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台风再临 段怀钦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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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山猫”在太平洋深处生成时，澳城还是一片晴好。天气预报说台风将在七十二小时后登陆珠三角，风力可能达到十四级。气象台发布了预警，呼吁市民做好防范措施。但钟予安都无甚在意。段怀钦最近很忙。圈里都在传段家最近不太平。段家的不太平，他大抵能猜到一些。可段怀钦像没事一样，还是每天都信息。
“今天风大，出门小心。”
“画廊门窗关好。”
“有事找我。”
礼貌，恰到好处的关心，像过去七年的每一次。
台风还没到，但云层已经压得很低，海面灰蒙蒙的。议事亭前地的游客明显少了，沿街商户纷纷搬木板加固门窗，厚重乌云自海平面层层堆叠，灰蒙雾气漫过海面，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悄悄笼罩老城。
钟予安站在画廊二楼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手机机身。段怀钦不会说。他也没打算问。不合适。但他也不会坐着等。钟予安指尖滑动通讯录，翻出陈哥的号码，指尖顿了顿，才按下拨号。
“钟少？好久不见。”
“陈哥，”钟予安靠在桌边，声音随意，“帮我摸个事。海关最近是不是卡了一批艺术品，走澳娱保税仓那条线的？”
电话那头短暂沉寂，“那块的水很深，”陈哥压低了声音，“澳娱的项目，海关那边确实有人动了手脚。听说是有人往上递了话，那批货才被钉住的。冲着澳娱去的。”
“能摸到是谁递的话吗？”
“难说。但我帮你问一句，有消息告诉你。”
钟予安道了谢，挂了电话。他又找到杨哥的联系方式。直接明了来了一句：“杨哥，知道最近海关那边有没有人借题发挥？”杨哥说方向不太明朗，但他会留意。
台风登陆前夜，澳猛烈狂风率先席卷街巷，裹挟细密雨珠狠狠撞在落地窗上，沿街棕榈枝干被吹得左右弯折，噼啪雨声连绵不绝。钟予安关好画廊所有门窗，拉上窗帘，检查了电路，然后回到二楼卧室。
密闭空间隔绝了外界喧嚣，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惦念，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上段怀钦的名字，头像是当年他赠予对方的原创墨色抽象画。输入框内文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几番犹豫，最终只敲下一句克制问候：你那边安全吗。
盯着屏幕静置片刻，指尖微颤，按下发送。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看见界面正在输入几个字。秒回。“你担心我？”四个字，藏着细碎试探，是钟予安从未从段怀钦文字里捕捉到的柔软。未等他理清措辞，两条消息接踵而至：“我这边很安全。”隔了几秒“你呢？门窗关好了吗？”
一条报平安，一条反过来惦念他，隔着整片澳门半岛，寥寥数语藏不住掩藏的在意。钟予安轻吸一口气打下：“都关好了。” 对方回复来得极快：那就好。
他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有些想笑。一场台风，两个人，隔着整个澳城半岛，发着这种不咸不淡的短信。
窗外狂风骤雨愈发凶猛，惨白闪电撕裂夜空，滚滚雷声紧随而至。视频铃声突兀响起，来电人清晰地落在屏幕上。钟予安犹豫着，最后顶着一顶恐龙造型的帽子，睡衣自带的，摁下接通键：“喂？”嗓音被深夜沉寂浸得干涩。
“还没睡？”段怀钦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还有一点疲惫。
“嗯，睡不着。”
“被台风吵的？”
“算是吧。”
“乖。”钟予安看着屏幕，段怀钦好像微微抬了下嘴角。钟予安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喉咙。
不等钟予安接话，段怀钦继续“最近一堆琐事缠身，没来得及去看你。” 语气带着一丝浅淡歉意。
钟予安指尖紧了紧，靠着床头。“周砚白提了一句。”
段怀钦微微挑眉，略带调侃：“你最近跟砚白走得很近？”
钟予安呆呆的看着手机。这样的段怀钦。只穿着普通衬衫。扣子只扣到胸口。不，钟予安怀疑他根本没扣，因为他隐约能从某些角度看到段怀钦的腹肌。比如现在。一副痞气的样子。钟予安生生的看到耳朵发红。他轻咳了一声，微微垂下眼眸，略带掩饰：“没有吧。那天他来帮我看画廊的保安系统，你不是知道么。”
段怀钦在那头静静凝了他一会儿，声音有点压制：“予安，台风过了，我去看你。”
“好。”钟予安从新抬眸看着他。
“去睡吧。晚安，予安。”段怀钦轻声哄到
“你也是。”钟予安握着手机，直直看着屏幕：“晚安。“ 段怀钦。挂断电话后，他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但是他自己不知道，那满脸不舍的表情，早已落在段怀钦眼里。
第二天早上台风登陆，风力十四级，澳门全城停工停课。钟予安被困在画廊里，信号断断续续。钟予安百无聊赖坐在画室沙发，手机屏幕忽明忽暗，一条短消息跳了出来，是杨哥发来的寥寥几字：“有人递话，方向：海关，指向：段。“ 海关。他指尖停在屏幕上，心底暗自盘算。自家钟家根基落在港城，虽有政务层面人脉，港澳地界看似互通，但两地海关分属两套独立体系，隔着一层壁垒，根本插不上澳城内部的稽查内情。陈哥那边还没来信。估计对方也被层层关卡卡住，无从探查。想了想，最终还是拨通林嘉树的电话。
“予安。“听筒响了许久才接通，林嘉树的声音混着浓重困意，呢喃含糊，像是刚沾上床没多久
“嘉树，还在睡？你爸没打你呢？“钟予安取笑他。
“滚，我这才睡下！台风天，刚好航线有问题，我通宵了两天！！“林嘉树没好气地嘟囔，嗓音里满是疲惫
“好好，你辛苦了。改天请你喝酒。“安抚完，钟予安收起玩笑，直接开门见山”嘉树，你能摸到最近是谁在卡段怀钦的关吗？“
电话那头的困意瞬间消散干净，林嘉树声调骤然绷紧，语气满是警告“ 你想干嘛？我警告你，澳娱的水可不是你能躺的。”
钟予安垂眸望着窗外翻涌的雨幕，声音压得很低，藏着藏不住的惦念“我知道，我也没想躺。我只是想确认，他安不安全。”
“钟予安，你是不是对段怀钦三个字有什么误解。“林嘉树后牙槽都要嚼碎了，恨铁不成钢。”他能有什么事？海关是梁咏诗的地盘，以他和梁咏诗还有梁家的关系。无非就是费几天功夫的事情。反倒是你，你可不准给我凑上去!“
这番话像一阵冷雨浇在钟予安心头。他瞬间回过神，钟予安顿时清醒。是啊。海关。澳城的关系网，谁能比得过梁家。谁能比的过梁咏诗。
“予安？予安！你听到了么？“林嘉树见这边长久沉默，不由得拔高声音急着叮嘱。
“嘉树。我知道了。“钟予安轻声回应，没再多说，安静挂断电话。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狂风撕扯街道，暴雨模糊远处楼宇轮廓，心底漫开一层无力。以及嫉妒，他翻遍自己所有人脉，到头来也只能摸到一点模糊边角，徒劳无功。
台风过境，澳城开始恢复秩序。积水排干了，倒下的树木被清走，店铺陆续开门营业。钟予安蹲在展厅地面，逐一检查受潮画框，几幅新作边角沾了潮气，亟待送去工作室修复。画廊木门铜铃叮铃一响，熟悉脚步声传了进来。段怀钦站在门口。一身浅灰休闲装束，发丝被风雨吹得凌乱，眼下还残留连日操劳的淡青黑，唇边浮起一抹真切柔和的笑意。
“台风过了。”
“嗯，过了。”
阳光自他身后倾泻而下，周身镀上一层浅金柔光，段怀钦缓步走近，两人距离拉近，鼻尖能嗅到他身上清浅檀木气息。
“我来看你。”
“你说过的。”
两人对视着。阳光落在他们之间，明亮得有些刺眼。段怀钦伸出手，在他脸侧虚抚了一下，刚好碰到发尖：“没事就好。”
钟予安抬眼看向他，忍不住主动问起悬心的难题：“你呢? 忙完了？”
段怀钦凝视他眼底平静，想要捕捉他藏起的心事“嗯。”
钟予安点了点头，“那就好。”。
段怀钦看着他，刚想开口。却被钟予安抢先了。
“段怀钦。”钟予安忽然开口。
“嗯？”
钟予安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尽数收了回去，只弯起柔和笑意“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段怀钦深深望进他眼底，笑意愈发真切温柔：“好，”他说，“以后多叫几声。”
窗外，阳光正好。段怀钦看着他小少爷忙碌的身影，不由得想起周砚白带来的消息 “你那位小少爷，台风那天也在查那批货的事。陈哥那边的人漏了一嘴，说他问过了，方向也对得上。” 他的小少爷，向来习惯独自承担，默默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奔赴过来，不求知晓，不求回应，只安静站在暗处，与他共挡风雨。台风留下的阴霾彻底散去，段怀钦看着那抹身影，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还要怎么对他的小少爷再好点。
