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大少爷和小少爷 予安，既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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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斜切进来。钟予安缓缓掀开眼皮，入目先是纯白天花板，安安静静，毫无生气。右眼酸胀，头也晕的厉害。单侧视力几经晃动、重影。他又闭上眼睛，缓了缓，才勉强慢慢对焦清晰。
这是，病房？他又在病房里。这是第几次了？这频率是不有点高了？他都要习惯消毒水的味道了。他微微偏过头。是段怀钦，他握着他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睡着的段怀钦。有点乖。几缕碎发悄悄垂下遮住了眉眼。可即使是睡着了，还是眉头紧锁，仿佛连梦里都困着化不开的焦灼。只有指尖牢牢握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钟予安的心，在那一刻，疼得发紧。尖锐的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这个人在这里多久了？他试着轻轻动了动手指，不等他把手往回收，段怀钦立刻就醒了。
反射条地攥紧钟予安，猛地抬眼“醒了。”
钟予安猝不及防与他对视，段怀钦眼神很深，声音也哑得厉害。钟予安直直的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段怀钦，我想摸摸你。”想说的很多。想问他有没有受伤，想问他后来怎么样了，想说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但话到嘴边，只化成无限思念。
段怀钦轻轻吐息，唇角微微扬起，眉峰微松，眼睫垂落，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那温柔全落在一双眉眼之间。他轻轻揉了揉钟予安手掌，慢慢抬起，放在自己脸侧，然后用自己的手掌整个包裹住，十指紧扣：“我没事。”
“对不起。”钟予安哑哑地的吐出几个字，喉咙发紧。
段怀钦愣住了。“什么？”
“对不起，”他微微吸了口气，让声音稳了一些，也清晰了一些“又给你……添麻烦了。”
”添麻烦了。四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段怀钦心上。段怀钦掌心骤然收紧，随即又松了松，微微侧头在他掌心蹭了蹭：“钟予安，在你看来什么是麻烦？“
钟予安眼眶微红，咬牙说：“如果我不在澳城，就不会今天的事情，你也不用孤身犯险。“
段怀钦心脏发麻，扣着钟予安的手成拳抵着额门，慢慢吐了口气，缓缓抬头，直直看着钟予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予安记得我在车上说过什么吗？你从来不是麻烦。“钟予安怔怔望着他，泪水不受控滚落，他努力深呼吸，想把眼泪塞回眼睛里，却控制不了自己。段怀钦伸手，轻轻抚去眼泪，随即在他额头伤口出，隔着纱布，轻轻印下一吻：”你刚醒，情绪不宜过紧。睡吧，等你醒了我们再谈，我一直在。嗯。“ 许是还疲累，许是为了逃避，钟予安真的闭上眼睛，又沉睡过去了。
期间阿晋来过一次，说收尾工作差不多，只是董事会那边颇有微言。段怀钦轻言了解，示意他暂时不用动作。林嘉树也来过一次，见钟予安又睡了，段怀钦也没心思理他，就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周砚白来了。护士进来检查的时候，他刚好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看见钟予安醒了，挑了挑眉。“醒了？”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正好，我带了粥。”钟予安看着他，又看看段怀钦。“你……也在这里？”周砚白瞟了眼段怀钦：“我不在这里，刚好路过顺便送饭。”他自动走到沙发坐下，长腿一翘“我们段大少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阿晋跟我说要应付董事会那班吞金兽，怕他饿死。”钟予安愣了一下。什么叫没打算离开。
段怀钦不理周砚白，自顾自打开食盒，把勺子递到钟予安面前：“先喝点粥，刚醒，肠胃弱。等你好了再带你吃好的。”
钟予安没有接：看着段怀钦：“你……”。
“别问了。”段怀钦打断他，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先吃。”
钟予安抿着唇，没有吃的打算。段怀钦也不着急，就这么直直端着勺子与他对视。钟予安眼珠子滚来滚去，看着那勺粥，又看看段怀钦。最后，他认命一般，张嘴吃了。粥很烂，很香，温度刚好。每咽下一口，钟予安想说话时，段怀钦就又一勺递到嘴边。碍于食不言寝不语的教养，钟予安终于把自己撑到了才微微婉拒。段怀钦也不勉强，毕竟刚醒，能吃一点都算好的。就着钟予安的勺子，转头把他剩下的吃完再吃自己的分。大少爷，饿极了吃相也依然矜贵。
周砚白全程被当空气也不恼，反而钟予安自己有点讪，转过头看窗外，假装没看见。
“怀钦，正事。”等段怀钦吃完，周砚白认真道：“九爷那边，我做主，周家在东南亚控制在了，基本上没有机会再翻身，也不可能再入境。至于二叔…”
“姓段，家事。“段怀钦眼生沉了沉，有点冷，有点陌生。
周砚白了然点头。站起来朝钟予安点点头，拍了下段怀钦臂膀：“予安，自信点。好好休息。”
钟有安看着周砚白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也有点懵。自信点是什么意思？
段怀钦看他又开始皱眉，轻轻拍了拍他手背：“不用管砚白，他自己不自信。躺下来休息下？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段怀钦。”他回过神来看向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我应该在哪里？”段怀钦看着他，眼神很深。
“公司，段家，去处理你的事。”钟予安说，“每一件……都比我重要。”
段怀钦的手指微微收紧“谁说的？”
“没人说。”钟予安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段家，赌牌，董事会，那些事……都比我重要。”
段怀钦静静地凝着他，许久：“那你错了。”
钟予安的心脏突了一下“什么？”
“那些事，”段怀钦一字一句地说，“都没有你重要。”
钟予安呆住了。段怀钦的眼神，认真到让他害怕。“我……”他突然慌张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别想太多。你现在需要休息。”段怀钦扶着他轻轻躺下，顺便捏好被子，突然间的熟练的动作让钟予安更加慌乱了。钟予安攥住了被单边缘，匆匆闭上眼睛，一边任由心脏雷鸣一边自我催眠，是啊，他需要休息。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想事情都觉得累。
钟予安睡熟后很安静，很乖。他的小少爷，一向如此。可他的小少爷为了他，也可以逞凶斗狠，特别是对自己。他伸手虚抚着额头伤处，下午护士来检查换药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伤口很深，虽然缝合很仔细，但周围的淤青和肿胀还是触目惊心。连肩膀也淤青了一块。这么乖的一个人，明明是天生的艺术家，不该沾惹是非，顺风顺水活在阳光下。自己却偏偏要把他拉进是非黑暗。但是，“予安，既然进来了，你就一辈子陪着我吧。无论是非因果，白天黑夜，你都只能陪着我一起承受。”段怀钦发狠地底囔了一句。
夜色微凉，段怀钦就这样守着他的宝物，守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