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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告白 我喜欢你。 ...

  •   晨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细碎条纹,斜斜铺在病床被褥上。
      钟予安幽幽转醒,头上撞击留下的钝痛依旧时不时搅动神经,右侧肿胀的眼眶依旧发胀,稍微转动头部,还会有一阵浅浅眩晕。脑震荡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褪去。段怀钦还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放着电话,他,很忙。
      钟予安慢慢靠着床头坐起身,撑住床沿挪到床沿,赤脚踩上冰凉地板。他试着撑起身体站定,除了肩头伤口随着动作骤然一跳外,还有半边头颅沉沉发闷,视线因为右眼淤肿,依旧只能大半依赖左眼视物。但已经没有呕吐症状了。他缓了缓自己的,正想试着走两步。一只有力手臂已经稳扶住他的后腰。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揽入怀中。他缓缓抬脸,段怀钦就在他身侧,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拖,微微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记得似乎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清晰感受到。钟予安微微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了。段怀钦眼神暗了暗,喉咙轻轻滚动。
      “段少。”手机通话并没有挂断。段怀钦率先站直,却没有放开钟予安,对电话说了一句“等会在说。“便不再管了。钟予安回过神来挣扎了一下,段怀钦挑挑眉:“去哪里?才刚醒。”
      钟予安挣扎无果,靠在他怀里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没有,我就是想试试下来走两步。“
      “我其实。“正要开口提出出院。段怀钦已经先一步出声,柔声到:”再住两天。”
      “医生看过检查报告,各项指标已经趋于平稳。” 钟予安轻声辩驳,脑袋微微发沉,应该是虚弱的,跟靠在段怀钦怀里没有关系。
      “我说,再住两天。嗯?”段怀钦手臂不动声色地收紧,像要把他往自己身体里嵌“我要亲眼确认你彻底稳住,才能走。”
      钟予安望着他,太近了,比刚刚还近些。他有点呼吸困难。到了嘴边的辩解,又默默吞回喉咙。
      其实身体的感受他自己清楚,撞击带来的头晕时好时坏,只是他不想继续困在这一方病房,成为困住段怀钦的枷锁。指节无意识地抓紧段怀钦的西装下摆,留下几道浅浅皱痕。“那你不必时时刻刻守在这里。你该做你自己的事情。”
      段怀钦没有接话,目光沉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流连过他肿胀的眼尾,气息都放得轻缓:“予安认为,什么才是我该做的事?”不等钟予安回答,段怀钦蹭了蹭钟予安鼻子,弯腰托着他双膝,把他抱回病床上“躺下休息。阿晋一会会把文件送过来。” 视线往下一瞥,看见他裸露在外、踩在冷地板上的脚掌,语气添上一丝浅淡的命令,“脚收回去。地上凉。”
      钟予安低头看向自己光裸的脚趾,又抬眼对上他固执的目光,只好顺从地把双腿挪回被褥之中。
      午后,阿晋如约送来厚厚一叠文件。段怀钦没有移步走廊回避,也没有刻意遮挡纸面内容,直接将文件摊开病房可移动小桌板上,就地批阅签署,时不时拨通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的话语,一部分钟予安听得明白:码头清剿的善后处置,九爷残余势力的收尾清算;另一部分,满是海关口岸数据、大额资金流向核对,字字清晰,拼接在一起,却是他难以触碰的另一个世界。他心里清楚,段怀钦在完成最后的收网。
      钟予安没有去追问通话背后的来龙去脉,只是斜倚枕头,微微侧过身子,静静望着窗边的男人。日光倾泻而下,覆在段怀钦肩头。没有戴眼镜的侧脸轮廓锋利分明,桌面上散乱摊开一页页文件。从前他总觉得,段怀钦应当被困在会议室、写字楼,被无数事务裹挟。可此刻,他就坐在病房窗边,一边处理席卷多方的博弈残局,一边分神留意病床这边的动静。这件事不再荒诞,而是他正在亲身见证的现实。
      段怀钦挂断一通冗长电话,抬眸,恰好撞进他注视的目光。“无聊了?”
      “没有。” 钟予安轻轻摇头,额角一阵轻微的昏眩袭来,他微微闭了下完好的左眼,才再度睁开,“只是觉得,你一点都不像是陪护家属。”
      段怀钦淡淡看他一眼,扬起一个淡淡的略带宠溺的微笑,没有接这个砸而且继续批他的文件。
      转眼便是第三天。钟予安觉得自己快躺得长蘑菇了。这一日段怀钦说话的声调比往日更轻,语句简短利落,一桩桩旧事都推进到终局。钟予安没有转头去看,只静静听着,片刻之后听见他淡淡落下一句:“那就这样,余下的,我亲自处理。”段怀钦放下手机,立在窗边久久不动。他没有转过身,声音混着暖融融晨光,遥遥落过来,落在钟予安的被面上。“下午办理出院。我都安排妥当了。”
      钟予安缓缓侧过头看向那道背影。段怀钦换上一件干净深灰衬衫,袖口挽至手肘,肩线挺拔利落。没有眼镜遮挡,晨光勾勒出他下颌锋利的侧影。
      “好。” 钟予安应声。
      段怀钦又在窗边伫立数秒,仿佛在沉淀心绪,才转身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拿起床头柜晾好的水杯。
      上午时分,周砚白来了,美其名曰找段怀钦有事,同行的还有一条小尾巴。却在走廊徘徊不进。最终被段怀钦一句“要进就进来,不进来便不要挡着走廊通道”强行停止。大少爷站在病房门口,眼眶通红,鼻尖泛着湿润,显而易见刚刚哭过。却倔强的卡在门槛线上,仿佛那一寸距离,是一道难以跨越边界。红肿的双眼定定落在钟予安身上,嘴唇反复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眼角湿意快满的时候飞快抬手一抹,仿佛一切都不存在,嗓音沙哑地吐出一句:“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一点。”
      钟予安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其实他觉得自己挺省心的,前面十八年,自己也一个人好好的长大了。爱段怀钦的7年,也是自己一个人在离爱人最近的地方生根发芽。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尽量避免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了。可看着眼前的林嘉树,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嘉树,我疼,你能抱抱我吗。”边说着边张开双手,等着林嘉树。林嘉树静静看了他片刻,终于是走进房门,极轻的拦着钟予安的肩膀,拍了拍他没有受伤的一侧肩膀。钟予安感觉到肩膀瞬间湿润了,他轻轻拍着林嘉树的背:“嘉树,不疼了。”林嘉树缓了缓,深吸了口气让自己说话清晰点:“下次不许再发生这种事。再敢这样,我直接把你锁在画廊,哪儿都不许去。”
      一个好字还没落音,林嘉树就被周砚白扯领子拎开了,段怀钦双手抱臂站在面前,目无表情:“予安还晕着,不宜坐太久,不宜伤神,也不宜承受重物,你要哭去趴着砚白哭。”
      林嘉树被周砚白拎着,有点懵,反应过来之后瞬间炸毛:“段怀钦你至于吗!”
      “予安,你好好休养,我带他先走了。”
      “周砚白!”
      “哟,热闹着呐。“梁咏诗一身驼色羊绒大衣,松松挽起长发,耳际坠着简约钻石耳钉。一手拎着果篮,眼睛却是要笑不笑的看着正挣扎的林嘉树以及从容拎着林嘉树的周砚白。
      周砚白朝她点点头”你来啦,我先带人回去。“径直将人拎走。梁咏诗敷衍地挥挥手,径直走进病房,将果篮搁置床头柜,没有急着落座,站在床边,目光自上而下仔细打量钟予安。她看得很认真,掠过他还残留淤紫的额头,那只依旧浮肿的右眼,确认他确实神智清明,才缓缓开口。“你这次闹出来的动静,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钟予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回应。
      梁咏诗依旧是往日那副谈吐得宜的模样。却似乎多少一些宠溺和心疼“不过看状态尚可,还能正常交谈。”
      “咏诗姐,你怎么也过来了?”
      “怎么,我不能过来探病?”她轻笑道,眉眼弯弯的。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雷厉风行。温婉也温暖。怎么会有人,能同时兼顾温暖与冰冷?钟与安愣愣的想,这样的人确实世间少有。无人能比。
      “咏诗姐说笑了,只是一点擦伤,不值得咏诗姐套一趟。”
      “胡说,你最值得。”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额头。她偏过头扫了一眼身侧的段怀钦,语气略带揶揄,“我也顺便确认某些人还活着。毕竟废楼传出来的消息断断续续,外头人心惶惶。而我们段少,已经整整三天没有露面了。”
      段怀钦揉揉额角,无奈道:“我只是没露面而已,并不是没有做工作,更不是死了。”
      梁咏诗回怼了一句没有区别后,视线,重新落回钟予安身上。“恢复得如何?”
      “差不多好了。等会就可以出院。”
      “那就行。”梁咏诗不再多问,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脚步倏然顿住,回过头看向床上的钟予安。“予安,你住的那栋公寓,当初怀钦是花三倍市价拿下的。开发商执意不肯脱手,他耗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去周旋谈判。”
      房门闭合,病房内笼上一层短暂静默。钟予安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板,心神震荡。他始终以为自己入住那套公寓只是机缘巧合,原来从一开始,便是段怀钦步步谋划。那么梁咏诗此时戳破,是暗示他该离开吗?是因为他差点害了段怀钦?所以他连在澳城居住都不被允许。钟予安双手紧紧抓着被子。
      段怀钦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叹了气,伸手拿起钟予安搁在被子上的水杯,递到他手边。“喝点水。”钟予安接过杯子,低头抿下一口温水,心绪纷乱翻涌。日光缓缓挪动,在被单投下一道暖黄狭长光斑。钟予安垂眸望着那片光亮,抬眼看向依旧埋首文件的段怀钦。病房只剩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时至下午,阳光铺满病房中央。
      护士前来做出院前最后复查,拔掉手背上留置针,贴上小小的止血贴,又仔细查看钟予安额角挫伤与眼周淤肿,反复叮嘱不要劳累、避免头部受创。
      段怀钦自窗边起身,将散落桌面文件收拢进深棕色公文包,走到床边递过他的外套。
      钟予安伸手接过穿上,动作相比前几日利落不少,只是大幅度动作依旧会牵扯肩头伤口,头也时不时泛起一阵虚晕。他把拉链拉到一半,瞥见病号服领口露出的纱布,索性向上完全拉合。低头却看见段怀钦半膝跪地,慢慢给他穿好袜子。
      他指尖先贴住他脚背外侧的皮肤,滑了一小段,像在确认他正在触碰的位置是真实的。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眉眼。钟予安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自己脚踝上那道缓慢的、灼热的触感。他震了一下,脚不由自主地往回缩。却被段怀钦稍稍握住:“别动,地板太凉了,先穿好袜子再下地。”
      钟予安双手紧紧抓着床单,耳朵通红,喉咙也有点发紧,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很大,他害怕段怀钦也听到“段,段怀钦,你,你不用这样。”一开口,才发现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自己可以的。”
      “紧张什么。穿好了。”段怀钦慢慢把他双脚放下,缓缓抬头,眸光幽幽地看着他。手却还握着他脚踝。片刻,他缓缓起身,靠近,压低,双手撑在床边。把钟予安圈了起来。钟予安被他的动作吓得只能稍稍往后倒,被迫微微抬头与他对视。
      段怀钦目光很深,从额头的伤处开始,缓缓扫过,眼睛,鼻子,耳朵,嘴唇。像是还不满足。他轻轻抬起右手,轻轻拂过他耳垂,脸颊,最终轻轻托着他的下巴,指尖轻柔地摩挲着他的下唇。段怀钦垂眸,紧紧看着被他摩擦得微微充血的下唇。复又抬眼,视线直直撞进钟予安那只尚且完好的左眼。
      钟予安指尖下意识蜷起,连脚趾都不自觉的绞紧。心脏不受控制地擂动,呼吸一下比一下困难。在钟予安以为自己就这样窒息而亡之际。终于开口:
      “钟予安,” 他声音清晰而笃定,七年压抑的情愫尽数摊开,“我喜欢你。不是兄弟之间的体恤,不是世交之间的客套教养。是想要和你共度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空气仿佛刹那凝固。钟予安僵在原地。段怀钦的拇指还停在他下唇边缘,没有松开,他的嘴唇因为被反复摩挲而微微发麻,他嘴唇微微张开。随后眼睛越睁越大。嘴唇还留着段怀钦拇指的余温,他却听不到他说的话。刚刚在说什么?他仿佛是一台解密机器接收了一段无法解析的讯息,感官在工作,可情绪却找不到安放之处。大脑一片空白。
      日光穿过窗户,细碎的映照着两人。不知道沉默延续了几秒,或许更久。眩晕感恰到好处涌上来,混杂着惶恐、难以置信,还有深埋七年的暗恋一朝被戳破的慌乱。
      “…… 我,我突然有点头晕。”脑震荡的后遗症是真的,可大半,是大半是本能想要逃离的乌龟心态。
      段怀钦没有松开手,静静凝视他发白的面色。
      “怕是脑震荡还没有恢复完全。” 钟予安声音低下去,睫毛重重颤动,“出院…… 我先不出了,我觉得我还得住几天”他整个人顺势躺下,随即扯过被子将整个人盖住。侧身,缓缓把自己挪上病床,蜷城一只毛毛虫。
      段怀钦看着他挣开,看着他缓缓把自己裹起来。伸手拽了拽被子:“予安,你听到我说什么。“半响,无奈道:”那就再住一天。明天我来接你。”
      七年袒露的真心已经交付出去。剩下的路,他愿意静静等钟予安,自己看清那扇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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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绿江这审核力度,我真是没辙了。每章都高审.......... 拒签就拒签吧,别卡文就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