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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的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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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日,沧小翎从沉睡中悠悠转醒。她下意识地想伸个懒腰,驱动身体的瞬间,右臂深处传来隐隐却尖锐的痛楚,立刻刺破了侥幸的错觉,将昨日的酷刑记忆狠狠拽回
“谰姨?”她撑起身子,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环顾空寂的密室,一丝不安攫住了她。“谰姨!谰姨——!”她提高声调,一边唤着,一边试图下床去关闭密室机关。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疾风般掠至门前。
“姐!你怎么样了?”沧小洛语气急促,目光飞快地在她身上扫过。见她竟已自行下床站立,他瞳孔微缩,双手不由自主地捂住头发,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低呼。“你怎么起来了!你真当自己没事了吗?”
沧小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出现与惊呼吓得心口一悸,没好气地嗔怪:“你吓死我了,沧小洛!”
沧小洛脸上掠过一丝赧然,他偏过头,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只是担心你。”
“除了手臂还有点疼,真的没事了。”沧小翎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
“没事就好,但是你还是得静养,听到没有。”沧小洛板起脸,故作严肃。
“哎呀,知道啦,谰姨呢?她没什么事吧”她转而关切起那位长辈的安危。
“她无碍。药房歇业两日,今天重新开张,她去前面忙了。”尽管平日的药房门可罗雀,但逢上休息日,仅有的几位客人也足以让谰语忙得脚不点地。
“那就好。”沧小翎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一事,“对了,你是不是这几日就要回学院了?”
“是啊,怎么了?”沧小洛疑惑地看向她。
“没什么。”沧小翎斟酌着词句,眉宇间染上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只是……务必当心学院里的那些人。那地方,说到底不过是帝国的练兵场,除了磨砺爪牙……”
“哎呀,每次开学你都要说这些。”沧小洛不等她说完,便蹙眉打断,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反复叮嘱的不耐。
“看你那副德行!到底听没听见?”沧小翎瞪他。
“知道啦!”沧小洛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的埋怨,“怎么你一醒来,净说这些扫兴的事。”
沧小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暖意,故意拖长了尾音,那声音里掺着几分戏谑,又带着点软软的撒娇意味:“哦——谢谢弟弟,帮我剥离烙印。我的好弟弟,这次真多亏了你呢——”
少年那点小小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下巴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这还差不多。”
沧小看着他这副毫不掩饰的得意模样,一阵无言。
“对了,”沧小洛转身欲走,“炉子上温着你的药,别忘了喝。”
“哎?你去哪儿?”她急忙叫住他。
“去学院啊?”沧小洛简直哭笑不得,“不是你刚提醒我快开学了吗?姐,你是不是睡傻了?”
“啊……对。”沧小翎恍神,有些茫然地在原地踱了小半步。
“……?”
“不对!你才傻了呢!”她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出声反驳,可沧小洛早已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家门,只余话音在空气中淡淡飘散。
半晌后,沧小洛已站在学院冰冷回廊之中。想起姐姐方才那罕见的、懵懂的模样他还是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然而,这点轻松很快被对课程的厌烦取代。他在心里哀叹一声:“真不想上课啊……”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身边是一如既往早到的兽人同伴——孟州。
孟州是风火双系的狼兽人,一身皮毛黝黑发亮,唯有吻部与四肢透着黄褐,那双总是湿漉漉的金色眼眸望过来时,带着天然的暖意。他比沧小洛略高一些,是这冰冷学院中,沧小洛唯一愿意称之为朋友,不,是同伴的存在。
“沧小洛,你怎么每次都来得这么晚?”孟州一如往日地发问,尾巴在身后友好地轻晃。
“起晚了。”沧小洛懒洋洋地坐下,给出千篇一律的答案,“来这么早做什么?反正都是浪费时间。”
“那是对你而言。”孟州今日却一反常态,满脸神秘,尾巴摇动的频率加快,显露出内心的兴奋,“今天可不一样!”
“怎么?你买到那套《水与火之歌》了?”沧小洛挑眉。
“怎么可能!那套书难买得很。”孟州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但立刻又精神抖擞地竖起。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难掩激动:“是你一直期待的事!学院给咱们水冰系指派的新任教老师,今天到位了!”
沧小洛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却被更深的疑虑覆盖。“怎么可能?学院向来鄙夷水系,还不是因为那个伪……”
“嘘——!”孟州脸色骤变,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以迅雷之势猛地捂住了沧小洛的嘴,金色瞳孔里写满了惊恐,“你疯了?!这话也是能说的?你想死可别拖上我!”
“唔……放开,知道了!”沧小洛用力撇开头,挣开他的爪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你是狼还是狗,胆子这么小。”
“这种话,你私下里跟我嘀咕两句就算了!要是让那些级长听见,”孟州压着嗓子,尾巴不安地扫动着,“不死也得脱层皮!”
“知道了。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沧小洛嘟囔着,最后一句几乎含在嘴里,“……况且,他们未必是我的对手。”
“你说什么?!”孟州倒抽一口凉气,用爪子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龇了龇牙,“你再说一遍试试?”
沧小洛吃痛,捂住脑袋:“疼!我错了,行了吧!”
“真是……迟早被你害死。”孟州心有余悸,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咚……咚……咚……”
学院正中心的青铜古钟适时敲响,沉郁的钟声三叠,悠远地回荡在每一道廊宇之间。
几乎是同时,森然寒气自走廊深处弥漫开来,穿透墙壁,渗入教室,空气中的暖意被迅速剥夺。不少学生忍不住蜷缩起身子,试图汲取一丝微薄的温度。沧小洛也随大流地裹紧了衣物。
教室门被无声地推开,更多的寒气涌入,如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脚踝。
一道身影缓步而入。他穿着寻常衣袍,外罩一件素色教徒长衫,面容上看不出具体年岁,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却在掠过沧小洛时,几不可察地微顿了一下。
“我就是你们水冰学教程的老师,张维安”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虽然这位老师看起来很和蔼,但怎的,有种伪善的感觉。”沧小洛心里泛起嘀咕。
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与周遭的寒意形成奇异的反差。
“从今往后,你们的名字我不需要记住。”他依旧微笑着,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但我讲的每一节课,你们都必须认真听。记住了吗?”
话音落下,明明是和煦的笑容,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底莫名地生出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