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觅为神》达达好达

5、挣扎

　　她瞬间沁出一身冷汗，全身汗毛倒竖，右臂仿佛被千万根毒针反复穿刺，又似在被生生碾碎剥离。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吼，沧小洛急忙递过毛巾让她咬住，但这微弱的抵抗在如此酷刑面前毫无作用。
　　那剧烈的痛苦如同附骨之疽，化作毒蛇疯狂撕咬她的神经。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寻求解脱时，火灵的每一次挣扎又将她狠狠拽回现实，周而复始地折磨。那凶物在她手臂中猛烈冲撞，几乎要将整条臂膀撕扯下来，筋肉与骨骼在极限下拉扯的景象，骇人至极。
　　谰语虽预料到火灵会反抗并加速药效流失，却没想到来得如此迅猛，让三人措不及防，她强忍左腕蔓延开的麻木，右手动作骤然加快，指尖带起残影。
　　“小洛，灵力，全力！”她的声音因极度专注而尖利。
　　沧小洛来不及回应，周身灵力如决堤洪流，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快了，只差最后一丝！”
　　然而火灵的挣扎也在此时达到顶峰，沧小翎身体猛地一弹，终于彻底昏死过去。
　　“就是现在！”谰语右手并指如剑，以残存之力将那挣脱出来的赤红火蛇猛地挑至半空，用一道摇摇欲坠的灵光将其暂时禁锢，“小洛，斩了它！
　　火灵在空中如蛆虫一般扭动，发出直刺神魂的尖啸。沧小洛只觉双耳一痛，嗡鸣声中竟有温热血丝淌下，动作不由得一滞。
　　“沧小洛——！”谰语的呼喊已带上了力竭的颤抖，那空中灵光瞬间布满裂痕。
　　沧小洛猛地一咬舌尖，剧痛驱散了片刻的昏沉。他左手反握匕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那份守护至亲的决绝，尽数灌入其中。匕首亮面寒芒暴涨，化作一道冷月般的弧光，迎向那已是强弩之末的火灵。
　　弧光掠过，火灵的尖啸戛然而止，身躯在无声中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片飘散的飞灰。
　　一切尘埃落定。沧小洛无力地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嗡鸣的双耳，脸色惨白，齿关打颤，只能大口喘息。
　　谰语不敢停歇，立即将四芝花与愈合散敷在沧小翎血肉模糊的右臂上，用最后一点灵力勉强愈合了表层创伤，随即将纯合免除水尽数注入臂内，这才脱力倒下。
　　这漫长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沧小洛灵力刚恢复一丝，便率先挣扎着爬起，顾不得耳中依旧的嗡鸣，左手催动灵力打开密室，先将虚脱的谰语小心翼翼地搀扶回卧室安顿，随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了昏迷的姐姐身旁。
　　半日后，谰语醒来。体内灵力稍一恢复，她便急忙赶回密室，直到亲眼确认姐弟二人气息平稳，那颗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
　　“小洛，耳朵怎么样了？”她轻声问道，难掩疲惫与关切。
　　“没……没事了。”沧小洛的声音仍带着惊吓后的微颤，“就是我姐她……还没醒……”
　　“她现在没什么事，醒了之后多休息就好了。”谰语语气温和地宽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沧小翎苍白的面容。“我去准备些草药。药房歇业两日，也该重新开张了。”
　　“知道了，谰姨。”
　　在此期间，谰语几乎每隔片刻便要过来查看一次，频繁到让沧小洛都有些无奈。然而这份略显絮叨的牵挂，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又过了半日，沧小翎纤长的眼睫终于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然而，臂上传来隐隐却持续的抽痛，以及经历酷刑后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她连稍稍起身都难以做到。
　　沧小洛立刻察觉，几乎是飞奔着唤来了谰语。
　　“姐，你别动，谰姨来了！”他将极度颤抖的手指攥进手心，赶忙凑到床边。
　　谰语闻讯，立刻放下手中一切，奔跑着冲入密室。
　　看到那双终于恢复清明的眼睛，她激动得难以自持，脱口而出的竟是旧日称呼：“丫头！你总算醒了！”她快步上前，仔细端详着沧小翎的脸，“我熬了汤药，这就去拿过来。”
　　“我去，谰姨！”沧小洛身影一闪，已至药壶旁，用那被药液浸得发黑的勺子，仔细盛出一碗。
　　“丫头，能说话吗？”这个称呼在沧小翎快十岁的时候就不怎么用了，而此刻，谰语再次以这个称呼呼唤沧小翎，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
　　“能……谰姨，我……嘴……有点不听使唤……”话未说完，她便哽住了。在她记忆中，谰姨从未如此外露地表达过情感。
　　“能说话就好。”谰语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努力不让它落下。
　　“丫头，让小洛喂你吃药，外头还有活儿等着我。有事就让他叫我，记住了吗，丫头？”她一声声“丫头”地唤着。
　　沧小翎好想回应，但现在她只能费力的点头回应。
　　“药来了！”沧小洛小心翼翼地端药回来。谰语见状，深深看了姐弟俩一眼，低下头，默默退出了密室。
　　沧小洛见姐姐状态尚可，悬了两日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他用灵力将汤药温至适口，一勺一勺，极尽耐心地喂给这位刚从鬼门关挣脱的姐姐。
　　过了一会儿，沧小翎终于积蓄起一丝力气。
　　“害怕了吧……吓着你了。”她声音虚弱，却带着清晰的关切，“你和谰姨……都没事吧？”
　　“没事，姐。”沧小洛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我们都好。”
　　“那就好……我还是累，想再睡会儿。你去歇歇吧……两天没合眼了……”
　　“好，你安心睡，我就在外面，随时叫我。”他的语气温柔得不像平日的自己。
　　“嗯。”沧小翎眼中流露出欣慰，看着年仅十四岁的弟弟却如此懂事，她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而在那无人可见的走廊转角，谰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终于卸下了所有坚强的伪装。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肩膀因压抑的啜泣而剧烈颤抖。
　　这么多年，她独自背负着过往、守护着秘密、拉扯着两个孩子。这一次，凭借神兵之利与孩子们超乎预期的沉着，才侥幸从命运的悬崖边抢回了一条命。
　　可下一次呢？
　　帝国的高压日甚一日，牠的阴影无处不在，孩子们的成长意味着更多的不可测。她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侥幸”？
　　她不能再等待了。
　　那个酝酿已久的、危险的、却也是唯一能通往自由的计划，必须提前启动。
　　一个无比清晰且决绝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彻底照亮了她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