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刺激 他的小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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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段怀钦很奇怪，前段时间难见人影，这段时间却平平出现，像是印证那句台风过来我来看你的诺言。有时候带着刚出炉的蛋挞，有时候只是“路过”喝杯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工作台对面，看他画画，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柔和不惊扰，却又无处不在。裹挟着淡淡的檀木冷香。钟予安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目光。习惯那个人坐在那里时。习惯偶尔抬头，对上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然后遗留了自己的心跳。习惯当段怀钦起身告辞时，那声平静的“明天见”。仅三个字，像叹息，却让钟予安在每个清晨醒来时，多了一份说不清的期待。
段怀钦从不提那段时间的忙碌。他似乎从来没有把他列入并肩作战的范围。也是，一个没什么人脉关系的纨绔少爷。是帮不上什么忙。也没什么值得看重。反倒是偶尔林嘉树来画廊，有意无意的提一句：“周砚白说段家那边最近消停了些，但老头子们还在盯着。怀钦这段时间走不开，让我多看着你点。”
看着你点。钟予安当时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毕竟看着点也可以是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枝节。但他偶尔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时，又会在想，段怀钦每次来的时候，眼下的阴影是不是又深了一点。那些“路过”和“顺带”，是不是其实都是在百忙之中挤出来的时间。他是不是，其实在他这里可以收获一抹宁静。他是不是其实，他也有可以“付出“的地方，而不是一味的”获取。“钟予安不敢深想。就像七年来每一次，他把那些念头压在心底，告诉自己：别想太多。他只是责任。只是愧疚。只是习惯。可他总会想起那个台风夜的一声 “乖”以及一声“晚安，予安”。让他滋生期待。
随着滋生的，还有寒流。澳城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海风从伶仃洋吹来，裹着湿冷的寒意，钻进老城区每一条巷子。这天，澳城当代艺术中心在路氹城办了一场年末联展，几家本地画廊和一位葡萄牙收藏家联合策展，圈子里的人几乎都到。钟予安也在受邀之列。天气太冷，出门麻烦。他本来已经推辞了，可策展人亲自打了电话，说有几幅新到的欧洲当代作品值得他看看。盛情难却。
下午，钟予安准备出门，站在画廊门口，一边锁门一边和林嘉树打电话：“嘉树，你过来了？”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内搭白色西装，胸前口袋插了一枝代表艺术展的花卉，今年的代表花卉刚好时红玫瑰，每个参展者都有。钟予安本来就白，一到冬天更是白的过分，毫无血色。红玫瑰看着更艳了。
“晚上有空吗？周砚白那边有新到的威士忌，要不要过来试试？”
“今晚恐怕不行，有展。我现在出门。”
“是前几天说的那个年末展？你不是说不参加吗？”林嘉树疑惑
“成情难却。”钟予安懒懒道。
“那你尽量来呗，我等你。“
“嗯，结束了联系。“
挂了电话，钟予安走向停车场。刚走到后巷停车场，还未靠近自己的车辆，两台黑色七人车骤然从巷尾拐角冲出，两道人影快步扑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他双臂。钟予安瞳孔骤缩，余光瞥见对方腰间一闪冷亮的刀锋，本能想要呼救，粗糙手掌瞬间捂住他口鼻。推拉、束缚、押上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有埋伏踩点。整条后巷偏僻无路人，监控早已被人为切断，车门重重合上的瞬间，巷口只剩他静静停放的私家车，仿佛方才的掳掠从未发生。后座粗绳狠狠反捆住他双腕，粗糙纤维嵌进皮肉，尖锐痛感持续蔓延。狭小车厢内三名东南亚面孔男子，颧骨偏高，肤色偏深，皆是深色便装。副座头目缓缓回头，眼神平淡得如同清点货物，一把短刀抵住他大衣腰侧，冰凉触感穿透布料。 “安分点，乱动直接动手。
钟予安强迫自己冷静，胸腔翻涌的慌乱尽数压下。口袋手机被搜走，彻底断绝对外联络。他借着对方短暂松捂口鼻的咬紧牙关：“这里是澳城地界。” 前排男人只顾低头操作手机发送实时照片，完全不予回应。屏幕微光映出他紧绷的侧脸，钟予安似乎捕捉到几个字眼，目标到手，等待上层指令。上层，有计划。不是简单勒索。最近找麻烦的……和胜？保税仓全盘失利，境外和胜无法借机在澳城分一杯羹。段怀钦掌权局面没有动摇。利益最大化，澳娱稳如泰山，赌牌如无意外不会换主。赌牌？段二爷？所以是上次威胁不成功，所以双方暗中勾结，选中自己作为突破口，妄图以人质胁迫交出澳城赌牌份额，一举瓦解段怀钦掌权根基？还是单方面的凑巧？钟予安快速思考着可能性。他闭上眼睛，在黑暗的车厢里，快速回想几件事：出门前他给林嘉树打了电话，林嘉树知道他去艺术展。他的车停在画廊后巷，明天早上助理会发现车还在。他要想办法，记住所有能找到自己的可能性，比如现在车子正驶向的路线。路氹城的方向。路氹城。填海区。那些荒芜的、没有人会注意的工地和废弃建筑。
与此同时，路环的茶室。
段怀钦与周砚白对坐品茶，木质桌面散落报关单据，窗外海面波光温和平静，内茶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保税仓那批海外藏品，咏诗提前调整海关归类备案，堵死对方钻空子的渠道，对方想再动手脚也找不到入口。” 周砚白指尖轻叩杯沿
段怀钦点头。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二叔呢？“
段怀钦微微抬眼，懒懒道：“毕竟是二叔。”
周砚白抬手喝茶，不在说话。阿烈冲冲敲门而进，神情紧张，微微躬身：“段先生，我们的人来报，钟少三点时候出门参加画展。但是守在画展那边的人说钟少现在都没有，而且车子还停在原地！”
段怀钦握着茶杯的指尖骤然收紧，当即拨通钟予安号码，只剩冰冷关机提示音。连续两通皆是如此，他放下手机，周身温和气场尽数敛去，只剩沉沉冷意。 “上个月路氹截获的走私货，归属和胜哪一条线下属？” “头目刘兆丰，近期多名同伙入境澳门。” “查近三日入境东南亚人员、和胜往来船只，同步调取画廊后巷全部监控记录，找出掳人的套牌七人车轨迹。” 段怀钦语速平稳，内里藏着压抑的焦灼，“另外彻查二叔名下所有账户近一周资金流水。”
十余分钟，阿烈拿着平板冲冲回来：“钟少私家车停画廊后巷，监控拍到三点二十三分套牌黑色七人车押人驶上友谊大桥，最终消失在路氹填海区监控盲区。”路氹废弃工地，完美的藏匿地点。
段怀钦指节泛白：“阿烈，调动全部人手，整片填海区所有出入口、空置建筑全部蹲守，只许监视，严禁贸然强攻。”
“是。”阿烈正安排之际，又一通紧急来电接入：“段先生，三号废弃六层工地楼下停着匹配特征七人车，六层房间亮灯，门口两名看守轮班。“话音刚落，段怀钦手机弹出一段陌生号码发来的短视频，画面剧烈晃动。镜头中，钟予安被牢牢绑在铁制靠背椅上，裸露水泥墙做背景，头顶灯泡惨白光线打在他脸上。白西装丝毫未乱，胸口那枝红玫瑰依旧完整，艳红花瓣在昏暗囚室里格外刺目。没有失态恐慌，脊背依旧挺直。安静望向镜头之外，从容镇定。片刻后刘兆丰弯腰入镜，脸上挂着笑意：“段先生，许久未见。钟先生十分识趣，一路没有反抗。” 下一秒笑容骤然消失，直白抛出筹码：“新赌牌分我两成份额，明日上午十点独自带授权书来三号工地换人，段先生的手段了得，所以请段先生单独赴会。否则，我只能请钟先生永远见消息了。” 视频戛然黑屏，茶室死寂无声，段怀钦死死盯着手机。心脏刺痛了一下。他的小少爷。不该如此。是他太久没走动了。段怀钦将手机轻放在木桌，拿起外套起身，步伐沉稳，不见半分慌乱：“我去路环码头。”
周砚白快步跟上：“我接应”
“不必。阿烈、阿晋暗中封锁工地所有进出通道，无我指令不准行动。”
“太危险，对方手里可不止有刀！”周砚白扯住他。
“筹码是他，只有我只身赴约，才有谈判余地。” 段怀钦走到茶室门口，迎面撞上裹挟咸涩的海风，“砚白，帮我顺带盯紧二叔。”
路氹废弃工地六楼囚室。
钟予安被缚在冰冷铁椅上，手腕绳索勒出清晰红痕。窗外远处威尼斯金顶、澳门塔光柱、新葡京霓虹交相闪烁，繁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水泥高墙。他微微侧头，鼻尖蹭到西装口袋外露的玫瑰花瓣，一丝淡香萦绕鼻尖。方才同刘兆丰的周旋并非故作镇定。那是段怀钦的所有。绝不能让对方以自己为筹码妥协。哪怕付出代价，也不能消耗他赖以立足的根基。段怀钦，永远只能站于高点，任何威胁到他的人，都不能留。哪怕这个人是他自己。绝不能让对方以自己为筹码妥协。哪怕付出代价，也不能消耗他赖以立足的根基。
脚步声再次响起，刘兆丰缓步蹲至他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看你这般安稳，难道不怕段怀钦为了赌牌放弃你？” 钟予安抬眼，语气平淡无波澜：“他不会轻易妥协，你和背后那位，本就不可能如愿。他十六岁走到现在，执掌段家多年，现在的段家，不是段氏的段，是段怀钦的段。你觉得是为什么？因为他从不会受人胁迫退让。” 这番说的坚决。刘兆丰眼底掠过一丝犹疑，显然没料到人质反倒冷静剖析局势。 “嘴倒是很硬。” 刘兆丰站起身，吩咐两侧看守严加看管，转身下楼等候消息。
空旷囚室只剩钟予安一人，冰凉金属扶手贴着后背。他反复打量四周墙面、裸露钢筋、碎裂水泥边角，悄悄测算挣脱绳索、制造动静逃生的可能性。眼下这场危机，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让段怀钦换自己。夜色越加深沉，远处霓虹彻夜不熄。他静静坐在冰冷椅面上，静静等候明日那场两难对峙，心底藏好孤注一掷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