适合用来搭建房梁和柱子,而山巅的树少且怪奇,折断了只能当柴火烧。”
“嗯,你这孩子确实聪慧。”族长靠近了些,却压低了声音:“可惜,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啊,野心太大,控制不住,自然就会被当成没用的木柴给烧掉了。”
我一怔,脊背一阵发凉,知晓族长有意点醒自己做得不对之处,但咽了咽口水,装傻道:“族长,我何时变成了这山巅的无用之木了?”
“你忘记了你的使命了,自然就变成了无用的东西。”族长轻笑一声,眯起了一双眸子,好似这山间的乌鸦,细细打量着我。
圣子的使命,自然是和林深一起诞下这族中至纯的血脉,但……林深被外族之人蛊惑心神,而我却隔岸观火,甚至替他隐瞒。
我明白,族长这是责备我了。
我双手一抬,弯了弯腰,认真道:“族长,请给我机会,我并非袖手旁观,待到我的情蛊练成,林深断然会安心回归的。”
“至于那个许丽丽,我不会让她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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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门回来,浑身上下失了力,却见桌上的东西似乎被人动过。
柜子内的衣物亦被人挪动过,我蹙眉朝着身旁站着的谢影问:“你是不是动了我的东西?”
谢影瞳孔一缩,眼神闪躲道:“没……没有,或许是老鼠吧?”
可谢影低估了我的小心谨慎,我抽出柜子上的一根头发丝,笑着捏了他的手臂:“我屋子从来都没有老鼠,就算有,我的蛇也不会让它活到第二天。反倒是有些老鼠,都被别人逼问了,还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你是想被我喂蛇吗?”
谢影或许是被我的话吓到,他浑身一僵,从身后拿出一物,对我摊开了手掌。
他掌中拿着的是一罐子的膏药,我摸后颈诧异看他:“你的伤口还没好吗?”
这药解银冠蛇蛇毒百试百灵,亦是我机缘巧合之下无聊摸索而得,我见他摇头,越发疑惑。
谢影忽而郑重朝我走近一步,诚恳看我,细长的睫毛在他眼底洒下一片阴影:“不是我的伤,重点是你的药。我想……我的毕业论文需要你的药,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见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谢影有些心急,他执拗握住我的手,道:“你知道这银冠蛇每年毒杀了多少人吗?若是有了你这种神药,外面不小心被毒蛇咬的人,生存下来的几率就更高。”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晓得了,原来谢影一而再再而三接近我,就是想要知道我是如何把人从毒蛇口中救活的。
其他人的死活和我没有关系,我又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救只见过一面的人,这对我没有好处,反倒会引起山外人不必要的关注。
“我用钱买你的药,可以吗?”谢影见我不容反驳,便退而求其次。
我不是傻子,冷笑一声:“你们山外的人大都心机深沉,诡计多端,你接近我,果然就是想要一些外面没有的东西。”
谢影嘴角一僵,他扯出一抹苦笑:“不是……”
我对他实在是失望,将桌上的台灯甩在他脸上,语气不悦冲他:“你的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若你当真想要这解毒的膏药,不若成为我的药童,我心情好了,不但给你这解毒膏药,说不定还告诉你这配方,如何?”
看着谢影吃下了情蛊,我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压抑着的恼火被我发泄出来。
只听得啪嗒一声,谢影脸颊上多了一个红印,“背叛我的人,都得给我当狗,谢影,你记住了吗?”
谢影点头,神色却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忧伤:“我明白了。”
篱笆墙外正有一条青石小径,林深听闻她被族长叫去喝茶,心下犹豫半日,便放了一只蝴蝶,想问一下她这边的情况。
蝴蝶回来,却什么也没有。
林深在窗前脸色一黑,一把捏死了落在手掌的蝴蝶,他恨恨道:“她还在生许丽丽的气吗?”
本着老死不相往来的原则,林深啪嗒一声锁上了窗,却仍是因放心不下,出了门。
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桌上摆着一些白色的骨粉,谢影已经穿上了药童的衣服,选了一件最长的,但仍是短了些。
我一只手捏着一根棍子,另一只手叉腰看他:“你认真看,我只教一遍。”
“先把蝎子的壳磨成粉末,再加入一些水葡萄和水三七,小火煎熬成浓汤儿……喂,你有在听吗?”
我正说得全神贯注,手舞足蹈,但一转身,却对上了谢影的一双黑黝黝的眸子,他张着嘴,眼神有些发直,贪婪地注视着我,关注点却不在桌上。
情蛊果真起效果了,我却并没想象中一般欣喜。
他这几日当真黏人得很,和我躺在同一张床上,总要抱着我才能安心入睡。我起初是抗拒谢影的触碰,后来拿了一根木棍将他打晕一次,谢影体内的情蛊才克制了许多。
“听……好看……”看着他痴痴的模样,我扶额叹气,正想骂他两句,但想到谢影中了情蛊还是我喂他的,便无处申冤。
啪嗒啪嗒,屋外忽而穿了一阵敲门的响动。
药童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林圣子……我家主人还在睡觉,你不能进去!”
“日上三竿还在睡?她不可能这么懒的。”林深知道药童在蒙骗他,和我相处多年,他自然晓得我做事宵衣旰食,不会轻易放纵自己松懈下来。
两人又想争执,我蹙眉快步小走,走到了门后,问道:“林沈,你有什么事儿?”
药童见状,便松开手,不再阻拦他。
“族长她……没对你做什么吧?”林深迟疑后,低头问我。
族长素来对底下人严苛,幼时甚至打惨了,有些孩子半年都不敢见她。
“……没,”我刚要说话,一道温热的呼吸从耳畔略过,谢影不知怎么的,双臂一伸将我揽入怀中,有些呼吸不上来。
我只好咬牙,用力推了一下,见不成效果,便只好认命般松了手,毕竟是自己给他喂的情蛊。
好消息,情蛊确实练成了,效果相当立竿见影。坏消息,谢影因此变成了亦步亦趋的跟屁虫,让我脱不开身。
“你怎么了?”林深透过门缝,见我挣扎,语气中略带焦躁。
“我没事……”话语刚落,林深便一脚踹开了房门,冲了进来。
我忽而感觉耳垂一温,好似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转头,却见谢影正用一双迷情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见门传来了动静,谢影一抬头,林深忽的一僵。
“他是谁?”我沉默半晌,觉得并没什么事需要解释清楚,林深却耐不住性子,冷冷问我。
“他是我的药童,这与你没有关系吧?”我深知林深性子寡恩少义,他既然已经断定是我害得许丽丽被族长发现,肯定会不择手段报复回来的。
眼下若是让林深知晓了谢影亦是从山外回来,被我包庇窝藏之人,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拉我下水的机会。
“你……”林深隐忍不发,深吸一口气后,才数落我一番:“你还记得圣子的使命吗?我和你还没成婚,便如此迫不及耐了吗?”
林深一话当真是令我发笑,当初先和许丽丽事先勾搭的是他,他威胁我要救许丽丽,我都没说他和其他女子不清不楚地勾搭在一起,甚至还善意提醒林深,将许丽丽藏好了,莫要让族长发现。
眼下他却反客为主,抓住我就狗急跳墙,反咬一口。
“林深,不是你先忘了的吗?”我有些动怒,掐着谢影的下巴,迎合上了他的吻。
“你……”林深却抓起了桌上的东西,朝着谢影砸去,“放开她!”
滴答,滴答……
殷红的血滴顺着谢影的发丝缓缓滴落在我手背上,我忽而一怔,脑袋嗡嗡作响。
林深居然敢动手砸了谢影,我连忙将谢影护在身后,视线在林深身上钉住:“本以为你我之间还有几分搭档情谊,我才帮忙瞒着你和许丽丽的事情,你和许丽丽再怎么爱我都不管,怎么到了我这里,你便变了脸了?”
林深听了我的话,似乎有什么想要辩解一番,却如鲠在喉,只挤出了一声:“不……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谢影的血止住,我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面对林沈的咄咄逼人,我不愿哑声:“误会你那夜救许丽丽的动机?误会你莫名其妙揣测我会给许丽丽下毒?还是误会你今日大闹我这里?打伤了我的药童?”
许是见我情绪过于激动,谢影扯住了我的袖子,摇了摇头:“不要,不要大动干戈。”
林沈被我一连串的质问愣住原地,他忽而放缓了语调,视线在我和谢影身上移动,随后平静说:“我来是向你保证,我和你之间的婚期已经定下,盂兰盆那日我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